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男人推開教堂大門,大廳中的燈光明亮的如同白晝,但卻並不刺眼,意想之中的場面沒有出現,一切是如此的平和。
寬敞的大廳中,華麗的水晶吊燈從圓頂垂落高掛在半空中,鑲嵌在牆壁中的壁畫窗詭異而又富有美感,石柱上掛放的不是藝術品而是各種教條,一排排長椅向下碼放整齊,順著過道往前……
太陽女神教會權利最高點的安德魯教皇,此時正坐在他那由黃金澆築寶石點綴的豪華座椅上,如同一個普通老頭一樣悠閑的喝著茶水,象征神權的權杖被隨意的扔在一旁。
“哦,銀,你來啦。”安德魯教皇放下茶杯向著銀揮揮手,順帶將傾斜的頭冠擺正。
“老頭子,你倒是挺悠閑的啊。”雖然是在對教皇說,但他的視線卻是集中在教皇身前不遠處長椅上的男子。
他就是阿卡漢姆?看上去年紀並不大,應該不是。
這是個看起來頗為年輕的男人,有著比常人更為柔和的五官和黑色頭髮,這是典型的東大陸人種的特點,不過略微不同的是他的雙眼,那是如同能將所有事物都吞噬的,黑洞般的漆黑瞳孔。
聽到動靜,男人回過頭看著他,拿起頭上的黑色禮帽微笑著示意:“你好,我叫修,督查院的三級教員,這次來是負責請教皇冕下去喝茶的,對了,我今年二十二歲,未婚,無父無母,周薪是十五蘇比,在東區的藍玫瑰街有一棟聯排房屋,不過還沒有購買私人馬車,平時喜歡看書和旅遊,不知道小姐怎麽稱呼?”
可以說到了這幾人的級別,想要分辨男女早就不再需要用肉眼觀察了,可這個男人還是說出了這番話,為了體現他的逗比?不,更多的是想要激怒對方,以此打探虛實。
“呵呵,我先和這位客人聊聊,你坐那兒就行。”安德魯教皇像是沒聽出話中的潛台詞,和善的擺擺手,隨後重新看向眼前的男子。
銀不發一語的坐在靠近大門的長椅上近挨著過道,不敢有絲毫大意,雖然從對方身上沒感到一絲魔力的氣息,但長年在森林中與各種魔獸搏鬥帶來的經驗,歷經磨練的生存本能在向他瘋狂的示警,這個男人十分危險。
“哎~,看來小姐不喜歡我這樣的,想找個女朋友真難啊。”略有失落的他說完就重新回身面向教皇。
“呵呵,像修先生這麽出色的年輕人,想要找個漂亮的女朋友應該是件很輕松的事吧。”
“那可不一定,我聽說三位主教中就有位非常漂亮成熟的大姐姐,不過我來的時候沒看到她,有點可惜,教皇冕下能不能介紹介紹,其實我就喜歡年紀比我大的。”
安德魯教皇眯著眼笑道,一臉的輕松,“她啊,剛好有事外出了,我想應該會很長時間見不到她了吧,下次,下次有機會一定。”
修凝視著安德魯教皇那笑的眯成一條縫的雙眼一會兒後,笑著開口:“不止吧,昨天還流轉著澎湃魔力風暴的太陽教廷今天卻少了近乎三分之一,看來教廷的反應比我們還要快啊。”
“呵呵,巧合巧合,他們外出旅遊去了,要知道當一個神職人員壓力可是很大的,每天都要聽那些人不停的抱怨還要開導他們,久了難免心情堵塞。”安德魯教皇停頓了一會,笑呵呵的說道:“為了讓他們放松,像我們教會都是一三五,每天一小遊,二五八十一,每季一大遊,這只是剛好撞上了。”
“聽起來教會福利還是挺不錯的。”
“呵呵,
隨時歡迎修教員過來玩。” “有機會的話會試試的,不過現在,客套話就不說了,教皇冕下應該知道我們這次的目的,花了這麽多精力,要是外面都解決完了,我還這這裡和您喝茶聊天就太說不過去了。”
安德魯教皇端著茶杯的手停頓了,依舊是一張笑著的老臉,沒有說話。
修站起身,拿起靠在椅子上的長劍,從長椅上站起來看向安德魯教皇詢問道:“比劃比劃?”
