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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物坊》3、檀O原非世間物
  淮水風浪滾滾,吹動著岸邊的茂密叢林。江邊一處密林外站著幾十個胡兵,一個個引馬執刀的正在查看道旁一匹倒斃的黑騎。

  一個禿著頭頂,在耳後披了一圈長發的胡兵伸手搭下馬頸,轉頭和胡兵頭領咕嚕了兩句。頭領點點頭,四處打望一番,便舉刀衝著密林處一指,幾十個胡兵持著刀從四面緩緩將這片小小密林包住。

  一個赤祼上身的胡兵伸出彎刀,輕輕撥開眼前的茂密枝葉想要仔細察看。誰知這時一道銀光乍現,直貫他眉心而過。胡兵喉頭呀了幾聲就望天摔倒在地,嚇得幾十個胡兵連連後退,幾個持弩的望著密林就是一通亂射。

  “豺狼!納命來呀!”朱良強忍傷勢自樹杈間猛然躍下,朝著落單的胡兵殺去。

  一柄銀槍從半空中射來穿胸而過,將一個胡子狠狠釘在地上。朱良落地拔槍又反身衝入胡兵群中,把一根長槍舞成一團銀龍,專挑近處胡兵的眉眼肌腱下手,瞬間功夫就倒下七八名胡兵。

  那些胡兵平時打仗就只知道騎馬衝殺,這時在平地對敵就只靠著一股蠻力揮刀,哪裡去見過這樣神妙的槍法,頓時就被殺得手忙腳亂。朱良左腿受傷步履踉蹌,卻偏生把一柄銀槍舞得像是出洞靈蛇,穿來插去直殺得胡兵四散奔逃。

  朱良瞅準一個倒退的胡兵,手握槍柄向就朝他左眼直刺而去。眼見著槍尖刺至胡兵面門了,卻自斜裡橫過一柄寬背大刀擋住槍頭。刀槍相撞頓時炸起無數火星,那寬背大刀被刺得往後一蕩,正拍在這胡兵臉上,將他砸得鼻歪嘴斜向後倒飛出去。

  “嘶,好大的力氣。”寬背大刀的主人正是未曾下馬的胡兵首領,此時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右手,操著半生不熟的漢話。

  “你是個好漢,和他一樣的好漢。”胡兵首領拍拍鞍下黑騎都尉的頭顱,“他被石將軍打傷又失了馬力,卻還是一個人殺掉我們一整隊士兵。我見到他時,他雙腿斷了躺在地上翻爬,卻將我們的兒郎嚇得不敢上前。我去收割他腦袋時,他仍然能將我刺傷,使我只能亂箭將他射死。好漢,你配和他掛在一起。”

  “直娘賊!給我死!”

  朱良恨得雙眼發紅,扭身自腹下舉槍而刺,使了一招六甲辰式的盤龍破軍,正是六甲劍槍中以步對騎的絕招。

  胡兵首領不料他突然暴起,急忙展臂架刀相迎,堪堪架住槍尖。朱良一擊不中,便又撤槍過頂高躍而起,改換為寅式伏虎嘯林,一根銀槍帶著破空聲惡狠狠劈了下來。

  胡兵首領回馬不及,隻好又舉刀橫架。當一聲響,銀槍砸在刀身之上,直砸得他虎口震裂,大刀也向後橫飛出丈許遠。

  朱良腿上帶傷又連殺了數人,此時高躍而起便牽動傷勢,落地後站立不穩,身形一陣搖晃。胡兵首領這才覷個空檔,一拉馬韁繩轉頭向後就逃。幾十個胡兵眼見朱良勇猛如此,也不敢上前,一邊後撤拉開距離,一邊解下背後的弓弩搭箭,傾刻間一陣亂箭向著朱良二人射來。

  朱良把小彤兒系在胸前,又解了上甲包裹,正像個會動的靶子,哪裡禁得住幾十人亂箭一射?隻好咬緊了牙,側過身護著懷裡的幼女,邊用槍杆撥打來箭,邊拖著傷腿向淮水移動,片刻間身上已中了七、八箭。

  “彤兒乖,別怕,等會朱大叔給你買蜜果。”朱良邊退邊伸手攬住懷裡的小彤兒輕聲安慰。

  小彤兒只有三歲,非但沒被嚇哭,反而靜靜看著圍上來的胡兵。一雙又圓又亮的眸子眨也不眨,

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咦,這小娃娃倒是有膽,呆會將你煮了下酒。好漢!我不是你對手,我們都不是你對手。不過我們族人打仗,最不濟的人都要帶三匣箭,你能撐到幾時?”那胡人首領捧著弩矢連番發箭,朱良身上的箭傷有一多半拜他所賜,“還是說,你要抱著這小娃娃遊過大江去?哈哈哈。”

  “嘿,看來今天是難逃一死了。只是不能救你活命,我對不起李大人。”朱良一退再退,此時已退進江水之中。

  那淮水波濤連天風大浪急,任憑你再好的水性也休想遊得過去,更何況朱良還抱著小彤兒。

  胡兵漸漸逼近,朱良已然身中十數箭。這時受江水一激,新傷舊傷一起發作,就撲通一聲跪倒在水中。身上甲衣也支離破碎,竟一失手將小彤兒落在水中。

  “彤兒!”

