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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與盾》第2章 方向
  趁著夜晚前的最後一點亮光,貝裡克勉強趕回了村子的邊角,同時這裡也是他的住處所在。

  此時的貝裡克站在庭院前,一時有些怔住。

  四周簡單的圍了一圈籬笆,算是圈了一處小院,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裝飾。

  一座搭建極為簡陋的木屋靜靜的立在院子中。

  木質的正門並沒有關上,被風吹的不斷晃動,發出“咯吱”,“咯吱”難聽的摩擦聲。

  周圍一片漆黑,視線越過半開的門後看到的屋內沒有一絲亮光,只有黑暗的一片。

  稍遠處的村子中心,一道道或亮或暗的橘紅色火光不斷閃爍。

  在黑夜中遠遠看去,竟顯得十分明亮。

  “萬家燈火,沒有一盞是為我而留,屬於我的,只有深沉的黑暗與無盡的空虛。”

  貝裡克自嘲般的苦笑了一聲,走進了那宛如深淵巨口般的,他的家。

  憑借著拚湊過的記憶,他略顯生疏的關上木門,並把牆角一塊石頭搬到門後抵住。

  門鎖早已被破壞,那些同齡少年們以前經常會到他家裡來,簡易的門栓並不能擋住那些熱血少年。

  順著記憶走到房裡的最邊角,摸黑整理了一下床上鋪著的厚厚的稻草,再把床邊放著的一團麻布攤開,鋪上,以手撫平。

  貝裡克順勢脫了腳上穿著的草鞋,盤腿坐在了床上。

  “不知道那兩個家夥現在怎麽樣了,是否擺脫了那批人的追擊......”他一邊想著,一邊揉捏著身上的各處部位。

  在回來的路上時他便粗略的檢查了下,這具身體的年齡大概在9歲左右,正是發育的時候。

  但是因為食物的匱乏,身體極為瘦弱,只有身高倒是勉強達到同齡人的水平。

  而身上各處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淤青和傷痕,不時傳來一陣疼痛。

  左腿腳裸處應該是扭到了,導致走路有些瘸拐。

  記憶沒錯的話是在上個月一次逃跑時,不慎摔倒而扭到。

  不光食物被搶回,被狠狠地毆打了一頓,還餓了兩天肚子。

  “身體瘦弱,家境貧寒,舉目無親。”貝裡克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真是噩夢難度的開局啊,好在我已經體會過深淵了,重新再來一次倒也有趣。”

  “現在首要的,是想辦法獲得一條穩定的食物來源,養好身體,再想辦法提高實力。”

  “羅伊.溫德爾,紫陽村裡最出色的獵人,以狩獵附近各類野獸為生,同時也負責村子的警戒工作。”

  “貝裡克的母親還在世時他便對我們多有照顧,哪怕是她去世之後也會時不時的給予我不少幫助。”

  “呵呵,大齡單身獵人應該是看上了貝裡克的母親,所以一直處處示好,不過在她去世之後仍然幫助我,不時的給予我食物......”

  “真是善良的人啊,不過貝裡克之前倒是很討厭他,可能是覺得自己的母親會被搶走吧。”

  “在母親去世後,過度悲傷的他生活也是渾渾噩噩,每天以偷竊來生存,更是拒絕了羅伊要收他為養子的提議。”

  “這兩天都沒看到羅伊,應該是去附近的鎮上了,按之前每次去鎮上的時間推算,應該是明天回來。”

  “這樣的話我便去找他,委婉的答應之前的提議。”

  “可能會讓他有些詫異,但是一個舉目無親,吃不飽穿不暖,備受同齡孩子欺負的小屁孩,突然改變立場並不值得奇怪。

”  貝裡克正在不斷思索著以後的方向,突然一陣咕咕的聲音從他的下方傳來。

  “倒是忘了,今天好像什麽都沒吃,不,還是吃了一小塊肉干的,不過不是我吃下去的就是了。”

  貝裡克迅速的從床上下來,這個動作讓他的身體感受到了一陣疼痛。

  他眉頭微皺,下床拿過進門時放在不遠處桌上的布包。

  看著眼前2個白綠相見的甘薯,貝裡克的嘴裡分泌出了更多的唾沫。

  他拿起其中較小的那個,用布包的一角仔細擦拭了下後,便狠狠的咬了一大口。

  “嗯,好甜,也很脆,就是生吃總感覺差了不少,要是能烤熟或者煮成粥就更美味了。”

  貝裡克大口咀嚼著這塊甘薯,吞咽下肚,很快這個甘薯就只剩下前端的一點綠色的根須。

  “時隔三十多年,總算再次吃到正常的食物了......”

