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羅伊緩緩松開緊抱住貝裡克的雙手。
貝裡克也停止了哭泣,抬手不斷揉著發紅的眼眶。
羅伊用如同看待自己孩子般的眼神看著貝裡克,輕聲說道:
“我剛回到村子,還有些事情要辦。”
“而且偷......丟失雞的事情也需要處理,我會在日落前再過來找你,到時候我們再好好談談,好嗎?”
“你今天就先不要去村子裡了,免得產生不必要的誤會,明天我再帶你去村子裡走一圈,跟大家說明情況。”
“好的,羅伊叔叔。”貝裡克的聲音還是有些低沉。
“那我就先走了。”羅伊立馬站了起來,伸手想再拍拍貝裡克的肩膀,但手伸到空中,便又收了回去。
他轉身向著門口走去,視線掃到一旁的灶台上,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停下腳步又再度折返。
“貝裡克,這兩天你有吃什麽東西嗎?”
他一邊問著,一邊解著腰間的布袋。
“我不是懷疑你,我是怕你餓著,來,拿著。”
羅伊怕貝裡克誤會,連忙又跟著說了一句,然後把解下來的兩個布袋向貝裡克遞去。
“我就吃了一小塊被光明神賞賜給我的,放在灶台上的肉干,還在小河邊挖到了兩塊甘薯。”
貝裡克一邊回答,一邊雙手伸出,接住了兩個沉甸甸的布袋。
這時他才發現,梅爾走的時候居然把那塊甘薯也給帶走了!
太可惡了,我還正在長身體,那可是“我”廢了好大勁才挖出來的。
貝裡克心裡狠狠地批評著梅爾.查。
聽到貝裡克說是光明神賞賜的肉干,羅伊臉上的笑容有些尷尬。
“那我走了,袋子裡的食物你不用客氣,都是給你的,你要是不好意思,就當做從我這裡預支的報酬,以後努力還上就好了。”
他走到門邊,再次回頭看向貝裡克,大聲說道:
“關於你的想法,在正式向我學習之前,你都可以做出改變,不管做出怎樣的決定,我都會支持你的。”
說罷,他揮了揮手,便快步離去,消失在了貝裡克的視線中。
這算什麽?卑微的舔狗,還是深種的情根?亦或者是愛屋及烏?
貝裡克看著這個成熟的中年男性離開,不禁暗暗想到。
然後,他便聯想到了自己以前的一些往事,那是幼稚的自己,無知的自己。
萬千想法最終只能化作一聲無奈的歎息。
“唉......”
......
貝裡克坐在床上,解開了其中的一個布袋。
裡面是一堆各式各樣的果子,有的看起來還很新鮮,有的已經乾癟了下去。
正好能補充一些維生素和礦物質,有利於我的身體發育。
就是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膳食均衡這類說法。
貝裡克一邊想著,一邊拿起一顆有些乾癟的青綠色不知名的果子。
有點像未熟的棗子,就是不知道味道怎麽樣。
真酸!
剛咬了一口,貝裡克的臉頓時扭曲了起來。
但是還是把這顆似棗非棗的果子嚼的細碎,然後吞了下去。
用手在嘴上胡亂一抹,貝裡克立馬解開了第二個布袋。
待看到裡面的事物後,貝裡克輕輕呼出一口氣。
果然......
布袋裡面是數塊看上去就未完全風乾的肉干,
大小不一,但卻極有份量。 整體顏色呈現棕紅色,和他通過記憶碎片看到的,昨天“他”所吃下的那塊肉干幾乎一模一樣。
羅伊.溫德爾......
他腦海中劃過這個名字,然後挑了最大的一塊肉干,大口啃了起來。
......
呼......貝裡克坐躺在床上,愜意的摸著肚子。
他看了一眼邊上袋子裡還殘余的數枚果子和一小塊肉干,想了想,還是決定這頓不能吃得太飽。
畢竟在這之前,他大部分時候都是處於饑腸轆轆的狀態。
饑一餐飽一餐可是容易得腸胃炎的!
貝裡克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乾枯的嘴唇,感覺到自己的喉嚨異常乾渴。
今天好像到現在都沒喝過水,剛才雖然吃了不少水果,但是肉干吃得更多。
而且為了演戲,還強行流了不少淚水......
去昨天那條小河邊喝點水吧,雖然村子中心處有水井,但是我現在過去,可能還沒到井邊就會被那些小孩子攔住。
而且,之前魔法施放失敗的問題還不清楚,這個房子裡隨時都可能會有人過來。
那個地方比較隱蔽,沒什麽人會去,這也是為什麽之前的貝裡克一直在那裡用餐的原因,正好可以在那邊試驗一下魔法施放的問題。
打定主意,貝裡克從床上一躍而起,向著門外走去。
還沒走到一半,他便折返回來。
還沒拜師就已經像師父了......
