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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遇瞬景》第61章 戰爭開始的夜晚(一)
  ——十年前——

  “洛卡厄斯……大人。”蒼老的人在洛卡厄斯身後輕聲叫道。

  洛卡厄斯淡淡道:“不用特意加上‘大人’,邊古,你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只是有點疑惑罷了。”

  “疑惑什麽?”

  “身為血族貴族的你為什麽一直站在一線呢?”

  洛卡厄斯苦笑一下,隨之喃喃道:“這個問題連我自己也搞不懂呢。”

  忽然從不遠處傳來一聲少女的呼喊,邊古看了一眼洛卡厄斯,洛卡厄斯點了點頭,邊古站起身來消失在夜幕之下,不一會兒,他帶回了兩個小女孩和一隻已經支離破碎的魔物獵犬的屍體。

  他淡淡道:“這兩個孩子被這隻魔物襲擊了,她們兩個應該也是血族吧。”

  衣衫破爛的小女孩一臉警惕的看著眼前這兩個男人,她將另一個孩子推到自己身後冷冷的問道:“你們想把我們怎麽樣?”

  她們都是“新生”的血族,血族有“原生”和“新生”之分,其中,由原初的血族“真祖”分裂而出的眷族被叫做“原生”血族。

  “原生”血族幾乎沒有繁殖的欲望,他們血統純正,擁有強大的力量。

  “新生”血族則與“原生”血族完全相反,他們的力量大小取決於自己的雙親中非血族的那一方。非血族的那一方力量越強大,那麽他們的力量則越強大。在其他方面上,“原生”血族和“新生”血族也有著許多不同,舉例來說,他們往往有著“原生”血族所不擁有的強烈的欲望與極度不純的血統。面前的女孩惡狠狠的盯著洛卡厄斯,她將看起來像是她妹妹的女孩擋在自己的身後,身後的女孩微微顫抖並小心的向洛卡厄斯投來膽怯的目光。

  “怎麽辦呢?洛卡厄斯大人,要不要殺了她們?”邊古冷冷的說道。

  兩個女孩身體不由得一顫,妹妹樣的女孩開始小聲的哭泣,好像是姐姐的女孩雖然保持著鎮定,但她的臉上卻也露出了恐懼之色。

  洛卡厄斯輕笑一聲道:“哦,邊古,你為什麽要提出這麽可怕的提案呢?”

  邊古冷冷的說:“這只是為了她們好。她們幾乎沒有戰鬥的能力,就算帶上她們一起行動,她們也遲早會掉隊的;再者,如果把她們留在這裡的話,她們也遲早會死的,情況好一些的話,會成為魔獸的口糧,情況壞一點的話...會被人類抓住吧,像她們這種相貌的血族孩子恐怕會受到深入靈魂的折磨吧。”

  邊古意味深長的看了二人一眼,洛卡厄斯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不救這兩個孩子的話,她們應該會落在人類手中遭受到非人的折磨,憑她們現在的力量是無法獨立的,與其讓她們遭受痛苦還不如就地讓她們解脫。

  洛卡厄斯微笑著說:“你還真是冷酷呢,邊古。在某些方面來說你比血族更像血族呢。”

  邊古頷首回道:“您言重了,我只是陳述事實罷了。”

  “那這樣吧,帶著她們一起行動吧,咱們應該有能力照顧這兩個孩子吧。”洛卡厄斯說罷,意味深長的看了邊古一眼。

  邊古與洛卡厄斯目光相接後低頭應道:“是,那就依照您說的去辦。”

  洛卡厄斯高呼一聲:“我想要救這兩個孩子,在場的各位都沒有意見吧?”

  數不清的血族從四面八方湧出,他們都面無表情的看著洛卡厄斯,沒有人回答洛卡厄斯的提問。

  洛卡厄斯微笑道:“既然各位都沒有異議,那麽我就自作主張帶這兩個孩子一起行動了。”

  邊古向兩個小女孩招呼道:“感恩吧,洛卡厄斯大人允許你們活下去了。”

  兩個女孩仍然滿臉恐懼與抵觸,她們兩個蜷縮在一起呆在原地一動不動,良久,見眾人什麽都沒有做,那個像姐姐一樣的女孩才扶起妹妹緩緩走到洛卡厄斯面前問道:

  “您會……救我們嗎?”