那是把精致的長劍,整體長度比一般刀劍長出不少,有130公分左右,通體漆黑,隱藏在劍鞘中的劍身也是同樣的黑色,不過獨特的是,在劍柄位置有一道盤踞起來的蛇型雕刻,栩栩如生,鱗片分明富有層次感,如果不是那在移動著並散發出紅光的蛇瞳,或許很難令人察覺。
說完修就握住劍柄緩緩向外把出,黑色劍身不過剛剛出現在空氣一指的寬度,那狂暴的凶戾之氣就壓製不住的向四周擴散,無形的氣浪翻湧,晃動的桌椅吊燈叮當作響。
坐在最後的銀感受到這股撲面的凶氣呼吸都忍不住一滯,心臟在一時間都停止了跳動,在他視野中坐著的不在是一個人,而是一頭衝天而起,盤踞著身軀,吐著信子的漆黑巨蛇。
他下意識的攥緊身邊的長槍,似乎這樣能讓他得到些許的安全感。
直面這澎湃凶氣的安德魯教皇倒是依舊平靜,他望著那把劍,無人能從那眯起來的眼睛看出他真實的想法,過了幾秒,他擺擺手,讓修先把劍收回去。
“年輕人別這麽衝動嘛,我當然很願意配合你們的工作,這麽危險的東西你先收好。”
修微微點頭:“那就太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教皇冕下我們走吧,再拖下去還得死不少人,我們早點出去也好早點交差。”
安德魯教皇見修將劍插回去後,站起身撫平教皇長袍上的褶皺,隨後有些感歎的說道:“還真舍不得我這張椅子,我們走吧。”
“能遇到您這樣能理解我們工作的人可真是令人愉快,順便說一句教皇特供的茶葉非常不錯。”修微笑著看了一眼那華麗的座椅。
“哦,對了。”
安德魯教皇后知後覺的,彎腰將手伸到座椅地下摸索著,然後將一袋包裝好的茶葉拎出來丟給修,“修教員不說我還想不起來,你既然喜歡這些就都給你了。”
隨後望向大廳最後排,一臉深沉的白發男人:“銀,你也走吧,我去王宮住段時間,你剛好趁這個時間好好出去玩玩兒。”
修像是沒聽到也沒看到,心安理得的接過,將茶葉打開,捏出一小撮放在鼻間輕嗅著茶香,隨後滿足的點點頭,重新密封好放進上衣內口袋中的儲存類魔器懷表中。
銀皺著眉,這是什麽情況?不打一架麽,他眯著眼。
“你就這麽跟他走了?”
“呵呵,不讓呢,打上一架?沒有必要,失去了我的教會才能更好的存在下去。”或許是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安德魯教皇沒有說太多,但他相信自己親手培養的接班人能夠理解當中的含義。
銀沉默了,比起動腦他更喜歡直接動手,但不代表他沒有腦子,略微思索後他冷哼一聲:“嘁,真是沒意思,早知道就在斯洛那裡呆著了,起碼還能打一架,這裡盡聽你扯閑話了,走了,安心吃你的牢飯去吧。”
說完推開大廳的門消失在寂靜的黑暗中。
“還真是個特立獨行的孩子,那走吧,教皇冕下?”修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先等下,我先去方便下,歲數大了前列腺也有問題,水龍頭總是擰不緊。”笑著說出這番話,那一臉的褶子看來也不是吃素的,修點點頭,盡管知道這是對方想要拖延時間讓剛才那人好離開,但畢竟收了好處,他也懶得去阻止。
天際的烏雲不知何時已經散開,躲藏起來的月色肆意的灑在大地,寂靜無聲的廣場上一眼看不到人,兩道影子倒映在青石磚上,那是修和教皇在吹著牛皮唱著歌,向外走去,路過噴泉時,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伊洛克正惆悵的躺在噴泉池旁,叼著煙,仰望星空一副賢者模式的樣子,腳邊還有不少的酒瓶子和煙頭。
“咦,你這狀態這怎麽像是和誰在床上打了一架的樣子。”修看著伊洛克不禁調侃道,“而且還打輸了。”
“吸~呼~”吐出長長一口濃煙,伊洛克坐起身看了一旁的安德魯教皇一眼,對於對方沒帶任何囚具也沒有表示出疑惑。
“啊,遇到一個很對我胃口的人聊了會。”
“只是聊了會兒?”
“是斯洛吧。”安德魯教皇一臉慈祥的說道。
“紅衣主教斯洛嗎,隻記得很喜歡喝酒,似乎是個很有趣的人。”修回想了下,隨後看向伊洛克,“和你但的確挺搭的,怎麽,沒打一架?你用槍應該有不小的優勢才對。”
聽到這伊洛克又深吸一口才緩緩答到:“打了,沒打過。”
在修的目光中,他吐出一口煙圈:“他從屁股後面掏出一根這麽粗的棒子。”說著還比劃了下,“然後就開始疊狀態了,什麽狂暴術,石膚術,神行術一類的,然後追了我大半小時,最後實在跑不動我就認輸了,那貨還挺強,愣是接著追了我半天,等到那個小鮮肉來了才離開的。”
“嘖嘖,你這脾氣,沒打過你還噴不過麽。”
“你以為我為什麽被追了大半個小時?”伊洛克斜著瞪了他一眼。
“呵呵,斯洛那孩子從小就這樣,正統魔法死怎麽都不肯學,說什麽法師就要玩近戰,偏喜歡學這一類增益魔法,我也就隨他了,剛好教廷有根棍子造型的法杖,看起來用的還挺順手。”
“教皇冕下,聽聞您教出的抽喝燙三主教我就知道您的教育方式恐怕是世間獨一無二了。”伊洛克陰陽怪氣的說到,隨手從修手中接過教皇權杖看著上面的裝飾嘖嘖稱奇,摩挲了片刻又遞了回去。
“哪裡,伊洛克先生誇獎了,呵呵。”像是完全沒聽懂好賴話,安德魯教皇依舊一副老好人的模樣。
伊洛克看著那張笑起來像是菊花的老臉忍住給他來上一拳的衝動,能教出那麽一群人這老貨多半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對著修道:
“既然教皇冕下這麽配合倒是省事不少,走吧,教廷已經被全面封鎖了,由於巡邏的教士被提前解決了,這次突襲行動倒意料之外的沒花多少功夫,大部分的教士都已經抓到了,還包括了一位紅衣主教,不過其余很大一部分高層……”伊洛克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教皇后收回目光。
“跟我們這些打工族沒關系,早乾完早下班,我這黑眼圈都熬出來了,那群高高在上的貴族還躺在床上摟著年輕姑娘等著咱們明早的匯報,切,過得還真是愜意。”安德魯教皇只是笑著將伊洛克不加掩飾的抱怨看在眼裡,就算聽到一位主教被抓也沒有任何表態。
“走吧,任務完成,別的就不關我們的事了。”修微微晃得腦袋,沒有對這番話發表什麽看法,對於那群貴族所有人的看法都出奇的一致。
臨近教廷大門,外面的響動清晰的傳進耳中,跟在後面的伊洛克大步往前來到並排的位置,正面看起來倒挺像是押送囚犯的架勢。
“你們怎麽這麽慢,知不知道我們等了快一個小時了?”
