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在這裡做什麽?”
隨著這道聲音傳來,屋內的少年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紛紛朝門口望去。
坐在床邊,面朝大門的貝裡克,待看到門口的那道身影后,便松了一口氣。
一名中年男子靜靜的站在門口,注視著屋內的情況。
他有著一頭亂糟糟黑色的短發,紅棕色的眸子。
左眼下方有一道蔓延至脖頸的傷口,看上去有些猙獰。
他全身穿著輕便的皮甲,背後背著一張弓箭和一袋箭筒,腰腹處掛著數個小布包。
而他的左腰間,別著一把沒有劍鞘的短劍,此時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白芒。
“羅伊叔叔!”
梅爾恭敬的喊了一聲。
而其他的孩子可能是被嚇到了,只是呆呆的立在原地。
其中一個孩子手上,一根散發著霉味的細長樹枝掉在了地上。
“是梅爾啊,這是什麽情況?”
看上去十分凶惡的羅伊.溫德爾,開口竟是十分平和。
當然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個和善溫柔的人,經常無償幫助村子裡的其它村民。
若是隻從外表上來判斷的話,反差確實很大。
梅爾快步走到羅伊身前,在貝裡克的視角看來,他的身高竟是已經接近了羅伊。
“幾天不見,你好像又長高了不少嘛。”
羅伊伸出右手在梅爾的頭上比劃了一下,然後平移至自己的鼻梁處。
梅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開始低聲講述起來。
他不斷地開口,同時也不時的回頭看向貝裡克。
羅伊沉默的聽完了整個事件。
他思索了一會,便拍了拍梅爾的肩膀,開口道:
“這件事情我來處理就好了,等下我會去艾琳......會去她那裡看一下,然後再去找你父親。”
“是,羅伊叔叔。”
聽到羅伊發話,梅爾低著頭回應道,然後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
其它的少年也跟著跑了出去。
之前還人聲鼎沸的屋裡,頓時便只剩下了坐在床邊的貝裡克,和站在門口的羅伊。
他們大眼瞪小眼,誰都沒有開口。
一時,房間內的氣氛有些沉默。
率先打破這個氛圍的還是羅伊。
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的走到了貝裡克的面前。
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孩子,羅伊有些心疼和無奈。
他蹲了下來,讓自己視線和貝裡克平齊。
繼而認真地看著貝裡克的眼睛,好一會,他才有些艱難的開口問道:
“貝裡克,這件事情是你做的嗎?”
這種情況,露出難過的神色,一邊哭一邊反問應該是最能取信羅伊的方式。
而且,本來就不是我乾的,我幹嘛要承認?
貝裡克想了下,便低下了頭,強行擠出兩滴眼淚,然後抬頭回道:
“羅伊叔叔,連你也不相信我嗎?”
看著眼前的孩子露出悲傷的神色,和略帶抽泣的聲音,羅伊心裡一痛。
他用更加溫和的語氣說道:
“這件事情非常重要,我希望你能誠實的回答我,說謊話的小孩晚上是會尿床的喲。”
說到最後,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我沒有偷艾琳娜奶奶家的雞,最近這幾天我都沒有去偷到任何食物。”
貝裡克撒了一個謊,或者說用了一個心機。
他說自己這幾天都沒有去偷到任何食物,
確實是實話實說,但是隻限於沒有偷到。 畢竟,昨天的“他”可是因為偷竊未遂而被揍了一頓。
當然,這在羅伊聽來,便很容易理解成為貝裡克這兩天都沒有去做偷竊的行為,有改過自新的前兆。
這便是語言的藝術,話術的運用啊。貝裡克在心裡感慨了一句。
羅伊聽完後,默默地站了起來,眉頭緊緊的皺著,像是在思索什麽。
這是不相信我?還是他發現了我語言上的漏洞?
貝裡克盯著一臉沉重的羅伊,心裡有些疑惑。
“如果是這樣,那事情反而麻煩了......”
羅伊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
“對了,你最後說的什麽?你這幾天都不再去偷東西了嗎?”
羅伊突然反應過來,回頭看向貝裡克,眼神都有些明亮了起來。
“是的。”
貝裡克沉聲說道:
“我這幾天想了很多,母親走後,我自暴自棄的生活,拒絕了大家的好意,還做了很多錯事,傷害了各位。”
“現在,我已經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不想在做一個小偷了!”
“我希望我可以通過自己雙手的勞作,來獲得堂堂正正的食物!正大光明的走在村子裡!”
說到最後,貝裡克幾乎是吼著說了出來。
看著愣在原地,瞠目結舌的羅伊,貝裡克不禁想到是不是說得太好了,不符合這個年齡段孩子能講出來的話,反而嚇到了這位經驗豐富的獵人。
“好!好!好!”羅伊神情突然激動了起來,一邊伸手重重的在貝裡克的肩膀上連拍了三下。
你再拍重點,說不定就得替我挖個坑,把我埋進去了。貝裡克心裡吐槽道,然後扭了扭臂膀。
“你能這樣想,有這樣的覺悟,我很高興,非常高興!”羅伊大聲的說道。
“我這兩天一直在烏戈鎮上,那裡有一位非常出名的鐵匠,他正好要招幾個學徒。”
“你雖然年紀小了點,身體也不夠扎實,但是以我和他的關系,你只要願意去,一定可以通過測試。”
“又或者你有其他的想法?你和你母親是從外地過來的,見識不會比我這個‘鐵頭蛙’低。”
“有其他想要去學習的方向,我會盡量幫你實現!”
