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廷之中的大殿,四角的噴泉無聲地噴湧著,在魔導陣的牽引下,高空的水柱化作水簾精準的落進邊緣的溝槽,讓這裡多了一層夢幻的色調。
一張長方形的精雕石桌佔據了大殿中央的空間,在兩旁就坐著有數十人,身著華麗服飾,打扮得體,但卻彼此劍拔弩張的看著對方,不過誰都沒有說話,而是平靜的聽著某人的講述。
…………
“陛下,這就是我的提議,您覺得怎麽樣。”
說話的是一位看上去四十稍許的男人,有著十分凌厲的眼神,搭配上他的鷹鉤鼻和暗紅色長發,面對他就像是看到一頭翱翔的雄鷹迎面而來。
他扭頭看著長桌上方首座的帝王,語氣雖然像是在詢問但臉上卻布滿了不容置疑的神態。
帝王是位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和身形極為不符的長袍,就像是偷偷穿著父親禮服參加學校晚宴的孩子,他靠在王座椅背上,此刻看起來有些昏昏欲睡,眼皮無力的耷拉著。
“國王陛下。”一旁的王后看起來有二十四五了,和帝王的年齡完全不相符,她輕輕推搡著帝王並在耳邊低語。
“啊?”被從恍惚中喚醒的帝王有些疑惑,他掃視著下方,看到所有人都沉默著將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這讓他顯得有些驚慌失措,他四周張望希望有人能站出來為他解釋下緣由,不過在這大殿之上沒有一個人敢於開口。
“阿莫公爵問您他的提議是否可行。”王后再次提醒一遍後,就坐好不在言語。
下方靜坐的眾人看到這位年輕的帝王如此失態卻並沒有感到失望,相反他們像是在欣賞一出小醜表演,面露淺笑眼神中盡是嘲弄。
與如同鷹一般的男人相對的另一方,為首的是名像是熊一樣的男人,光是坐在那就給人一種沉重的壓迫感。
他隨意抬頭看了眼帝王的窘態後就不再關注,繼續坐在石椅上閉目小憩。
“呃……”帝王有些尷尬,欲言又止,他撓了撓有些發癢的頭皮,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麽小計謀一樣,探出半邊身子對著身邊坐著的王后問道:
“桂妮薇兒,那你覺得阿莫公爵的提議怎麽樣?”
王后桂妮薇兒原本打算不再參與議會,正一臉正色的想著下午茶該聊些什麽話題,沒想到帝王卻突然向她發問,她回過神來略微思索,露出親和的微笑:“父親大人說的自然是沒錯。”
“這樣啊……”有些失落,隨後他又看向一直站裡在身側的老人,“阿卡漢姆,你覺得那個提議可行嗎?”
老人神色平淡:“阿莫公爵說的提議我認為很有必要,不過時間……”
“哦,時間怎麽了?”
“三天時間太長了,我認為今晚就可以實施。”
帝王沉默了片刻,抽了抽鼻子,故作莊嚴的看向下方那位眼瞼低垂,平靜端著茶杯的男人說道:“阿莫公爵,你的提議看來非常不錯,我批準了,你隨時都可以開始。”
隨後偏頭小聲嘀咕道:“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無所謂了。”
阿莫公爵聽到後沒有立刻回應,他抿了口有些冷卻的紅茶眉頭微皺,隨後將茶杯放下,淡淡開口。
“那麽我宣布,太陽女神教會圍捕計劃今晚開始行動。”
說完,他看向那邊被這句話震驚到露出僵硬臉色的帝王:“殿下讓桂妮薇兒陪您下去休息吧,之後的事宜我們會處理好的。”
“教會?這……抓捕教會……這不太好吧。
”不敢與那個男人對視,他低著頭以比平時略低的聲音發表自己的意見,即希望自己的意見能被聽到又希望沒人聽到這卑微的話語。 “殿下,身為帝王您的一字一句即為真理,不可反悔。”
帝王表情有些苦澀,不過還是佯裝鎮定,他環視一周後:“那就辛苦各位了。”
說完像是逃也似的在王后的陪同下消失在大殿一側的走廊中。
身為國王,攻擊國內信徒眾多的教會,這個罵名注定是要他來背了,不過他這個懦弱的皇帝早就注定被釘在恥辱柱上,多一份少一份又有什麽區別呢。
“阿卡漢姆院長。”
在一眾權貴中顯得十分突兀的老人正想離開,卻被這雄渾的聲音叫住,他回過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別走這麽急啊,能聊兩句嗎。”是那位如同巨熊的男人,他從座椅上緩緩站起身,那身高目測恐怕有兩米往上。
“貝奧武夫公爵大人還有什麽事吩咐?”