  他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有些意猶未盡的看向了最後一塊甘薯。

  “還是得留一塊,如果明天羅伊沒有回來,或者他對之前的提議後悔了,這塊甘薯便是我明天的口糧了。”

  “偷竊這種行為我心裡還是有些抗拒,畢竟......”

  “我更喜歡把想要的東西搶過來......”

  抹了抹嘴角,將嘴邊沾著的一點碎屑舔乾淨。

  貝裡克把布包重新系好,扔在一旁的桌上,然後在床上舒展的躺了下來。

  但是這個動作所帶來的疼痛讓他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真是傷痕累累的身體啊,都不知道他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貝裡克.艾比斯,我會替你好好活下去的。”

  貝裡克放空意識,不再多想,遵循著身體的疲勞,很快便沉沉的睡去了。

  深夜,平躺著的貝裡克翻了個身,口中嘟囔了一句。

  “媽媽......”

  ......

  當清晨的一縷陽光揮灑下來時,躺在床上的貝裡克陡然睜開了雙眼,但很快又微閉著眼把頭側向一旁。

  他緩慢的起身,舒展了下身體,繼而抬頭看向旁邊的牆上。

  木板搭建而成牆壁上有著一個約莫手掌大小的不規則的破洞,之前躺在床上時照在臉上的那縷陽光正是通過這個洞口照耀進來。

  而這樣的洞口在四面的牆壁上,在天花板上,還有著不少。

  環顧了一周,貝裡克不免得有些歎氣。

  雖然記憶碎片中已經了解到家裡的情況了,但是總歸還是有一些期盼。

  畢竟記憶碎片並不夠完整,說不定家裡還能剩點什麽好東西。

  但是這個期盼現在被打碎了。

  昨天晚上因為過於黑暗,無法看清家裡的情況。

  但是現在只需要轉一圈,便能輕易的了解到這個家裡的所有布局。

  一個木製的床放置在房間的角落,邊上靠著一個簡易的木桌。

  木桌上放著昨天拿回來的那個布包,左側下方有幾個抽屜,有的被抽出,有的閉合著。

  不遠處有著一處灶台,但明顯廢置很久了,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灶台邊的櫃子只剩下一側的門,從沒有門的那半邊看去,裡面似乎還有些鍋碗瓢盆類的雜物,但都顯得破爛不堪。

  角落裡放置柴火的地方灑落著幾根細長的樹枝,離得近了,還能聞到一股腐朽的味道。

  除了這些外,便再無其它家具和用品。

  “真是家徒四壁啊。”貝裡克咂了咂舌,移開抵住木門的石頭,想要出去活動一下。

  還沒等他拉開門,哐啷一聲,木門從外面被狠狠的踹開,貝裡克迅速反應過來,往後退去。

  但是因為身體過於虛弱,左腿的腳裸又有損傷,無法及時抽離,還是被木門撞在了左腿上。

  “嘶......”膝蓋內側傳來的疼痛感讓貝裡克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雖然早就了解到身體極為虛弱,但是沒想到一次碰撞都會傳來讓他有些無法忍受的疼痛感。

  再來幾次我怕是要英年,不,少年早逝了。

  他一邊想著,一邊抬頭看向門前。

  一個頗為壯碩,身材高大的少年慢慢收回右腿。

  他看起來約莫十一二歲,灰褐色的短發,偏藍色的眼眸,五官十分端正。

  他穿著一身較為乾淨的白灰色布衣,腳上也穿著一雙黑色的布鞋,和後面幾個孩子腳上黃黑色的草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明顯是一個出身不錯的家庭才能有的穿著。

  只是此時的他滿臉怒火,胸膛正在不斷起伏,明顯是一路快跑過來的。

  他一伸手,便向貝裡克的衣襟探來。

  貝裡克眼神一凝,右腿微微用力,一個小角度的左側身,便躲過了這一抓。

  “你想做什麽?梅爾!”