  “嗯,當然。”

  洛卡厄斯微笑著回應著,小女孩遲疑片刻還是將手遞了過去,她膽怯的說:“我叫朱蒂,這是我的妹妹莉莉安……請善待我們。”

  洛卡厄斯握住小女孩纖弱的手說:“好的,我的小女士們,我叫洛卡厄斯.馮.奧明德。”

  女孩聽到他的名字身體不由得一顫,“奧明德”,這是最初的那位血族皇帝——第三真祖的姓氏。

  洛卡厄斯收留朱蒂姐妹的事情發生在十年前,具體時間大約在人類與魔族簽訂《和平條約》之後的第三個月。

  屆時的血族也正在準備與人類簽訂停戰協議,血族與人類雙方的軍隊都被要求在短時間內迅速撤離原有戰線返回本族國境。

  洛卡厄斯的隊伍也應該這麽做,然而他們沒有。

  幾天以來,洛卡厄斯與旗下四十余人一直在人類與血族的版圖交界線遊蕩著。

  一是為了收集戰後的情報,二是為了尋找“諸神作”之一——黑玄的蹤跡。幫助落單血族並不是他的任務,他之所以這樣做,僅僅是因為自己的興趣罷了。

  身為“原生”血族的他擁有“原生”血族們固有的巨大力量同時他也擁有著“原生”血族們所不屑一顧的“感情”。

  喜怒哀樂這般的感情。

  對於“原生”血族們來說,感情是會干擾自己行動的因素,擁有豐富感情的洛卡厄斯自然也就成為了“原生”血族們排擠的對象。

  在王都時,其他“原生”血族向血族的皇帝——第七真祖佩爾安娜蘇拉.庫洛林.奧明德進言道:“洛卡厄斯是個不能完全聽從皇帝陛下命令的愚蠢家夥,眼下王國的邊境忽然冒出了有關‘諸神作’黑玄的消息,考慮到人類對‘諸神作’的利用,不如趁此機會讓洛卡厄斯離開王都去回收那件‘諸神作’如何?”

  就這樣,在其他“原生”血族貴族的煽動下,洛卡厄斯被迫離開了血族的王都來到這片被白雪覆蓋的、危機四伏的土地上尋找“諸神作”黑玄的蹤影。

  雖然如此,但他本人卻不對任務一事感到反感,相反,過於豐富的情感與思考使他十分享受這一次的任務,於是在這種外出遊玩的心理的驅使下,他一邊慢悠悠的尋找“諸神作”黑玄的蹤影,一邊招攬四處漂泊的“新生”血族們作為自己的部下。

  他的隊伍不斷壯大甚至到了小集團的程度,這讓他十分滿意。這支逐漸發展的血族隊伍也引起了人類們的注意。此時人類與血族的停戰協議雖然已經進入了雙方審核的階段,但還未完成諸項繁瑣的簽署工作。

  既然沒有簽署停戰協議,那麽就意味著人類與血族的衝突仍然是合情合理的。

  於是一批厭惡血族的人發出了大量的懸賞令來征討洛卡厄斯的隊伍,受不菲獎金吸引而來的人們大多是一些居無定所、身無分文的亡命之徒,雖然他們都有些能力但面對洛卡厄斯這樣的血族卻如同飛蛾撲火一般毫無生還的可能。