  朱良眥目欲裂,顧不得敵兵在側,一雙大手隻管在水裡拚命撈摸,只是風浪滾滾,哪裡還看得見彤兒的影子。

  小彤兒是高官貴女,誰想到今天竟然會失落在大江中。

  原本李矩四子命喪沙場,他本人也年至半白,再也不承望能有子息的。可巧是有一年的上元節,李矩夫妻兩在府裡慶節。青天白日的,又不見雨點不見電光,猛聽見東南邊平地響了一聲炸雷。李矩起身,就見東南邊飛過來一隻青色大鳥,幾翅就扇到了附近。停在將軍府上方盤旋不停,把嘴裡銜著的一顆朱紅色果子扔了下來,正落在李矩夫人懷裡。

  夫妻兩個低頭尋找卻又沒了蹤影,嘀咕一陣也沒當回事。沒料想當天夜裡李矩夫人又打乾嘔又發熱汗。李矩唬了一跳,趁月色延醫來家裡診治。

  待大夫安坐摸了脈,就恭喜說是夫人有孕,開了一劑安胎藥。接著換了幾個大夫來查診,誰知個個都是一個口風,說是右脈雙顫滑如走珠,必定是喜脈無疑。

  時移十月,李矩夫人誕下一個女孩。卻也奇異,這女孩出生時花香遍地。數九寒冬的,窗外一夜間蘢蘢蔥蔥發出千百枝赤紅色花兒來,直映得滿屋紅光。

  李矩抱起女兒一看,真生得粉雕玉琢又白又嫩,於就著爐中映紅的火光,為女兒起名為李離,小字彤兒。

  彤兒是李家唯一血脈,一個三歲女娃,怒濤狂浪中哪還能有命在?朱良急得痛哭失聲,連連在水中撲騰尋找。

  “哈哈哈,好漢,今天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胡兵首領眼見朱良力竭又心神大亂,忍不住抹頭大笑。

  萬分危急時,突然有一個清冷的聲音自大江上傳來。

  “兵者凶器,安得濫用?”

  這聲音極其冷漠卻又極之好聽,仿佛空山松風。像是在極遠處響起,卻又像是近在人的耳邊說話。

  一陣大風平白吹來一團濃霧,把岸邊人馬籠在其中。霎時間白茫茫一片,讓人對面難視。

  胡兵們失了準的,胡首只怕大霧中走脫了朱良,急忙命眾人下馬向水中摸來。這時候水涼風急,十幾個騎射入水都忍不住打個寒戰,卻還是罵罵咧咧地淌進水裡來。

  朱良也顧不得逃生,隻管在水中尋找彤兒,直喊得嘶心裂肺。大霧彌天,水深浪急,又哪裡找得見個三歲的小娃娃?

  朱良捶胸不已,順著水流一路尋摸。不經意一抬頭,竟恍惚看見下遊的江水上站著一個人,半籠在江面縹緲的霧氣中。

  起初隻說那個人是站在舢板上的,等湊近點仔細再看時,才發現這個人竟然是穩穩踩在水面上,別說舟船舢板了,就連水草浮萍也沒有一根。

  淮河水風浪滾滾,一浪接一浪打得朱良立不住腳,可那江浪再猛卻也只在這人的鞋底打轉。水面上一雙玉白錦鞋上用金絲銀線勾著祥雲,任江水再湧也沒半分浸過鞋底去。

  “莫不是遇著水神江仙了?”

  朱良心中納罕,忍不住抬眼偷瞧。這水上神仙半籠在霧氣中,看不清眉眼神情,只見到身上重重疊疊栓著七八根粗大的鐵鎖鐐銬,頸上還套著一面非金非玉的白色枷板。

  江風猛一吹,霧氣退散開去,神仙也終於顯露出身形。

  這神仙原來竟是個少年公子,身披華服卻無冠帶,一頭亂發披散未髻,直垂到腰間、枷鎖上。身上一套月白長袍,上面繡著水波般的絲絲金線,在霧氣中閃光耀輝。一張白色枷板又厚又大,正套在他頸上,那神仙公子隔著枷板將一個小孩托在枷面上,手指正輕輕撫弄她眉心的梅花。朱良大喜過望,這不正是自己苦苦尋找的彤兒。