  貝裡克立刻大喝一聲,同時身體向後方退去。

  依據原生的記憶,他知道面前這個少年叫做梅爾.查。

  他在村子裡同齡的少年中是身材最高大也是最有威信的人,相當於孩子王的角色。

  他幾乎沒有主動欺負過貝裡克,只有在以前貝裡克的偷竊行為被抓個正著的時候,會狠狠地罵上幾句,但是沒有對貝裡克動過手。

  在貝裡克看來,這應該是一個堅守著正義和道德的人,哪怕他還只是個少年。

  這種身材和體格,以我現在的情況,估計一拳就能夠打死我。

  貝裡克打量了下梅爾的體形,暗暗吐槽道。

  “嗯?”看著眼前那個瘦弱的小子居然躲開了自己的一抓,梅爾.查有些驚異。

  他看著已經退到床邊的貝裡克,沒再繼續動手,而是嚴厲的喝道:

  “昨天夜裡艾琳娜奶奶家的雞圈被破壞了一個缺口,有兩隻母雞不見了,是不是你做的?!”

  “啊......”貝裡克有些驚訝,在記憶中的紫陽村,一直非常平靜而安穩,幾乎從未出現過這類情況。

  當然,這是在排除了他的那些行為之外。

  而且之前的他昨天才想著要去艾琳娜奶奶的家裡“找”些食物,今天就出現了這樣的事情。

  讓他一時有些詫異。

  看著面前一時沒有開口的貝裡克,梅爾心裡愈發確定。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向前去,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狠狠的給這個小偷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看著已經走到跟前,身材高大,氣勢洶洶的梅爾,貝裡克頓時反應了過來。

  他大吼著說道:

  “我沒有偷艾琳娜奶奶家的雞!這不是我做的!”

  貝裡克抬頭直視著梅爾.查的眼睛,一字一頓地繼續說道:

  “不能因為我以前的一些不太好的行為,便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我的身上,而讓真正的犯人逍遙法外。”

  “你說的有道理,但是我無法相信你。”

  梅爾把頭偏向後方,朝還停留在門口的幾個孩子喊道:

  “都進來找,看有沒有什麽痕跡”。

  幾個孩子魚貫而入,熟練地翻箱倒櫃的開始找了起來,一些破爛的鍋碗不時的被扔在了地上。

  貝裡克平靜的看著這一切,沒有任何表示,而梅爾也一盯著他。

  突然,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一個髒兮兮的布包被丟在了地上,一塊沾著泥土的甘薯從包裡滾落出來。

  這塊昨天被貝裡克“放過”的甘薯一路滾著,沾上了更多的泥土和灰塵,來到了梅爾的腳邊。

  梅爾一把從地上抓起這塊甘薯,全然不顧自己的手上也沾滿了泥土。

  他把手抬起,手掌向上攤開,讓這塊甘薯完全出現在貝裡克的眼前。

  “你不會是想要告訴我,這是你從村子外面撿到的吧?!”

  梅爾狠狠地瞪了一眼面前的貝裡克,卻發現他的神情依然十分平靜,遠不像之前偷竊被抓住時所表現出的慌亂和恐懼。

  “事實便是如此,這是我在小河邊找到的,那裡還有我挖掘後所留下的坑洞。”

  貝裡克平靜的回應道,只是其精神海中僅有的一縷無形氣流開始快速流動起來。

  雖然梅爾.查以前從未動過手揍過貝裡克, 但是凡事皆有例外。

  畢竟黑面餅,甘薯等這類食物的價值遠遠無法與兩只能源源不斷下蛋的母雞相提並論。

  而且他不動手不代表其它孩子不會,後方有兩名相貌相近的少年已經開始摩拳擦掌。

  而且在以往的情況中,梅爾從未阻止過其它孩子對貝裡克的欺凌。

  我現在的身體已經很難再承受一次毆打......

  等下要是他們衝過來,就使用“呼風”嚇住他們,然後從門口逃跑。

  往林子裡面跑肯定是不行的,我左腿不便,他們肯定跑得比我更快,只能去村子裡......

  貝裡克一邊思索著如何應對現在的局面,一邊平靜地直視著梅爾的眼睛,希望他能感覺到自己並不是真正的犯人。

  梅爾.查沉默了一會,開口說道:“你跟我們來。”

  這是去找大人做裁判,還是找個隱蔽的地方讓其他孩子揍我?

  貝裡克還未表態,便看到後方那兩名相貌相近的少年慢慢走了過來。

  我可不願意當砧板上的魚......

  他念頭一動,腦海中卻是傳來一陣陣刺痛,而周圍什麽都沒有發生。

  失敗了?這不可能!是無法施放,怎麽會這樣?

  貝裡克想要往後退去,可後方便是床,他一退,便摔坐在了床上。

  而一左一右伸過來的兩隻手已經抓住了他的肩膀。

  突兀間,門口傳來一道厚重,沉穩的聲音。

  “你們在這裡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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