“站長，最近站裡針對我的事情您都聽說了吧?黃明死了和我有啥關系啊?那些個雜務們是要造反嗎?嚇得我現在喝口水都膽戰心驚的！”

　　情緒有些失控的馬亦然雙手在半空比劃著，想起他最近霉運不斷，顧恩國有點同情他:“還是要淡定！你呀，雖說是效忠黨國，但是也學點圓滑，別什麽事兒都那麽較勁兒！”

　　沉吟了片刻，顧恩國語氣轉沉:“共事多年，黃明的死我也很......叫你來，是因為我有個電話要打，你得做個見證。”

　　說完盯著馬亦然，撥通了電話:“我是河南站的顧恩國，請將軍接個電話”。

　　過了約三五分鍾，聽筒裡傳出一個低沉的聲音:“顧站長有事?”

　　顧恩國立正:“報告將軍，黃明，昨天死了。”聽筒那邊是長時間的沉默，馬亦然側耳傾聽的樣子像隻獵犬。

　　“哦，風聞了幾句，他承認自己是共產黨了嗎?”那邊終於有了回聲。聽那邊說“風聞了幾句”顧恩國知道一定是馬亦然那個家夥為了邀功已經提前向上面匯報了。

　　“沒有，他只是說他是民國十九年加入的國民黨，匯報的人這麽關鍵的事情居然沒有說嗎?”顧恩國的回答讓馬亦然有點不安。

　　對方停頓了片刻問:“他說，當年為什麽要為我擋子彈了嗎?”“說了，他說因為您打鬼子。”

　　沉默，良久之後對方說:“我匯過去一筆錢，你給他立個碑。”

　　顧恩國再次立正:“這個不勞將軍費心，黃明的碑正在刻。”“很好。現在，讓你身邊的人出去，我有話單獨和你講。”顧恩國揮手讓馬亦然出去。

　　“顧兄，估計很快最新戰報就要到了，兄弟我提醒你一句，早做打算，及早抽身。”對方掛斷電話良久，顧恩國還捧著話筒愣在原地。

　　顧恩國踱步走進檔案室，李博浩仍坐在窗口低頭看書，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顧恩國示意他開門。

　　正在整理記錄的石梅見站長進來，立刻起立敬禮。顧恩國沒有看她，只是揮手讓她出去。

　　等石梅消失在檔案室的門口，顧恩國這才看著排列整齊的檔案，再看看眼前這個英武挺拔的年輕人，用力在他肩上拍了兩下:“檔案讓你管的像是訓練有素的士兵。這兩年，我和你交流得太少了。博浩，城門將破，我們不要給共軍留下一頁資料，抓緊時間全部燒掉吧。”

　　無論李博浩是紅是黑，作為一名職業軍人，顧恩國承認，李博浩是他喜歡的軍人類型:堅毅果敢、光明磊落，周身洋溢著浩然正氣。抗戰、內戰幾十年，民不聊生，哀鴻遍野。無論是什麽政黨，歸根結底都是中國人，這個百廢待興的國家需要這樣的棟梁之才。

　　馬亦然幽靈一般尾隨而至，看著仰面悵然獨坐的顧恩國:“站長，慈不帶兵！目前，我軍在中原地區部署了13個整編師30個旅，難道站長您不知道這意味著大戰即將開始嗎?”顧恩國依舊閉著眼睛。

　　“站長，若中國亡於日本，我們尚可做亡國奴;若亡於共產黨，則死無葬身之地！您也當記得，忠勇為愛國之本。”

　　顧恩國睜開眼睛，上下打量著他:“那麽，你的意思是屠城嗎?別忘記你是軍人，不是屠夫！”

　　馬亦然冷笑:“站長，您不會相信黃明真的是來偷那份咱們故意放在桌面上的假城防圖吧?如果他真的想偷圖，為什麽要提前服毒呢?他就是故意拋出自己，去保護那個真正的地下黨，

黃明肯舍命去保護的人，肯定是個比他重要的人物，難道站長沒想過這些嗎?”　　顧恩國不語。這一點，蹲在地上看黃明屍體時他就想到了，他冷冷地說:“那麽，對於一個臨死前還背誦中山先生訓導的人，你敢一口咬定他就是共產黨嗎?何況，現在就算再殺掉十個黃明，能挽回日薄西山的局面嗎?馬處長，我顧某人敬重忠義之士，黃明無論身份為何，一個可以放棄自己生命去救護別人的人，就值得我尊敬！”

　　馬亦然轉身離去，仰天長歎:“江上秋風無限浪，枕中春夢不多時;君知天地乾戈滿，不見江湖行路難！”

　　一大早，顧恩國把馬亦然、丁俊、李博浩叫到辦公室:“撤離在即，有一個特殊任務需要完成。詳細情況讓亦然說。”

　　馬亦然拿出兩張照片:“我站將留下117名勇士，共軍破城後他們蟄伏在這裡，等待迎接我們的回歸。這是我們站派出的兩名深度潛伏的行動隊員，他們將替代兩名前年秘密逮捕的共黨要犯，潛回共黨的根據地。明天必須完成的任務有兩項，一是秘密殺掉那兩名共黨要犯，最好讓深潛人員親自執行，那樣他們才能放心;二是做一次假越獄讓行動隊員安全進入魯豫地區的共黨核心層。”

　　李博浩認真看照片:“怎麽保證他們不會被辨認出來?”他問。 “放心，我們的內線已經確認，當年認識他們的人經過這些年的戰爭都死完了。”

　　馬亦然笑看丁俊和李博浩:“站長說做這件事有幾個關鍵點:從監獄提人、秘殺和送到共軍防區都可能會出現突發情況，要乾淨利落，所以只有歷經百戰之人方可托付。怎麽樣，二位去完成這個任務吧?”

　　丁俊知道這個任務很危險，而且容易有後患，所以立刻說:“明天，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馬處長和李主任去吧。”“不行，我要堅守偵訊電台，你必須去，別人我還真不放心。”馬亦然看著顧恩國，那是在告訴丁俊，這是站長的意思。

　　李博浩笑:“如果我自己去，你們就更不放心了。我挑個你們放心的人吧，讓行動隊的吳鵬和我去。”

　　馬亦然非常意外地看顧恩國，顧恩國雖然覺得這個人選甚至好過丁俊，但是他也對李博浩的這個提議仍深感意外:“可以是可以，吳鵬，我得和他親自談，他不能搗蛋啊！傳令，從現在起，站裡所有人員在李主任他們完成任務回來之前，不得打出電話，不得離開站裡半步。”

　　果然，吳鵬一聽說讓自己和李博浩去執行一項秘密任務就一口回絕了:“和他，不去！我怕自己有去無回。”

　　顧恩國看吳鵬:“這是命令！你放心，如若李博浩敢單獨回來也是必死無疑。所以，你必須執行命令。不過，如果你發現李博浩欲謀不軌，可以先斬後奏置其於死地，但挾私報復不行，李博浩的手段，你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