  洛卡厄斯在平等的給予進犯者死亡的同時也不禁對近日的所遇所聞產生的疑問,其中最大的疑問就是——人類戰勝魔族親王一事是否屬實。

  在邊境徘徊的數日裡,他對活在現代的人類們進行了簡單的概括:無能、貪婪、無趣。古時的人類暫且不談,至少現在的人類在他的眼裡是不堪一擊的。

  他很難想象有一個人類可以擊敗魔族的親王——還是那位實力甚至超過現任魔王的最古老的那位親王,這樣的事就好像是太陽會從西邊升起一般令人無法相信。

  洛卡厄斯的隊伍仍在邊境漫無目的的遊蕩著,前來挑戰洛卡厄斯的隊伍的人類們也源源不斷,可不知從何時起,洛卡厄斯開始厭煩人類的侵擾,他已經對現在的人類們失去了興趣,於是他開始帶領著自己小隊瘋狂屠戮著進犯者,人類也漸漸退卻,前來征討的人也漸漸變少了。

  收留朱蒂與莉莉安的那一天,洛卡厄斯一行人已經半個月沒有見過人類了。

  “邊古,最近都看不到人類了啊。”

  “……是洛卡厄斯大人您做的太過了。”

  “是這樣嗎?按照人類的說法,我這種行為應該被稱為‘以牙還牙’吧。”

  “……您這是詭辯。”

  “哈哈哈,放松點啊,和我聊聊人類的事吧……邊古。”

  時至深夜,邊古剛剛將朱蒂姐妹和邊珍安置在一起,邊古坐在篝火旁沉默不語,數月前還稱得上年輕的臉龐在近日變得愈發蒼老了,他歎了口氣道:“沒什麽好說的。”

  洛卡厄斯微笑一下道:“別這樣,和我簡單談一談吧,我對現在的人類可是很好奇呢,畢竟...僅僅過三百年而已,人類竟然已經軟弱到現在的樣子了。”

  邊古沉默片刻隨之沉吟道:“您所見的都是人類之中的敗類罷了,人類中可是不乏強者的。”

  洛卡厄斯苦笑一下,雙眼微閉,好像很隨意的說道:“即使變為屍鬼,你也要為人類說話啊。”

  邊古淡淡道:“您多慮了,既然已經和您簽訂了契約,那我就已經是您的部下了。剛剛所說的只是提醒您不要輕敵罷了。”

  洛卡厄斯向後靠了靠,他仰望星空,喃喃自語道:“輕敵嗎...這倒沒有,只不過有些在意罷了。人類,真的擁有那種近乎神明一般扭轉命運的力量嗎?”

  邊古看著這位活了數百年的血族長歎一聲道:“誰知道呢...”

  洛卡厄斯對奪取“諸神作”黑玄一事是很有自信的,一來是因為自己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二來是因為他認為眼前的人類們屬實不足為懼。隨著時間的推移,他也愈發的放松,甚至已經將尋找這件“諸神作”的任務默認為已經完成的事項了。

  然而,一個人類的到來打破了他的幻想。

  那是一個落雪的午後,雪雖然不大,但新雪覆蓋在這片凍土讓道路更加難行。就在洛卡厄斯一隊人在茂密的克林塔樹中徘徊時,那個人類出現了。

  來者是一個算不上英俊卻隱約夾雜著一股中性美的男子,銀白的頭髮束成長辮,黑色的長袍中隱約透著他鍛煉有致的身體,好似琉璃的金色雙瞳中透著陰陽相濟的剛毅與溫柔。

  他微微一笑說:“你們好,我是來這裡旅行的人,因為遭到魔獸的襲擊所以在慌亂中跑到了這裡,現在找不到回去的路,請問各位可以幫助我嗎?”

  洛卡厄斯身邊的血族們一言不發,但他們的眼神卻表明了意圖:“殺了他。”

  放在以往,洛卡厄斯是會默許的,然而今天卻不一樣,面前的人類絕非前日所見的雜魚,他搶在其他血族動手前走到了那個人類面前笑道:“當然可以,幫助有困難的人可是本分之事。”

  男人笑了笑說:“那就多謝了。”他走到洛卡厄斯身邊對著方才那幾個露出凶狠眼神的血族禮貌性的笑了笑,那幾個血族冷冷的把臉別了過去,洛卡厄斯笑笑說:“我們這的人都比較認生,還請您見諒。”

  男人擺了擺手說:“沒有的事,各位能幫助我就已經感激不盡了。”

  “您還有同伴嗎?”

