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除了我們沒有別人,為什麽不誠實一點呢?”凱恩斯的話語中蘊藏著笑意:“我們觀察了你很久,你我都很清楚,在你的心裡並沒有人類這種概念吧。”
聞辛無話可說,某種意義上,他是一個自私的人。這次出來,不是因為他有多麽的高尚偉大、舍己為人,只是單純的因為他無聊了而已,救人只是順帶的。
不過話雖如此,但他也不打算做幫凶。
“你讓我碰我就碰,那我既不是很沒面子?”
凱恩斯依舊笑著,他知道聞辛在拖延時間,但他不在乎,因為他已經勝券在握:兵力空虛、高層戰力不在、內部還出了蛀蟲,他覺得自己閉著眼睛都不會輸。
想象中的援軍注定無法抵達,因此,他不介意和眼前的人玩一玩,然後享受他的絕望。
“你也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對手,不論如何你都會接觸它的,區別僅在於是自願還是強迫而已。”
聞辛沉重地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
“但我還是覺得這樣不太好。”突然他語氣一變:“要不你還是強迫一下?”
歎了口氣,凱恩斯撲向聞辛,伸手抓向他的肩膀。
聞辛抬手,揮刀削向了他的手臂。
然而,在刀刃加身的一瞬間,凱恩斯的身體突然垮塌,化為黑影,穿梭到聞辛的身後,重新凝聚。
聞辛的反應也是極快,向前一步後,轉身揮刀,斬向了對方的腰部。
然而這一刀卻被凱恩斯接住,他緊緊地抓住了聞辛握刀的手腕。
右手不能活動,聞辛便抬腿向凱恩斯踢去,然而同樣被接住。
凱爾尼斯雙手用力,猛地將他掀了起來。
銀刀脫手落地,聞辛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剛一落地,還未站穩,凱恩斯便出現在他的身邊,摁住了他的肩膀。
“不要生氣嘛。”聞辛一臉無所謂地說道:“反正事情已經按你的計劃進行了,問題不大。”
凱恩斯深吸了一口氣,帶著聞辛來到石板前。
“摸一下就行嗎?還是滴血之類的?我看小說都這麽寫的。”
伸手摸了上去,石板的表面有些粗糙,不像其他石頭入手冰涼,這塊石板還帶著一點溫熱。
沒什麽反應啊?
聞辛正在疑惑之際,突然意識一陣恍惚,熟悉卻陌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真的對不起,依然讓你卷了進來。”
“我們隻想讓你平平安安的,作為一個普通人過完自己的一生,為此遠離你的生活,不讓你知道太多。”
“但終究還是要走到這一步,沒人可以逃開。”
“羅盤事關重大,不論如何都不能落入敵人的手中。”
“你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我們只有用這種辦法才能拖延時間。”
“希望你此刻已經擁有了可以保護自己的力量。”
“可能來不及了,但我們還是想要告訴你:我們真的很愛你。”
石板上開始出現裂縫,灰色的石質不斷剝落,露出了其中如同玉石一般的黑色材質。
石板已經變得通體漆黑,表面光滑溫潤,刻著各式各樣的圖案。
凱恩斯從聞辛手中搶過石板,高舉過頭頂,仿佛在欣賞著什麽絕世珍寶。
而聞辛此刻卻心不在焉。
愛我嗎?
但你們之前讓我遠離真實的世界、現在又擅自將我拉入的時候,真的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你們讓我作為一個普通人生活的時候,
問過我的想法嗎? 將我置於危險,讓我去拚命的時候,問過我的想法嗎?
你們覺得我應該遠離、你們被迫讓我加入,我的人生一直都在被你們操控嗎?
自始至終,只有我才是個一無所知的小醜嗎?
隨便吧,世界怎麽樣又關我屁事。
聞辛轉身想要離開,但有人並不想他這麽離去。
一隻手從他的胸前穿過,還帶著鮮血。
“還沒到離開的時候哦。”凱恩斯在聞辛的耳邊說道。
又一次,仿佛整個世界都離他而去,安靜得令人心悸。
要死了嗎?就這麽死了的話倒也不算差吧。
但是,真的好無趣啊。
如果下一秒就要死,那麽這一秒應該做什麽呢?
沒有任何人的指示,也沒有別人的操控,完完全全是出於自己的想法,此時此刻的我最想做什麽呢?
看著胸前的手,聞辛已經有了計劃。
我不想再有人來操縱我的人生,即便是死亡,我也希望是由我自己決定的。
所以現在……
我!要!你!死!
理智與情感在此刻達成了完美的和諧,青銅之門洞開,漆黑的液體從中湧出,將門前的聞辛淹沒。
凱恩斯慘叫著抽出了手,來自靈魂深處的灼燒感令他苦不堪言。
看向自己的手,一如既往的蒼白乾枯,沒有任何痕跡,但那被火焰灼燒過的熾痛卻仿佛烙印在靈魂中一樣。
漆黑的液體從聞辛胸前的傷口中湧出,原本應該明亮、熾熱、躍動的火焰卻變了一個樣子。
漆黑的顏色顯得壓抑而又沉重、水一般的形態沉靜而又深邃、哪怕用最先進的儀器也無法測量出半點溫度。
“這就是我靈魂的樣子嗎?”聞辛彎下腰,用手捧起了有些虛幻的火流。
在那壓抑而又沉默外表之下,卻燃燒著最為熾熱的渴望。
就像這看起來毫無溫度的靜火,卻專門灼燒靈魂。
“非要惹我幹嘛呢?”聞辛不解地看向凱恩斯:“活著,不好嗎?”
當然好啊!凱恩斯此刻在心裡瘋狂地罵著自己:你說你手賤招惹他乾嗎?
靜火在聞辛的操控下已經在向整個舞台蔓延, 逐漸流淌到凱恩斯的腳下。
逃!
凱恩斯當機立斷,展開蝠翼,就要飛離此地。但聞辛並沒有放過他,地上的火流凝聚,形成了一條漆黑的鎖鏈,一端牽在聞辛的手裡,而另一端,則射入凱恩斯體內。
淒厲的嚎叫再次響起,來自靈魂的灼燒讓凱恩斯痛到失去了神智。
用力一拉鎖鏈,凱恩斯便向著聞辛飛來,地上的靜火凝聚成一把漆黑的刀,拔出長刀,聞辛向飛來的凱恩斯猛地一揮。
虛幻的刀身穿過凱恩斯的肉體,將他的靈魂一刀兩斷,慘叫聲戛然而止,身體毫發無傷,靈魂卻灰飛煙滅。
其實兩人的硬實力差距不大,雖然靜火威力巨大,但聞辛已經身受致命的創傷,如果凱恩斯能夠咬牙忍住疼痛,最終的勝負尚未可知。
但現實沒有如果,他沒能扛住,也因此迎來了死亡。
周圍的靜火已經消失,聞辛躺在地上,感受著生命在體內緩緩流逝。
靜火本身沒有治愈的功能,瀕死之際能最後爆發一次,聞辛已經竭盡全力。
“還是要死了啊。”聞辛喃喃自語,眼皮越來越沉:“不過死前也算爽了一次,不虧。”
閉上眼睛,聞辛等待著最後的安寧。
腳步聲臨近,是死神嗎?
死神這麽著急嗎?
死神好像有點胖?
“終於趕上了。”
聞辛猛地睜開眼,看著眼前陌生的微胖中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