“聽說你那個督查院養了一群能人異士,有的聽說可以一劍劈開大山,有這回事嗎?”他面無表情的看著老人,平靜的話語卻如同獨木橋下的萬丈深淵,不可踏錯一步。
“不過是一群馬戲小醜而已,公爵大人太誇張了,斬開大山?人類怎麽可能做得到那種事。”老人不卑不亢,乾笑著解釋到。
…………
壓抑的沉默在大殿徘徊,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在那位鎮定的老者身上,他們每一位身後都有著頃刻間動搖國家根基的力量,不過著份壓抑沒過多久卻被一聲大笑打破。
“哈哈哈,我也這麽覺得,不過我那個線人一直在跟我說是他親眼所見絕不是虛假的,看來他是在說謊了,作為道歉今晚請務必來我家一趟,我會當著你的面把他的頭砍下來作為歉禮,當然晚宴自然也是必須的,還請務必賞臉,哈哈。”
阿卡漢姆低頭躬身:“貝奧武夫公爵大人的邀請,我當然會赴約了。”
“那就好,我最討厭不給我面子的人了。”說著看了眼對面那位靜靜看著茶杯愣神的男人。
“對了,你最近的表現不錯,給你份好差事,把教皇安德魯帶回來,我想整個山嵐帝國就只有你這位曾經的史詩強者有這個能力了吧,而且你們作為一輩子的對手應該很了解彼此,對你來說應該不算難事,至於教廷中數量龐大的教眾我們會解決,你安心對付教皇就行。”
老者沉思了片刻後才抬頭看向貝奧武夫公爵:“不論死活嗎?”
“當然要活的,為了避免教會覆滅後產生的意外變動,活著的教皇很有必要。”
“這樣啊,我試試吧。”名為阿卡漢姆的老人抬頭看著半空中分流的水柱意有所指的說了句。
………………
…………
夜是屬於黑暗的,而黑暗則代表了寂靜與消亡。
高天之上,以往一片明朗的夜空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顯得壓抑的夜幕,那散發微光的月亮和星星全都躲在深深地雲層之後,像是在恐懼著誰,不敢露出一丁點兒縫隙。
位於風都城西,太陽女神教會的教廷就坐落當中。
教廷內的某條巷道,一高一矮兩個男人身穿教會特有的,有著太陽圖案的棕色教袍,手裡各提著盞魔導燈正在巡邏,穿過一處拐角。
“今天怎麽天色這麽黑啊?”
“……嗯。”
“幹嘛呢,怎麽沒精打采的,想女人了?”高個男人看著打哈欠的同伴,強忍著也想打哈欠的衝動打趣道。
“胡說些什麽?!”矮個男人一聽就精神了,他腰板挺直,用空著的一隻手連連擺動,“我還沒結婚呢,只是剛好在想事情。”
看著同伴有些過激的反應,他訝異的上下打量了這個矮胖的男人:“你該不會還沒試過吧?”
“放屁,……我……我當然試過了,而且……花樣肯定比你多。”
“哦,是嗎?”借著魔導燈瘦高男人看著臉色有些泛紅的矮個男人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正當他想要繼續調侃……
黑暗中一道極快的身影在視線的余光中一閃而逝,正當他轉頭卻只看到空蕩的深巷疑惑之際。
“唔……”悶哼聲從身後傳來。
僅僅一瞬間他就判斷出來了,這是敵襲!!