門外的是一名名身穿銀白甲胄排列整齊的士兵,粗略看起來數量恐怕過百,其中在前方的幾人正盤腿坐在方布上打著牌,其中一人注意到有人出來後,不滿的嚷到,其余幾人也抬頭向這邊看來,很明顯這幾人是這群士兵的隊長,而想要從一眾士兵中脫穎而出的先決條件就是,貴族子弟。
“有些小麻煩耽擱了。”一點火光在遠處晃動,伊洛克強壓住心中的不耐煩回應到。
但隨著修幾人的接近,邁入魔導燈籠罩的范圍後,真正看清身影,那幾人卻頓時被嚇住,忍不住有些狼狽的後退到身後的士兵中,其中一人露出半邊身子遙遙喊道:
“瑪德,你們怎麽回事,這可是教皇!給你們準備的囚具呢,快拿出來給他戴上!”
伊洛克露出不屑地嘲笑,搖搖頭看向安德魯教皇:“教皇冕下,看來我們要就此別過了,這套豪華加強版禁魔手銬就當做離別的禮物了。”說著從腰間取下頗為沉重的囚具遞給教皇。
安德魯教皇倒也體面,順手接過來就自己給自己拷上了,他微笑著環視這數百人的軍隊,將他們臉上各色的表情看在眼裡,隨後像是在自言自語的的說了句:“出籠的老虎才算猛獸,帶上項圈,那不過是隻貓咪。”
“啊,我們會記住您的教誨的。”修看著那幾位貴族士兵從人群中走出,平靜的說到。
正當其中一人大踏步向前,並且那帶著護具的右手已經抬起,看架勢是想要來一耳光,不過,一隻粗壯的大手提前攔在了他面前。
“注意形象。”
一位虎背熊腰的男人察覺到剛才的失態,為了挽回顏面,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大度的開口到:“你們兩個就是阿卡漢姆那老家夥的手下?”
“嗯,閣下有什麽問題嗎。”修點點頭。
他點點頭走過來驚奇的打量著教皇,但隨後目光被修手中的那根權杖吸引,不由分說的一把搶了過來愛不釋手的撫摸著,“教皇是他解決的吧,怎麽沒看到他出來。”
“太晚他就先回去休息了。”
“這事我可以證明, 從以前就這樣,那老家夥一到晚上這方面就比不過我。”安德魯教皇在一邊笑著打岔,語氣中有些得意,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修倒是頗為玩味的看了安德魯教皇一眼。
“算了,你們的任務完成了,人交給我們,你們可以走了。”貴族士兵眼神示意後方的幾名士兵,他們點點頭,向前走來從伊洛克這裡將教皇交接過去。
隨著教皇被帶到隊伍中央看護,軍隊集體轉身向著風都北區前行。
“修教員,告誡你一句,那把劍能不用就不用,不過看起來你好像已經吃過虧了,呵呵。”
細不可聞的聲音傳進修的耳中,修像是渾不在意沒有什麽表態,他拍了拍在一旁看著軍隊早就不耐煩的伊洛克,開玩笑道:
“還不走,等著海倫來接你嗎?”
“嘁,走了。”伊洛克吐出一口煙圈,揮揮手消失在夜色中。
獨自一人走在無人的街道上,白天時的繁華已經不在。
從那黑暗的拐角、商鋪大門的縫隙、二樓的窗台,那些不敢顯露出來的市民傳出來的輕微響動越來越多,注視感清晰的反應在修的身上,他不發一言的走在街上,那竊竊私語的聲音就像是下水道中的蟑螂,弱小又無處不在,但憑借自身敏銳的五官,修卻聽得分明。
“帝國的走狗。”
“貴族的爪牙”
“敗類。”
“去死吧。”
…………
……
“嘿嘿嘿……”於未知中傳來的笑聲在街道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