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隊運輸車——
運輸任務已經進行了五個小時了,言離已經和對魔導機關的魔術師們打好了關系,車內的氣氛可謂是相當融洽,但也有無法融入這氛圍的人——宮月鳶。
她在車廂的一個角落裡杵著白焰鳳槍沉默的坐著,整個人都處於高度緊張、嚴陣以待的狀態,無意間散發出來的強烈氣場令人想要退而遠之。
她有些煩躁。
並非是因為車上的氛圍和環境,只是單純的、沒有來由的煩躁,車上很涼快,但她卻有些流汗,心中不斷起伏的不安感令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怎麽了?表情很嚴肅哦。”言離忽然坐到她身邊微微一笑道。
她淡淡道:“沒什麽。”
“你在想阿命的事吧?”
她沉默了,她剛剛確實在想須言命的事——他與嚴縝在一輛車上,嚴縝從很早之前就在調查有關須言命的事了,嚴縝會不會對他說些什麽?如果真的說了什麽須言命會怎麽應對……
“沒有的事……你想多了。”
言離一臉“果然是這樣”的表情淡淡道:“別擔心了,他不會有事的。”
宮月鳶皺了皺眉說:“你現在話很多啊。”
言離笑道:“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你變化很大呢,鳶,自從須言命到了這裡之後你就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宮月鳶輕歎一聲道:“你我都不是傻子,我和他隻相處了一個月罷了,這種短時間又怎麽會改變我十幾年未變的性格和習慣呢?”
言離看著她平靜卻又透著認真的潔白臉龐苦笑一聲道:“這種說法還真是讓人無法反駁呢……不過在我眼裡,你確實改變了,你要承認你確實被他感染了。”
感染……宮月鳶的心中浮現出有關須言命的回憶,那笑容與身影好像確實在不經意間進入了她的心靈的外圍,盡管無法穿過她內心的那堵牆但她心靈的外牆也確實或多或少染上了他的顏色……
她喃喃道:“或許吧……”
“喜歡上他了?”
“不可能。”
她又皺了皺眉,言離苦笑一下說:“斬釘截鐵的回答呢。”
宮月鳶冷冷的說:“你我已經認識很長時間了……你應該明白,我是不喜歡這種玩笑的。”
言離歎了口氣道:“把自己的心藏的太深的話可是會失去真正想要的東西的。”
宮月鳶淡淡道:“這些話對你也適用吧?”
言離苦笑一聲道:“確實如此……”
他靠了靠車廂仰頭淡淡道:“你和我……總是在不經意間錯過最重要的東西啊……”
——空緣市城郊某廢棄工廠——
剛剛迎來朝陽的天空中驟起一陣陣旋風,威嚴的白龍盤曲著身體從天空之中緩緩落下,東方羽與良咲夜輕輕一躍隨後穩穩落地。
良咲夜略顯疲憊的打了個哈欠說道:“兜兜轉轉四處查看,感覺還是這裡最可疑啊……”
東方羽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淡淡道:“敵人可能藏身的地方只剩這裡了,無論如何先進去看看再下定論吧。”
良咲夜微微一笑道:“是呢,畢竟眼見為實嘛。”
東方羽輕聲道:“眼見也不一定為實哦。”
良咲夜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不過話說回來……”
東方羽注意到良咲夜在看她,她微微歪了歪頭問道:“有什麽事嗎?”
晨曦的光芒散在她雪白的長發上,潔白的肌膚也在微涼的環境中透出淡淡的粉紅色,
平靜的眸子與良咲夜的眼睛互相注視著,略有疑惑的神色使本就美麗的她平添了一股別樣的可愛意味。 “今天的小羽也是這麽可愛呢,喜歡你哦。”
“……我還以為你會提出什麽重要的問題,搞了半天是說這個……不要一直把‘喜歡你’這樣話掛在嘴邊,會顯得很輕浮的。”
東方羽平靜的說完這一切後無奈的歎了口氣,良咲夜笑笑說:“小羽總是這樣不解風情呢,不過也沒什麽關系,畢竟這樣的小羽才最可愛啊!好了!讓我們趕緊把這些無聊的事情做完然後去盡情的打情罵俏吧!”