  原以為彤兒的性命再沒指望,誰知道又失而復得。朱良也不顧身上傷重,不住地作揖打躬,連稱“多謝神仙搭救”。

  面前的神仙少年垂首低眉不發一語,似沒聽見一般,半晌後才冷著臉把小彤兒往前一送,輕飄飄飛落在朱良懷裡。

  朱良接過一看,小彤兒睡得正香,連頭髮也不曾打濕一根。

  又是一陣江風吹來,霧氣刮得四散開去。原來隱在大霧中的朱良露出身形來,一旁的胡兵首領急忙招呼眾人。

  “在那邊,快給我抓住他。”

  胡兵們在江水中泡了半天,凍得渾身打顫,一見了朱良,便紛紛大罵著執刀圍了上來。

  朱良聽見喊聲恨得牙關緊咬,轉回身就要上前拚命,卻不想那神仙一般的少年公子倒是動起怒來,低聲咒罵了一句。

  “這群臭丘八,只不過是得了些微末的機緣,竟然就攪鬧得生靈塗炭、天下不安。”

  朱良回首望去,只見公子藏在亂發中的一雙眼睛寒光四射,冰冷一片。

  “這一身兵火血氣臭不可聞,就趁這江水洗洗吧。”公子踏著水波緩緩前行幾步,左手二指望江中招了招,叫了聲:“來!”

  一個來字出口,淮河水順著河岸就忽忽漲起丈許高的水牆,把一眾胡兵擋在中間。那水牆來勢不息,臨江一側漸漸匯成一股巨大水柱。

  水柱往上一突,化作一顆巨大的魚頭,在半空中頓了一頓,仿佛打量了胡兵一眼。緊接著,那顆巨大的魚頭就帶著千重波、萬重浪朝著岸上狠狠拍了下去,江邊上一行追兵還來不及哭喊就紛紛卷進大浪中。

  這浪頭就像活物一般,打個旋繞過朱良。把一群胡兵像紙屑似的卷起,一浪接一浪往江岸崖壁上拍去,不多時便卷著去遠了再也聽不胡兵哭喊,四周只剩下潮水拍打河岸的聲音。

  朱良目瞪口呆,在水中愣怔半天才想起要抬手道謝。還沒開口時,就聽見公子身後的白霧中有一個尖利的聲音怒罵出聲。

  “生靈塗炭、天下不安還不是你的罪過!”尖利的聲音頗有些義正詞嚴,“還不知天下有多少人要同這對父女一般遭難!”

  罵聲剛落,白霧裡又伸出一根紅頭黑漆棍,狠狠砸在公子肩上。

  “你自全都難了,還用方寸五靈術造這些殺孽,罪加一等!”那個尖利聲音繼續怒罵。

  “你竟敢跟孤動手?”公子捱了一棍,卻並不回頭,只是冷著臉發問。

  “我是典獄官,你只不過是監下囚,我為什麽不敢?”

  “哼,不過是褫名奪姓,就讓你這樣不入流的蟊怪也膽敢來欺侮孤了?”

  “你如今不過是個待死囚徒!你難道不知,你的罪之大,天下無出其右,你是普天之下第一大罪人!”

  公子非但不怕,倒好像聽了個極其可樂的笑話,先是低聲嘿笑,而後更是仰天大笑。

  “罪?就憑你也配定我的罪?就算是那老無賴複生也不敢定我的罪!”

  “台桑棄種!你敢辱及先王?”霧中的尖利聲音憤怒異常。

  這話一出口,公子仿佛當頭一棒,傻愣愣怔住,過了半晌才緩緩轉回身盯住那團濃霧。

  “棄種?你竟敢辱罵孤家,你不怕我殺了你?”

  “區區一個死囚,現在還敢猖狂,罵你又怎麽樣?別忘了你身上還鎖著蚺骨枷。”

  “左司祭,小公子他到底是先王敕封的君侯,是你我的舊主,又何必惡語相向呢?”白霧中另一個蒼老聲音急忙勸止。

  “什麽君侯,如今他已被褫名奪姓,早就不是夏後氏族人,區區一個蔭封又有什麽用?惡語又怎樣,他蚺骨枷在身,難道還敢放肆!你看他竟還瞪著我,莫非還想行凶不成,看我行訣!”