  “沒有,本來是有朋友打算陪我一起來的,但出於各種原因最後就只有我一個人到了。”

  洛卡厄斯微微一笑道:“這樣啊,一人在外一定很辛苦吧。”

  男人笑了笑說:“倒也沒什麽。先生,你們是什麽人呢?”

  洛卡厄斯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他依舊保持著微笑說道:“我們是路過的商隊,因為大雪封路所以將貨車停在遠處,一行人過來看看雪況。”

  男人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用馬車運貨一定很難吧。”

  邊古忽然意識到什麽似的想插上一嘴,然而洛卡厄斯沒有注意到邊古,他自然的回復道:“啊,確實如此,在雪天用馬車運貨確實很麻煩呢。”

  話音剛落,邊古不由得皺起眉來,男人微笑道:“既然各位還有行程我就不再叨擾了,我先走一步了。”

  男人起身準備離開,洛卡厄斯笑道:“朋友,別急著離開啊,休息一陣子後和我們一同離開這裡不是更安全嗎?俗話說得好,眾人拾柴火焰高啊。”

  男人說:“謝謝您的好意,但我更喜歡這種獨自冒險的感覺。”

  “既然是這樣我就不擾您的雅興了,恕不遠送。”

  “好,補過...先生,這個地方經常有血族出沒,如果沒有特殊的情況還請您盡快回到自己家鄉吧。”說罷,男人溫和的臉上湧現出一抹冷峻。洛卡厄斯微微一笑道:“好,多謝提醒。”

  男人離開了,身影漸漸消失在克林塔樹林的深處,邊古走上前剛想說些什麽,洛卡厄斯伸手擋了擋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邊古。這個人不簡單吧?”

  邊古沉聲道:“他剛剛在試探你,在這個地區經商的人類在兩百年前就不用馬車了。”

  洛卡厄斯歎了口氣道:“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那您剛才這麽說是為了?”

  洛卡厄斯淡淡道:“既然有膽量隻身來到我們的領地就說明這個人有一定的實力或者有其他人支援,而且聽他最後那幾句話的意思,是在警告我們吧。”

  邊古喃喃道:“只是警告並不動手嗎...”他轉頭看向洛卡厄斯問:“您想怎麽辦?”

  洛卡厄斯說:“盡管那個人類來者不善,但皇帝的任務是必須要完成的, 追上去吧,看看虛實。”

  “那就按您所說的去做吧。”邊古與身後血族紛紛起身,洛卡厄斯走在最前方,眾人向著男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再次見到那個男人時,是在樹林外一片空曠的雪地上,他愣愣的站在原地抬頭望著那懸著白日的天空,察覺到洛卡厄斯一行人的到來,他轉過頭來微微一笑道:“又見面了,各位。準備回去了嗎?”

  洛卡厄斯笑道:“抱歉,我們還沒有回去的打算。”

  男人喃喃道:“這樣啊...”

  洛卡厄斯的微笑忽然消失了,他冷冷地說:“動手吧。”

  一瞬間,幾乎所有的血族都躍身而上,男人臉上寒光乍現,他手中黑光凝聚,一把黑色長刀瞬間出鞘,黑光爆射頃刻間吞噬了這片無邊無際的雪原。

  ...待洛卡厄斯恢復意識時,入眼的一切皆已化為焦土,男人站在原地,白色的長發隨風飄揚著,洛卡厄斯掙扎著起身,“原生”血族的強大恢復力竟然也無法完全治愈剛剛的傷害。

  他沉默的環顧四周,除了邊古,邊珍,朱蒂,莉莉安之外其余人皆無蹤影。

  “這是什麽力量?”洛卡厄斯問道。

  男人回過頭來並不回答洛卡厄斯的問題,只是淡淡道:“回到血族的領地吧,你應該明白,你們已經沒有和我戰鬥的必要了。”

  洛卡厄斯淡淡道:“確實是這樣...我們殺了不少人類,你也殺了我的部下,姑且算是扯平了。你...叫什麽名字?”

  “...北辰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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