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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與盾》第1章 新生
  一片廣闊無邊的冰原中,聳立著一座巨大的高塔。

  最頂端的塔尖處站著,或者說漂浮著一名身穿純白色袍子,頭戴金邊高帽的中年男子。

  他的五官非常普通,面部毫無表情,眼眸微微閉合著,仿佛一尊雕像。

  他的周邊仿佛能散發出一股無形的威嚴,讓靠近他的人不由自主地低下頭顱,表示臣服。

  一陣狂風呼嘯而來,席卷起不少從冰原上帶起的冰屑。

  但無論是這些冰屑還是其他被帶到空中的異物,在飛到男子的周圍時,便仿佛撞倒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紛紛彈開下落。

  中年男子靜靜地浮在空中,他微閉著雙眼,似乎在享受,又像是在感知。

  只有他的面龐依然平靜。

  一道巨大的光束突然從遠方升起,直衝雲霄。

  遠遠看去,那道光束充斥著黃色,紅色,青色和藍色這四種顏色,但又好像能從中看到無盡的顏色。

  他微閉的雙眼緩緩睜開,周圍的風浪驟然停息了下來,但他的衣角卻飄揚起伏。

  “歡迎回家。”他輕聲說道。

  …...

  “你這個臭小子,上次被打的不夠狠是吧,你居然還敢來我家!”

  “吃我一記炎龍冥破斬!”

  一根手指粗細的樹枝敲在了頭上。

  “看我的鐵山拳!”

  又是一記拳頭錘在胸膛。

  “沒爹沒娘的東西,小偷!”

  周圍不斷傳來惡毒的咒罵,和拳腳棍棒的擊打。

  處於事件中心的少年正蜷縮在地上,一隻手護住額頭,另一隻手護住身下,緊緊地閉合著雙唇,不發出一絲聲音。

  他知道,一旦他敢於反駁那些汙言穢語,或是想要還手,便會遭來更狠辣的回應。

  一陣紛亂過後,四周的施暴者們無趣地散開。

  對他們來說,欺辱這個已經變得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沙包,已經得不到太大的滿足感了。

  直到周圍的人都遠離後,男孩口中才溢出幾絲痛苦的聲音。

  他擦去嘴角因為牙齒緊咬而溢出的一絲鮮血,不斷輕揉身上疼痛的部位。

  待身體得到一定的舒緩後,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些人離去的方向,便一瘸一拐的向著樹林深處走去。

  來到一處被大量藤條所覆蓋的山石旁,男孩小心地往四周環顧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

  他有些艱難地把極為密集的藤條向兩邊掀開,藤條後頓時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陽光隻照亮了最前方的一小片區域,最裡邊的一切都被黑暗所覆蓋。

  隨著藤條的掀開,山洞裡面的空氣似乎流動了起來,在男孩的耳邊傳來一陣陣低沉的呼嘯聲。

  雖然不是第一次進去,但是黑暗和風聲還是讓男孩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他不自覺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緩緩地走了進去。

  洞口外,被掀開的藤條又回到了原位,擋住了洞口,也擋住了照耀進去的些許光明。

  不多時,藤條從裡面被掀開。

  男孩微眯著眼,一隻手蓋住前額,阻擋著並不算刺眼的陽光,另一隻手抱著一個布包,快步走了出來。

  帶著布包走出山洞後,他再次環顧一圈,便徑直離開。

  一處靜靜流淌著的小溪旁,男孩把布包放在石頭上,解開上面的數個活結,裡面的事物便顯露在了眼前。

  一小塊還未完全風乾的肉干,整體呈現紅褐色,

邊緣處還有著一些牙印。  兩塊個頭很小的甘薯,上面沾著不少紅褐色的泥土。

  這是他剩余的最後一點食物,逼迫著他今天不得不再去找吃的,不然明天就得餓肚子了。

  結果運氣不太好,還未得手便被發現,並遭到了一頓毆打。

  所幸大人們每次發現時只是驅趕和些許言語上的攻擊,真正動起手的反倒是年齡相近的少年們。

  他們力氣不大,也沒敢把持真正的武器,所造成的傷口和疼痛勉強還能忍受。

  只是那些最惡毒的言語都出自這些同齡少年口中,讓他每次回想起來,都一陣難受。

  他看著眼前的肉干和甘薯,不自覺的揉了揉肚子。

  不知是因為之前的疼痛還未緩解,還是看著食物時,饑餓感便在不斷傳來。

  快速地把肉干放入了嘴中,先讓不斷分泌的唾液潤濕,變得松軟,再細細地咀嚼。

  男孩吃得極慢,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飽腹感更持久。

  吃完了那一小塊肉干,明顯未滿足的男孩把視線投向了那兩小塊甘薯。

  就再吃一塊,留一塊晚上吃,不,明早吃。

  然後明天實在不行就去艾琳娜奶奶家,就算她發現了也不會罵我。

  甚至不會拿回我“拿”到手的食物。

  只是每次看到艾琳娜奶奶的眼神都會讓我感到難受,我無法理解為什麽。

  明天盡量小心一點,不要被發現了。

  男孩一邊想著,一邊拿起一塊甘薯走向溪邊。

  剛吃完肉干讓他感到口中乾渴,同時甘薯上面的泥土也需要清洗一下。

  那是什麽?