貝裡克看著羅伊的神色,不禁心裡想到,原來人的眼睛是真的可以發光的啊......
鎮子上的鐵匠學徒,這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既能解決生存問題,又能比在這個小村子裡了解到更多的消息。
以我這種小身板也能必然通過測試,看來無論是在哪個世界,都有走後門這種途徑......
又或者其它的想法?我對這個世界的了解現在僅僅是基於貝裡克的記憶碎片,去學習魔法或者是修煉鬥氣倒是可以提出來。
他的記憶裡是有這樣的見聞的,不過以羅伊的經濟狀況肯定負擔不起,而且沒有途徑。
並且,在獲得一定的自保能力前,不能被其它強者發現了我的異常。
無法確切的知道他們對我這樣的存在到底持有什麽樣的態度,但必然不會是想請我喝茶,和我聊聊最近不錯的天氣。
畢竟,剛過來的那天,就遭到那些人的攻擊和追殺......
嗯......還是先在村子裡苟著比較好,只要那批小屁孩不要再過來找我的麻煩,這點倒是好解決。
等到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也弄清楚了之前魔法無法施展的問題,恢復了一定的實力後,便可以去更大的城市看看了,然後再......
貝裡克不斷在腦海中分析著利弊。
看著眼前的孩子久久沒有問答,羅伊有些著急了。
他再次問道:“小貝裡克,想好了嗎?”
“我想好了,羅伊叔叔。”被打斷思緒的貝裡克當下做出了決斷。
“我想留在村子裡。”
“啊?”羅伊沒想到貝裡克會做出這個決定。
“你再好好考慮一下,鎮子上各個方面都遠遠強於這裡,而且村子裡並沒有什麽你現在能夠做的事。”羅伊認真的說道。
“我真的想好了,確實村子裡不缺少我這樣的學徒,但是之前羅伊叔叔您有和我提過......”
貝裡克頓了頓,繼而站了起來,站在了羅伊的身前,挺直了胸膛。
“我想向您學習,成為一名獵人。”
“你想向我......”
聽到貝裡克的回答,羅伊一時有些猶豫,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貝利爾就像沒看到羅伊的表情一樣,繼續說道:
“我知道,我的名聲肯定會給您帶來不便......”
“不,我不是......”羅伊剛想反駁,便被貝裡克接下來的話打斷。
“我也知道,獵人是一個非常辛苦而又危險的工作,成為一名合格的獵人是非常困難的,更別提成為如您一樣優秀的獵人了。”
“村子裡的人可能會不認同我,甚至嘲笑我,但是我不害怕,因為我會用行動來證明自己,回應他們。”
說到這,貝裡克的聲音變得低沉,他緩緩打出4張A。
“我唯一害怕的,是會給羅伊叔叔您添麻煩......”
羅伊看著眼前低眉順眼的少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再次拍了拍貝裡克的肩膀,只是這次的力度十分輕柔。
“貝裡克,不用擔心這些,只要你能吃得下苦,有恆心,有毅力,其它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我在入伍的時候聽過一句話,是說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流血流汗不流淚。”
不是吧,這個世界也能喝到雞湯,而且這話聽著怎麽這麽熟悉。貝裡克在心裡默默的想著。
說完了這些,羅伊停頓了一下,突然好奇地問道:
“之前那些話是你自己想的?還是別人教你說的?”
羅伊有些懷疑了呀,也難怪,畢竟不管是之前表露決心的坦白,還是剛剛想要成為獵人而說出來的那一番話, 都明顯超出了我這個年齡的水平,更是超出羅伊對以前那位貝裡克的認知。
一次兩次還好,但是次數多了肯定會發現我的異常。
不知道這個類似於中世紀西方的世界有沒有火燒女巫的儀式,我可不想變成炭烤男巫。
得打消羅伊的疑惑,並且讓他在以後也不會對我的一些特殊行為產生懷疑。
畢竟以後估計得和他相處很長的一段時間了,我總不可能一直裝傻充愣,模仿八九歲孩子的行為。
貝裡克腦中飛快轉動,決定直接王炸。
“這是以前,母親還在的時候,教導過我的......”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抽泣,並重重聳了聳幾下鼻子。
“麗娜......”
聽到貝裡克提到了他的母親,羅伊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了那道美麗的身影。
她的一顰一笑都醉人心魄,和她說上幾句話都能讓人感受到她的溫柔。
他扯了下喉嚨,想要說點什麽,但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他向前蹲下,伸手把貝裡克摟住,緊緊地抱在懷裡,讓貝裡克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貝裡克也順勢哭出了聲,雙手環繞。
但是不知是手太短還是羅伊的胸膛太過厚實,他的兩隻手無法鉤在一起,便只能讓雙手自然垂落下去。
右手在下落後便觸碰到了羅伊腰間的短劍,他撫摸感受了下劍身。
真冰涼啊,他想著。然後瘦小的身軀被羅伊抱得更緊了些。
真溫暖啊,他想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