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1992年,深秋,靜夜無聲。
湖南某處不知名的荒山。
月朗星稀,銀色的冷光撒在大地上,這清冷絕美的景色中卻多出了一個人。
一個滿身傷痕血汙,衣縷破爛如乞丐,披頭散發的青年男人。
他眼神呆滯的坐在一處山坳上,手死死的拽著胸前項鏈上的吊墜,嘴巴裡念念有詞,也不知在嘀咕些啥。
此人名叫李強,27歲,陝西人士,一個月前還是一個正經的生意人,經營著一家不大不小的五金店,有一個談了快兩年的女朋友,已經定好了婚期就快要結婚了。
結果突如其來的一場車禍,他“死”了。
他怎麽會“死”了呢?當他在靈堂上當眾詐屍的那刻起,他就一直在問自己,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怎麽就,就“死”了?
他隻記得女朋友在街對面向他招手,他一時大意忘了看看左右,一步踏出,瞬間感覺一股龐大的力量將它撞飛了出去,天旋地轉間,眼前的黑幕漸漸拉了下來。
當他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被限制在了一個密閉狹小的空間中,外面吹鑼打鼓的聲音中還有一個中年男人的哀嚎聲。
我在哪?我爸怎麽了?外面怎麽這麽熱鬧?誰把我關在這裡的?
李強心裡冒出無數問號,一邊用手使勁的拍打頭頂的木板,口中大喊:“放我出去,俺爹,你在幹嘛?快放我出去啊。”
李強的爹叫李哲民,是個老八路軍,上過前線,殺過日本人的。複員後回到陝西的這個小山村中本本分分的過日子,取了個大十歲的媳婦,可媳婦肚子一直沒有動靜,他估摸著自己媳婦歲數大了生不了了,心想他老李家的根可能就斷在他這裡了。時間長了也就沒抱希望了,誰知他那會都四十歲了,他眼瞅著他那媳婦的肚子越來越大總覺著不對勁,最後帶著媳婦去了趟鎮上的醫院。嘿,這一檢查可把老兩口給高興壞了,孩子都快懷上五個多月了。
李強是老來得子嘛,那肯定是從小給慣著長大的,七八十年代的中國還很貧窮落後,更不用說這偏遠的山溝溝裡了,那農活是很繁重的,乾的少了可能就得餓肚子。但李哲民兩口子硬是沒讓李強乾多少農活,省吃儉用的把李強送去了學校。
那個年代能去學校上學的人可是很有排面兒的,要是能混個初中文憑,嘖嘖嘖,以後準不定當官嘞。
但是呢,李強壓根兒就不是學習那塊料,經常曠課逃學,夥著一群山裡的小夥伴一起滿山瘋跑瞎玩,書沒讀多少,到是混了個毛孩子王的名號。
李哲民也是恨鐵不成鋼,打也打了,罵也罵了,能怎麽著?算了吧,隨它吧。
李強成年了,李父年紀也大了,媳婦也生病了需要他照顧,看著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就氣不打一處來。給了他一百塊錢的路費就把他塞進了去往西安的火車。
一到省城,李強就被城市的繁華給看花了眼,來來往往的汽車,高樓林立人海如流的街道,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他的認知。
他才知道自己在那山溝溝裡稱王稱霸簡直如井底之蛙,看著自己灰頭土臉的樣子,自卑感油然而生。我要賺錢,在這個城裡買車買房,將父母也接到城裡來,他心中暗暗發誓
接著他在城市中摸爬滾打了好些年。
他最先是去了一家當男服務員,心想那裡又輕松又來錢,的老板沒有嫌棄他一身髒兒吧唧的,叫人把他帶去清洗了一下,
又去換了個髮型,穿上服務生的製服,帶到了老板面前。 李強那將近一米八的身高,小麥色的皮膚,結實的身板,農村小夥那略帶憨厚的臉上拘謹的笑著。
老板滿意的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的說了句“沒有十分,也有八分了,好好乾,錢途大大的哈”
後來李強在那個乾上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也在那裡有了第一個女人。
她也在那家當服務員,在眾多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服務員中她算最漂亮的,一個山娃子哪裡抵抗的了美女的誘惑,做了近半年的舔狗,幾乎所有的工資都花在了這只花蝴蝶身上,終於和她滾到了床上,告別了處男之身。
但那女的始終不願當他的女朋友,也不願和他出去租房子。一直玩曖昧著曖昧花著他那為數不多可憐的薪水。
那個女人一直以各種借口不讓李強送她回家,一天李強實在是好奇,尾隨在她後面想探個究竟,跟著她走了兩個路口後,他見她鑽進了一個高檔小車裡,開車的是個油臉大叔。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堅持努力就會有回報,現實又給他狠狠上了一課。
他給同宿舍的同事說起此事,同事竟然哄堂大笑,不停的嘲諷他,原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個ˊ雞ˊ,就他一個人不知道,連這個的老板都不知道照顧了她多少生意。
他終於栽了人生中第一個大跟頭,唉,他想就當這半年的工資喂了狗吧,怎麽說也算體驗了一把當男人的快活。
從離開後他倒是踏踏實實的找了幾份工作,錢雖然不多,但是他的性格卻成熟了一些。
幾年後,他遇到了他的貴人, 做五金生意的老板張叔,他為張叔跑銷售,因為人長得陽光帥氣,愛學習又踏實能乾,業務能力相當出色,得到了張叔賞識,交給了他一家新開的店面去經營,給他股份分紅。
李強乾勁十足,矜矜業業的幹了兩年後經張叔介紹認識了他的女朋友,張叔的外侄女張婷婷。
張婷婷在市單位當公務員,而他的生意也越做越好,隔幾個月都會回家看望他的父母,給一筆可觀的生活費。
老兩口看著兒子懂事了出息了,那是個欣慰啊,心想這輩子總算是沒白忙活。他們是逢人就誇兒子好,就連村裡的雞啊鴨的都曉得李強在城裡賺大錢啦,要接他們老兩口去城裡享清福啦。
不多久李母的臉色越來越黃,人也迅速消瘦,李強他爹有種不好的預感,在他和李強一再的堅持下,終於答應去西安最好的醫院檢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就沒了。肝癌晚期,連三個月都沒挺過去就走了。
李強母親的離去對他打擊很大,很是消沉了一段時間。他以為他再努力一點,就能在省城買房結婚生子孝順雙親了,如果自己早點關心母親的身體,是不是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當他重新從悲傷中走出來時,他想明白了,愛要乘早,不要失去才懂得珍惜。
一個月前,他向女友張婷婷求婚,她答應了,他就要開始新生活了。
一天他父親找人帶話給他,讓他回家一趟,他心想,反正自己的婚事也要找父親拿拿主意,結婚可不是小事,要商量的事情太多,正好自己也打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