  溪邊的一處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一塊奇怪的石頭。

  也許不能叫做石頭。

  整體呈現規則的菱形體,看上去似乎完全透明的一塊石頭。

  此時在陽光的照耀下,不時地反射出絢麗的色彩。

  他快步走了過去,將這塊不大的石頭抓在了手上。

  瞪大了雙眼,仔細地看著手上的這塊五彩繽紛的透明石頭。

  突然,他眼前的“石頭”亮了起來,更多的光芒從中映射出來。

  他感覺到似乎有一股股無形的氣流傳入到他的右手中,順著他的手臂,進入了他的腦袋。

  他的全身突然顫抖了起來,左手緊握住的甘薯,無力地掉在了地上。

  他感到自己的腦海中傳來無數股劇痛,像是有人在用木棍狠狠地在他的大腦中攪動。

  他無力地摔在了地上。

  我要死了麽,他這樣想著。

  死了也好,這樣我就不用再感受那麽多的痛苦了......

  劇烈的疼痛感不斷持續,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一個身影。

  那身影溫柔地牽著他的手,走進了村子。

  那身影緊緊地抱著他,安慰著他,讓他不要害怕。

  那身影在床上劇烈地咳嗽,告訴他不用擔心......

  “媽媽......”

  他想著這個詞,意識陷入了一片黑暗。

  ......

  不知道過了多久,躺在地上的少年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動作有些僵硬,肢體不夠協調,但還是勉強站了起來

  “貝裡克.艾比斯……”他輕輕呼出一口氣:“這便是我現在的名字了。”

  自稱為貝裡克.艾比斯的男孩環顧一周,確認周圍沒什麽危險後,便在附近一塊大石頭後面坐了下來。

  “現在首要的,是盡快確認這具身體的狀況和記憶,幫助我在這個世界穩定生存下來,再想辦法回復實力。”

  背靠巨石的貝裡克一邊思索著,一邊把思緒集中在了腦海中。

  一處虛幻的空間中,一枚佔據了這個空間近四分之一體積的透明菱形晶體正在緩緩旋轉。

  隨著這枚晶體的不斷旋轉,一股股無形的氣流從中溢散出來,

  在那些無形的氣流溢散出來時,這處虛幻的空間便開始劇烈地震蕩起來,仿佛下一秒就會變得支離破碎。

  “這具身體太過於弱小,精神海也脆弱無比,之前更是承受了我的衝擊。”

  “現在的情況看來要是動用過多的精神力,會對腦域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更有可能直接讓這具身體的精神海崩潰,我的魂核脫離。”

  “‘轉生’是我原來身體的天賦魔法,在舍棄掉肉身,吃掉了這具身體的靈魂後,我應該無法再次施展。”

  “所以對我現在來說,精神海崩潰,便是死亡。”

  想到這裡,貝裡克念頭一動,虛幻空間中的晶體不再旋轉,無數股無形的氣流被透明晶體吸收回去。

  劇烈震蕩著的精神海也緩慢的開始平穩下來,隨著絕大部分精神力被魂核不斷吸回,這個虛幻的空間終於歸於平靜。

  感受著精神海中殘余的那股微弱的氣流,貝裡克有些無奈。

  “只能使用這麽點, 怕是最低階的魔法都難以施展......”

  “現在,來看下‘我’的記憶吧......”

  ......

  凱特帝國,東邊,紫陽村......

  麗娜.艾比斯,賀頓.凱特,羅伊.溫德爾,艾琳娜奶奶......

  梅爾.查,凱裡.馬修,巴赫.馬修,莉莉.魯奇......

  富麗奢華的房子,精致的食物,嚴肅的管家,溫柔漂亮的女仆人......

  破舊的木屋,漆黑的山洞,難以下咽的肉干,沾著紅褐色泥土的甘薯......

  悲傷,痛苦,死亡,媽媽......

  ......

  “果然,轉生後得到的記憶基本都是碎片,既不連貫,也不完整。”

  “所幸語言並沒有太大問題,況且這麽小的孩子,即使出現一些小問題也會被大人們忽略過去。”

  貝裡克沉著地分析著腦海中的無數片段,並讓其糅雜在一起,組合成連貫的記憶,像幻燈片一樣在腦海中不斷放映。

  一道不斷咳嗽著的背影從他的腦海中一晃而過,他突然有些怔住。

  抬手揉了揉眼角。

  “我又該如何回去,見我的家人呢......”

  貝裡克歎息一聲,站起身來。

  把河邊掉落的那塊甘薯放進布包裡,重新打好結,背在肩上。

  貝裡克抬頭看了眼愈見深沉的天空,向著村子的方向,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去。

  他的背後,一輪殘陽徐徐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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