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靜謐的森林內,不時傳出沙沙的聲響。
全身都包裹在厚重衣物下的貝裡克,手持著羅伊給他的那把短刀,漫無目的地閑逛。
他在原地待了一會,見沒有什麽異常,便繼續向著深處走去。
一邊走動,一邊用著余光打量四周。
他沒發現羅伊和薩林藏在哪了,或許很遠,也可能就在他眼皮底下。
也對,如果我都能察覺得到他們在哪,那隻青風狼就更不可能出現了。
貝裡克心中想著,在又走了一段距離後,便調轉方向往回走。
薩林認為那隻狼一直會在村子的西邊活動,貝裡克不想走得太遠,便不斷在周圍打轉。
突然,他扭頭向著某個方向看去,那裡傳來了一絲動靜。
一片半人高的雜草中竄出了某個生物,一溜煙便跑得沒影。
“是隻野兔啊。”
貝裡克看著那隻野兔消失的方向,低聲自語,心裡卻是想到了麻辣兔頭。
兔兔這麽美味,肯定要吃它呀!
他在心裡默默吐槽著。
不對!
貝裡克突然想到了什麽。
我離那片雜草還算遙遠,那隻野兔不可能受到我的驚嚇而跑出來。
如果不是羅伊或者薩林藏在那裡,那麽便是......
與此同時,他的內心傳來一道聲音。
“我來吧。”
貝裡克的眼神突然變得冷漠,他面無表情抽出了手上的短刀,把堅硬的刀鞘向著某個方向扔了過去。
“嗖!”
一道泛著青白色的光刃瞬間從雜草中飛了出來,帶起了一陣破風聲,直直地向著貝裡克的腦袋。
刀鞘迎著那道光刃在空中相撞,立刻被彈到了一邊。
而那道光刃也被迫改變了軌跡,在貝裡克身旁的一顆大樹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真是弱小的風刃啊。”貝裡克面露不屑,低聲自語。
一匹身形消瘦,左眼黯淡無光,披著青灰色毛皮的狼從那片雜草中猛地竄了出來。
它的身體上有著不少陳舊的傷痕,但是速度卻是極快,一下便衝到了貝裡克的身前。
這次它沒有高高躍起,而是瞬間彈到側面,俯衝著想要咬上貝裡克的左腿。
它的速度比之前要快多了!
貝裡克心裡瞬間劃過數個念頭,但都被“自己”否決。
他要做的不是一對一解決掉這匹狼,而是盡可能拖延時間,保護好自己。
而且在過程中不能露出任何明顯的“破綻”。
貝裡克的身體立刻動了起來,在這匹狼衝到他腿邊的時候,他以一個十分滑稽的姿勢轉了個圈,然後滾到了一旁。
那隻青風狼迅速轉身,卻是沒立刻再度衝刺,它張大了嘴,露出了鋒利慘白的獠牙,一團青白色的光芒在其中迅速凝聚。
摸了摸左腿剛被咬到的地方,手上傳來一股粘稠感,貝裡克微微皺眉,然後朝著前方把右手的短刀也擲了出去。
“當!”
碰撞聲傳來,被投擲出去的短刀再次精準地和一道風刃撞上。
以貝裡克現在的穿著,他很難敏捷地閃躲,而瘦小身軀所擁有的力量,又幾乎不可能使用短刀劈散風刃。
他只能被迫投擲武器,在空中改變飛來的軌跡。
正常來說,哪怕是這般低階的風刃,也很難被貝裡克的力度所投擲的武器干擾。
但他對這種魔法太熟悉了,
閉著眼睛都能找到準確的點位。 隨著短刀再次落地,已經站起來的貝裡克立刻向後方跑去,那匹青風狼見狀也不再口吐風刃,而是快速追了上去。
貝裡克不時左拐右繞,借助地形和樹木之間的阻礙,勉強躲過了數次攻擊。
但是他們之間的距離卻在不斷縮小,貝裡克也被逼到了一處山坡邊。
而在這段時間內,羅伊和薩林一直沒有出現。
這是處不算高的山坡,但卻極為陡峭,山頂自上而下垂掛著密集的青綠色藤條。
此時的貝裡克背靠著藤蔓,手無寸鐵,左腿上還有著鮮血溢出。
那匹青風狼似乎也明白貝裡克現在的處境,它沒有立刻衝上來,也不再口吐風刃。
它四腳踏步向前,一步步緩緩地逼近著貝裡克。
它的右眼似乎有凶光在閃動,長而尖的吻部大大張開,鋒利的牙齒展露無疑。
看著面前那匹緩緩向自己走來的狼,貝裡克神情自如,仿佛一點也不在意自己已經被逼入絕境。
他把視線投向密林的某個方向,輕聲笑了笑。
“誰是獵人,誰又是獵物呢?”