雖然明白了這點但不會有人給他獎賞,因為不等他開口,接踵而至的是一柄帶著溫熱的匕首,上面的溫度是他同伴的鮮血。
撲~
倒在地上的他睜大著雙眼,努力捂住喉部但卻毫無意義,無法再自由的呼吸,只能急促的喘出,流入肺部的不再是空氣而是鮮血,伴隨著血液,咳嗽再也難以抑製,但帶來的只有死亡的加劇來臨,最後,在這如同溺水一般的痛苦中緩緩停止了掙扎,無神的雙眼中倒映的是同伴扭曲的面目和那兩名渾身包裹在黑色緊身衣中的奪命死神。
那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彼此都沒有說話,但眼神中那不加掩飾的好勝心顯而易見,像是校園比賽中誰也不服誰的孩子,沒有再看地上的兩具屍體,兩人默契的轉身,刹那間就消失在了巷道中。
相同的場面發生在教廷的各處,一位位無名教士倒在血泊中,一時間,濃鬱的血氣在教廷上空彌漫。
而在教廷廣場之中,一名穿著銀白色戰鬥服的年輕人正坐在噴泉邊無聊的擦拭長槍。
“真是沒勁,最近每天晚上都要出來巡邏。”
“嗝……”
白色的高馬尾垂在腦後搭配上他柔和的面貌,如果不注意那凸起的喉結,任誰恐怕第一眼都會將其認成女性吧。
突然,他停下手中擦槍的動作,像是嗅到了食物的鬣狗,他咧嘴一笑,提了提褲子看向身邊的同伴,強行按耐住亢奮的情緒:“聞到了吧,斯洛。”
“噸噸噸,嗝~”
坐在地上的男人打了個長嗝,放下手中的酒瓶子將他的樣貌展現在年輕男人面前,是一個滿頭棕色頭髮將眼睛都遮蓋住,胡子邋遢的中年大叔,他費力的單手用力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紅色教袍上的灰塵,瞪著死魚眼看向遠處的黑暗。
那身象征著教皇之下權利最大的紅衣長袍只有三位主教擁有,如果被其他外人看到這位其中之一的主教是這副模樣,恐怕心中樹立的神聖不可侵犯的教會形象會就此崩塌吧。
“嗯,看來那群貴族終於還是坐不住了。”說完他拿起酒瓶子又灌了一口。
像是早就習慣了這位教會大人物的不修邊幅,年輕男人舞了個帥氣的槍花:“在大宅子裡待久了感官都快退化了,終於可以活動活動,嘿嘿嘿,想要對付教會,起碼讓我先爽爽吧。”
“注意形象,你現在可是聖子,不能再用這副口氣說話了喲。”接著又打了個嗝,晃了晃發不出半點聲響的酒瓶,隨手就扔進身後的噴泉池中。
年輕男人斜著眼瞅著他,只見名為斯洛的男人撩起長袍,從屁股後面像是變魔術一般又拿出一瓶來,用嘴咬開瓶蓋就開始灌了,也不知道有沒有異味……
“整個教會只有你沒資格和我說這句話。”
“噸噸噸~,別看我現在這樣,大叔我年輕時候那可是英俊瀟灑,多少貴族小姐都想要我的聯系方式,噸噸噸~嗝……巴不得當晚就來夜襲我,不過那時候我還要帶著你上街要飯,隻好婉拒了她們,瑪瑙河那年斷流就是那些小姐跳河給堵上的,說到跳河,曾經有位公主……”
“行了,沒人喜歡聽一個中年大叔喝多了吹牛。”
“噸噸噸~”
“一身紅袍,喜歡喝酒,這形象難道是太陽女神教會抽喝燙三位紅衣主教中的斯洛·安閣下?人送外號一手酒瓶一手杖,看來人如其名,真是幸會,不過你的法杖呢?”問候的語氣中帶有不加掩飾的嘲諷。