他一邊吐槽自己一邊把床上散落的果子和肉干重新收回袋子裡,想要學羅伊那樣系在腰間。
卻發現對於腰帶都沒有的自己來說,這是沒辦法做到的事情。
褲子的口袋太小,硬塞也不知道會不會把褲子塞破。
袋子多余出來的布也不夠長,不能和之前一樣背在肩上。
看了眼被仍在地上,已經被踩的髒兮兮的,那個陪伴了“他”很長一段時間的布包。
他決定把兩個布袋都提在手上,再往背後靠一靠,盡量讓兩個袋子不會被輕易看見。
然後從已經大開的門口向外探出頭去,張望了一會,便快步向著那條小河的方向走去。
......
一座輝宏巨大,仿佛看不到邊的城牆上,一名全身都包裹在白色衣袍下的老人靜靜的站在邊角。
他的臉龐非常蒼老,不僅面色發白,頭髮,胡子,連眉毛也已經變得蒼白。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下方,那是川流不息,車來人往的大道上。
無數滿載著各類貨物的車隊不斷進出。
手持法杖,腰別短刀,背系闊劍的各式各樣的人也來來往往。
時不時還能看到一些體形巨大的魔獸。
這名老人只是一直注視著下方,仿佛亙古不變。
而城牆上,同時有著一隊身著黑色輕便鎧甲,左側腰間懸掛長劍的士兵。
他們整齊的一字排列開,立於原地,注視遠方。
下方熱鬧非凡,而城牆上卻仿佛一幅畫卷。
唯有最高處一面鮮明通紅的,繡著黑色巨龍的旗幟隨風起揚。
就像平靜的水面落下一滴雨。
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出現在了城牆的一側。
他身著銀白色鎧甲,頭戴同色頭盔,背系一把極為寬大的闊劍,正在快步跑來。
身負如此重量的人影卻是跑得極快,厚重的地面被踏出道道驚雷。
他平穩的停在了老人的背後,站立筆直,厚重的聲音隨之響起:
“古德裡安閣下,聖堂來信。”
一張黃褐色的信封直接出現在了他的手上。
他雙手托起,微微躬身,向前遞去。
聞訊,被稱為古德裡安的老人只是緩慢的轉身,伸手拿過那張蓋有鮮紅印章的信封,慢慢的拆開,一點一點的展露出裡面的純白色信紙。
那種鮮紅的印章,只有大主教或者是教皇陛下才能授權加印。
這代表著要用最快的方式送到收信人的手中,而且中途不允許任何人窺探。
看著古德裡安緩慢的動作,現年已經四十多歲的弗林.韋恩,感覺到仿佛是他這麽多年來,度過的最為緩慢的一段時間。
幸好他戴著只露出雙眼,鼻孔處開洞以供呼吸用的半封閉式頭盔,不會讓面前這位立於教會頂點之一的大人物看到他臉上異常焦灼的表情。
他們已經追蹤了整整一天,從帝國的最北方開始,一直追到了帝國的最南方,依然一無所獲。
期間不斷借助著各類魔法,魔獸,以及隱秘的陣法,全力加速。
但是在到達帝國版圖的最南邊後,他們還是丟失了目標的痕跡。
由於行進的太快,其它的隨行騎士和牧師等都被遠遠地甩開,只有他憑借著深厚的鬥氣和教會盡可能的幫助,才勉強追上了古德裡安的步伐。
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個, 那便是充當一面堅實的盾牌,為丹尼斯.古德裡安大主教阻擋所有可能到來的一切傷害!
而當他在附近的分部教堂,得到來自聖堂的傳訊後,便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
弗林看著面前正認真閱讀著純白色信紙的老人,有些迫切的想要知道裡面承載的信息。
或許是感受到了弗林.韋恩的急切,白發蒼蒼的丹尼斯.古德裡安越過信紙,看了他面前的聖騎士一眼。
這讓弗林有種心裡潛藏的所有秘密完全被看透的感覺。
他看著面前的老人再次轉過身去,然後便聽到了蒼老沙啞的聲音傳來。
“西方由聖座親自出手並徹底解決。”
“東方失去蹤跡,摩根已經在返回的路上。”
“達到了那種階層的強者,哪怕只有靈魂體,也幾乎不可能被抓住。”
“我們這裡,也可以準備回聖堂了。”
聽到可以返回的命令,弗林感覺自己全身一輕,積累了一天多的疲憊和緊張似乎都消失不見。
突然,他看到古德裡安大主教微微扭頭,向某個方向看去。
弗林的視線也跟隨而至。
那是向著東南方向行進著的,近百名身著精良鎧甲的戰士,數十頭體形巨大的魔獸,和被包圍在其中的兩輛巨大奢華的馬車。
車廂的背面,刻畫著一隻巨大的蒼鷹,遠遠看去,那蒼鷹仿佛要從中飛出,展翅昂揚。
“費斯王國......”
蒼老沙啞的聲音再次傳出。
“亞爾維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