隨著咻的一聲傳來,一根箭矢突兀的從林間飛出,目標直指狼頭。
聽到動靜的它迅速向一旁跳去,但那隻箭矢還是射中了它的背部,狠狠地扎了進去。
在箭矢飛來的方向,羅伊快速奔跑著過來,把手上的彎弓重新背回身後,然後從腰間抽出了短劍。
樹林的另一邊,體形壯碩,四肢極為粗大的薩林也從某棵樹後走了出來。
他的手上持著一把大刀,背後還負著一根長矛。
他們兩人前行的方向和貝裡克的位置組合起來,形成了三角之勢,正好把那隻青風狼圍在了其中,
“嗚嗚......”受了傷的它嘴裡傳出了凶狠的低鳴,它看著突然出現的另外兩名人類,明白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它被包圍了,其中兩個人類都比它要強大,而唯一有希望能殺死的,只有那個它最為憎惡的人類。
可是隨著它轉過身去,山坡下哪裡還有那名人類幼崽的身影。
只有一小簇藤蔓輕微晃蕩。
......
外面不時傳來腳步聲,吼叫聲,和兵器嵌入肉體的聲音。
背靠著牆的貝裡克手上抓著一塊手頭,戒備地看著黑暗中,他進來的入口處。
在之前貓抓老鼠的遊戲中,他順著記憶一路跑到了這裡。
他現在只能聽著外面傳來的聲音來判斷局勢,不過想來應該沒問題。
此時的山洞內黑漆漆一片,貝裡克把視線投向深處,覺得裡面似乎深不見底,像是一張怪物的巨嘴,要吞噬能進入其中的一切。
以後有機會可以來探索一下。
貝裡克微微點頭,繼而又想到了什麽。
他開玩笑似的想到。
也許還可以找到隨身老爺爺?
隨後又有些自嘲。
如果當時不吃掉他的靈魂,而是讓他攜帶著我,那我也算是隨身大叔了。
“你後悔了?”
疑問從他內心傳來,但語氣中充滿著諷刺。
貝裡克閉上了眼睛,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如果沒有在地獄中的經歷,我做不出這樣的事。
徹底取代他的身份,承受本該屬於他的痛苦,享受本該屬於他的幸福。
而屬於他的,只有永恆的黑暗與沉眠。
“如果你已經有所厭倦,我不介意徹底掌控這具身體,你只需要在一旁看著,也可以滾到角落裡,在那裡回想你曾經的美好。”
冷漠的聲音帶著嘲弄的意味。
你想得美!
貝裡克翻了個白眼,在內心回了一句,然後聽到了外面的呼喊。
他掀開厚實的藤蔓,半眯著眼迎接著對他來說刺目的陽光。
羅伊正站在貝裡克的面前,一臉關切地問道:
“沒事吧,有沒有哪裡受傷了?”
“羅伊叔叔,我沒事,只是左腿上被咬了一小口。”貝裡克露出燦爛的笑容。
聽到貝裡克的回答,羅伊立刻蹲了下去,檢查了下傷勢後,他舒了一口氣。
而貝裡克也看到了當下的場面。
薩林正走向不遠處,欲要撿回掉落在地上的那柄大刀。
而場地的中心,那匹青風狼躺在了那裡,全身多處鮮明的傷痕,正往外流淌著暗紅色的血液。
它的腹部位置,被一根長矛所貫穿,將它牢牢地釘在了地上。
此時的它好像還沒徹底死去,不時輕微地扭動頭部,傳來低聲的嗚咽。
貝裡克立刻走了過去,在它身前蹲了下來,仔細打量著。
看到蹲在面前的人類,它的眼中凶光大盛,瘋狂掙扎著想要起身。
跟著過來的羅伊連忙護在貝裡克身前,同時提醒了一句。
“小心點,它還沒徹底死掉。”
“我知道,羅伊叔叔,我就是想看看它。 ”
看著敵人在自己面前痛苦的死去,是另一個“他”為數不多的愛好之一。
“我們的小獵人貝裡克,這次你很勇敢。”
走過來的薩林誇讚了一句,然後舉起了手上的大刀。
“薩林叔叔,可以讓我來嗎?”
貝裡克看著那柄極為厚實的大刀就要揮下,連忙出聲。
“哦?”薩林有些奇異地看了過來。
羅伊也感到意外,然後想到了之前貝裡克和他說的話,便了然於心。
他輕聲開口,鼓勵著貝裡克。
“去吧,貝裡克,去戰勝你的心裡陰影。”
接過羅伊遞來的短劍,貝裡克揮了揮,眉頭微皺。
不太順手啊,我還是更喜歡劈砍的感覺。
他這樣想著,把視線投向了薩林。
見到貝裡克這般模樣的薩林立刻明了,他大笑了起來,把手上的大刀遞給貝裡克,一邊不忘嘲笑羅伊。
“羅伊,我就說劍有什麽好用的,還是刀使起來順手!”
羅伊沒有開口,不想在這個爭論過很多次的問題上再做理會,他只是注視著貝裡克。
薩林也沒再開口,帶著玩味的笑容,把視線也投向了貝裡克。
此時的貝裡克雙手握緊著刀柄,走到了它的身旁。
躺在血泊中的那隻青風狼瞪著貝裡克,僅剩的右眼中,露出了人性化的情緒。
仇恨?痛苦?還有不甘?
貝裡克歪著頭想了幾秒,便高舉著雙手,朝著它脖頸處的位置。
用力地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