說話的聲是從教廷廣場入口方向傳來的,隨著身影從黑暗中走出,腳步臨近,噴泉邊上的魔導燈光將他的樣貌顯現出來,那是一位穿著深色風衣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他有著灰色的雜亂卷發,薄薄的嘴唇中還叼著根冒著火光的香煙,凹陷的眼袋和厚重的黑眼圈看的出睡眠質量可能不是很好。
吐出一口濃煙他看向斯洛。
而斯洛坐在池邊身軀佝僂低著頭不發一言。
…………
現場的氛圍沉默的有些尷尬,照理說這種時候對方明顯是來挑事的,說完開場白你總該有點反應才符合江湖規矩,不過這位主教此刻正好巧不巧的陷入醉酒的減益狀態,因此現在翻著白眼,一副身體正在被掏空的模樣。
因為離得近年輕男人猜測到了同伴此刻的情況,他單手扶額無奈的搖頭,隨後遙遙看向那個有過些許了解的男人,順便挖苦道:
“這不是督查院的一級教員伊洛克·羅恩嗎,帝國竟然讓你們這些吃白食的出手了,看來的確是沒什麽人能用了啊。”
“你誰呀你?”
名為伊洛克的男人習慣性的皺著眉,在腦海中搜索關於教會中各個高層的名字和樣貌,但都無法與眼前之人對上,不過那杆散發著鋒利質感的魔器長槍卻讓他不敢大意,他下意識的將手放在腰間,那裡有著他的武器,魔器——月神之箭,雖然聽上去像是弓箭一類,但實際是一把銀白色有著藤蔓紋路的左輪手槍。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你們今晚的目的無非就是襲擊教會,而我是阻止你的,所以,讓我見識一下伊洛克教員的槍法如何?”槍尖指地,他邁步向前,但卻被一隻手給擋住了,那是來自一旁同伴的手。
“你回到老頭那裡去,我來對付他。”從減益狀態逆轉成增益狀態的斯洛清醒了過來,一臉嚴肅的看著年輕男人,語氣也不再像之前那般輕浮。
年輕男人看著他的雙眼,思索了一會:“為什麽?”
“在整個山嵐帝國能夠對付老頭的只有一個,督查院院長——阿卡漢姆, 既然督查院的教員都出手了,那個老家夥恐怕也坐不住,你回教堂那邊支援老頭,至於他……”斯洛轉頭看向伊洛克,“就交給我了。”
年輕男人也不是拖拉的人,想明白當中的利害關系之後,他看了看對面那隨時準備動手的男人,最後說了句:
“嗯,打不過就逃,不丟人。”隨後向著身後神殿方向跑去,轉眼就不見了身影。
“喂,我給你們時間商量了,能不能給我個面子,聽我說兩句。”伊洛克將燃盡的香煙吐出,吧唧吧唧嘴,嘴裡沒味讓他總有種不自在的感覺,他慢條斯理的從懷裡掏出根香煙重新點上。
“我只是個普通的打工族,打架點到為止怎麽樣,這身衣服可不便宜,壞了我老婆又要說我了,還有,你一個教會主教,法杖哪去了?”
戰鬥前看不到對方的武器讓你沒有安全感嗎?
“嗝,那就讓你見識一下。”斯洛說著手伸向後,在臀部位置一掏,一根有近兩米長,五公分粗細的棍子出現在了他手中。
“這玩意有點大了吧,這也能塞進去?”原本就皺著眉的伊洛克看到這一幕皺的更深了,他面色凝重,隨後突然的將腰間的手槍拔出,向著斯洛眉心就是一槍。
斯洛舉棒格擋,不知是何種材質的棍棒連一絲劃痕也沒出現,將棍子放下,不知是不是錯覺,斯洛總感覺對方在看到自己的兵器後,眼神中有了些許的憐憫和厭惡,不過他沒有想太多,側身躲過一發子彈,代表著魔法的光芒在手中凝聚。
戰鬥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