  尖利聲音念訣不斷,公子身上的鐵鏈枷銬開始層層收緊,捆緊了四肢仍不罷休,根根鐵鏈徑直勒進皮肉裡。公子被勒得繃起了身子,任憑鐵鐐勒進皮肉裡卻不吭一聲,只是用一雙血眼惡狠狠盯著濃霧。

  “居然還敢放肆,看你撐到幾時!”濃霧中那個粗狀聲音念訣更響。

  公子身上骨肉哢哢作響,肩頭上鮮血橫溢,順著白衣浸流而下染紅了一片江水。一節白玉樣的咽喉嘶吼不已,卻不討饒一句,反而慢慢繃直了被勒彎的身子。

  公子慢慢站直了身子,繼而仰天一聲長嘯。也不顧身上皮肉綻開,反手抓住鐵鐐就往外一掙,頓時枷面飛崩,胸著兩根鐵鐐也被崩斷開來。

  “什麽!你你,我可是王廟司祭,奉了母祖鈞旨,你、你敢……”枷斷鎖裂,尖利嗓門終於不敢再趾高氣揚,言語中帶上了幾分顫栗。

  公子臉色鐵青雙目赤紅,喉頭髮出一陣陣野獸般的低吼。

  “小公子,你這是……不好,左司祭快逃……”蒼老聲音一聲驚呼,只是話沒說完,那公子就已伸手抓進白霧裡一掏而回。

  一顆尚在顫動的心臟就被他握在手中,把那隻原本玉白修長的手指染得通紅。

  這時白霧裡才有人慘叫落水,那公子冷著臉將心臟擲進霧裡,白霧中又傳來幾個人驚呼推擠的聲音。

  公子冷冷一笑,眼神中頗多輕蔑。也不管霧中人的驚呼,隻自顧自偏頭盯著朱良。過了許久,那公子才仿佛自言自語般問道:“一對鰥夫弱女,不出三十步,就溺死在江中了,為什麽還要想著扎掙求生?”

  “唉,人生世間,誰又不是苦苦求生?”眼見這非人之物直盯著自己,朱良心底涼氣直冒。

  “既然是要求生,你為何還抱著懷中累贅,棄了她獨自過江豈不是方便?”公子不置可否,仿佛是有些不解。

  “她還是個孩子,若是我棄她不顧,她怎麽能活得命在?何況她是李大人遺孤,我縱然是死也須要護她周全!”朱良下意識將懷中孩子抱得更緊了些。

  “你這老匹夫,哼哼,可笑!自己都不知身死何處了,還想顧著這個幼女?”

  “上仙說得是,只是我老朱當年就是被父母丟棄,深知個中艱辛。但有命在,就說什也不讓她學我一般,嘗這些苦楚了。”

  公子聞言一愣,定定盯著朱良不知在想些什麽,忽而又哈哈大笑,末了竟並起右手二指叩左掌高歌起來。

  “誕寘之隘巷,哈哈哈,牛羊腓字之。嘿,誕寘之平林,會伐平林。哈哈,誕寘之寒冰,鳥覆翼之,嗚嗚……”

  歌聲從清越動聽變得嗚咽難明,明明空靈清越的嗓音變得嘶啞難聽,說不清是哭還是笑。本來神仙一樣的人變得癲狂起來,在江面步履踉蹌、狂笑狂歌。

  這公子足足肆意發狂了盞茶功夫,才緩緩止住。仿佛唱得累了,也笑得累了一樣。他低垂著頭,將雙手捂在臉上,遮住了眉眼。一頭青絲四散,從指縫中紛溢出來。

  “老匹夫, 我可以救你過江,只是要拿這女娃性命來換,你可願意?”公子略有些沉悶的聲音從金白相交的廣袖中傳來。

  “上仙說笑了,末將怎能用李大人骨血來換命。”

  “放屁!你面似忠厚實則狡詐,竟敢誆騙於孤!若你此時就死,我便救這女孩一命,你可願意?”公子放下雙手,眼角隱隱有淚痕,此時拿一雙凶眼緊盯著朱良。

  “有何不可!倒是上仙要說話算話。”朱良虎目圓睜,挺起胸回望公子雙眼。

  兩人對視許久,朱良竟是絲毫不懼,那公子終於冷哼一聲,悻悻收起滿眼的凶光。

  “罷了……這老匹夫倒有幾分忠義,便送你二人過江又何妨。”

  公子直起身,順著腮邊拈出一根頭髮,用手緩緩掙斷,向著彤兒隨手一拋。那長發化為一根泛著銀光的白色長絲,如靈蛇一般在空中蜿蜒向前,輕輕纏在彤兒手腕上,又化作一隻合頭銀絲鐲模樣。

  “這根銀毫贈你解厄,去吧。”

  公子一擺手,彤兒小手上的銀絲鐲忽地白光大作,頓時一陣大風吹來,將兩人托到半空,飄飄搖搖往南岸飛去了,不到半柱香時間就落在岸邊。

  朱良本來自忖必死的,不想卻又全身而還,獨立江邊恍惚許久,才噙著淚望江而拜,一連磕了幾十個頭。

  “丫頭,你我命不當絕,從此後只有相依為命了,不如,你便作我的女兒吧。”

  小彤兒把頭埋進朱良懷裡,終於哇地哭出聲。朱良伸出一雙粗糙大手抹去女兒眼淚,拖起傷腿默默尋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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