東方羽無奈的說:“我是不會陪你做這些蠢事的……”
她緩步向前走去,良咲夜跟在身後說道:“別這樣絕情啊……”
工廠周圍長滿了各類雜草,牆上也綴滿了常見的爬牆類植物,緊鎖的大門上生滿鐵鏽,沉積灰塵的建築物因清晨的潮氣而更顯肮髒。
良咲夜微微一笑,伸出手來輕輕劃過那鐵門說:“看起來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呢……不過凡事都不能看外表嘛,進去看看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哦。”
一瞬間,漆黑的影子從良咲夜的袖口蔓延到鐵門的每一部位,他輕輕一抬手,無數的影子將鐵門迅速拉開,東方羽站在原地,好像在感受著什麽:“有一股不好的味道。”
良咲夜點點頭說:“進去看看吧。”
……
人類見到恐怖的東西時,身體會被動的做出應激反應。雖然一般來說應該是這樣的,但實際上也存在那種看著可怕的事物卻始終不為所動的人。
東方羽與良咲夜就是這樣的人,他們在這座工廠的一處大型停車場的車棚下看到極其恐怖的景象。
巨大的、深不見底的空洞。
“吼……這還是真的很有意思呢,真想知道這洞會通往哪裡呢。”
良咲夜冷笑著說。
東方羽皺了皺眉頭,她輕吟咒文,兩道白色的屏障將二人包裹在其中,她說道:“小心一點,這裡有著很強烈的瘴氣。”
“嗯,我能感受到。真的很奇怪呢……竟然能在不被人察覺的情況下製造出這種大洞。”
東方羽頷首低眉沉思道:“一般來說在短時間內製造出大面積的地形變化必然會引起連帶性的地震之類的……可最近的空緣市卻很平靜呢。”
良咲夜淡淡道:“恐怕衛星也無法記錄這種被遮擋的地方的變化吧。況且……你我竟然什麽都沒有感覺到,這就很不可思議,這其中一定還有什麽貓膩。”
他蹲下身來,掂起一點泥土在手指間搓了搓,一股黑色的物質留在了他的指尖,有點像是老舊機器裡常常會有的那種黑油但卻又有些不同,這些物質沒有油所常有的粘稠感。
他喃喃道:“與其說是液體,這些東西能接近於固體。”
東方羽走上前說道:“你也注意到這些東西了,在這附近有很多呢。”
東方羽的手指輕輕上挑,那些物質向她緩緩飛來,她虛握一下,那些東西就聚成了一團,似油非油、似石非石,那些東西在空中懸浮著、流動著……
忽然間,東方羽手指再次輕輕一動,一股青色的魔力迅速充滿了那些物質聚集的那一小片空間,下一刻,雙指一合,魔力如蜂刺一般密密麻麻的侵入了這些物質的每一處組分。
“轟!”
那些被注入魔力的物質發生了劇烈的爆炸,一瞬之間就燒的絲毫不剩,東方羽振袖一揮,飄散的煙霧中透著一種嗆人的氣味,良咲夜問道:“沒有傷到吧?”
“沒事,僅僅是這種程度的爆炸而已——我已經知道這些東西是什麽了。”
良咲夜淡淡道:“是魔力代謝產物吧,魔力在體內循環過後產生的結晶物質。”
東方羽點點頭說:“和我想的一樣。”
良咲夜喃喃道:“如果真的是這樣可就有些嚇人了啊。”
他臉上少見的浮現出凝重的神色,東方羽明白他的意思,這種魔力結晶物質應該是生物體內產生的,體型較小的生物一般是不會產生魔力代謝產物的;體型較大一些的生物會產生少量的魔力代謝物,而且這些魔力代謝物一般會以氣體的形式隨呼吸排出體外——人類就是這樣的;體型更大的生物,比如鯨類,這類生物會產生少量的結晶狀魔力代謝物,一般情況下這些結晶物會附著在這些生物的體表,需要幾十年的時間才能積累起三到五毫米。
眼下的這座工廠中各處充滿了小至灰塵大至石子的魔力結晶物,這只能說明這裡曾經存在過體型大的驚人的大型生物,良咲夜想到了之前出現過的“君主”,現在潛伏暗處在的敵人應該就是之前役使“君主”侵略城市的血族們,再出現一隻“君主”可算不上意外,可是——
“這裡曾經存在過的東西明顯比那種魔獸更大啊……”
忽然間,二人背後一陣勁風襲來,良咲夜頭也沒回,隨意伸手便將向他們射來的那數枚魔力結晶物掃落在地。
他轉過身去對著一個角落冷冷地說;“就由你來為我們解惑吧,放冷箭的家夥。”
角落處什麽動靜也沒有。
良咲夜笑了笑說:“難道沒躲在那個角落嗎?哎呀,真是的……”
他輕輕一甩手,腳下驟起數道黑影向牆壁衝去,只聽轟的一聲牆壁應聲倒塌,陽光撒在積滿結晶物的地面上,仿佛有人輕哼一聲,下一刻,一位老者從未被毀壞的牆壁下的陰影裡緩緩走出。沐浴在陽光裡的他表情平靜雙眼卻透著冰冷與凶惡。
東方羽歎了口氣並無奈的搖了搖頭:“你總是說著玩笑似的話,做著很恐怖的事啊……”
良咲夜摸了摸頭說:“抱歉抱歉,在和你結婚前我一定會把這些毛病全部改掉的。”
東方羽淡淡道:“你的臉皮為什麽這麽厚……”
遠處的老者冷冷的說:“別打情罵俏了,人類的小鬼們。”
良咲夜一臉驚訝的看向老者道:“這是什麽情況?不是說吸血鬼照到陽光就會死嗎?為什麽他還說道好好的站在那裡?”
老者冷笑一聲道:“真是個沒有禮貌的小鬼呢。明明有著一身不錯的能力卻長著一張臭嘴。”
“抱歉抱歉,這可算是我為數不多的特點之一,不過話說回來,既然你安然無恙,那麽就請你為我們解釋下這裡的情況吧,老爺子。”
良咲夜的臉上掛著燦爛的微笑,他微微展開雙臂就像是準備歡迎某人的到來似的,然而那是不可能的,這個僻靜的地方是不會有其他人到來的,他做出這一系列動作只是因為平日裡的習慣罷了。
常人在面對恐懼或是威脅時難免會驚慌失措,他們會忘記自己平時在生活慣用的步調變得像被野獸追逐的野兔一般讓自己置身於難以名狀的困境。但良咲夜卻不一樣,他自然的笑著,平穩的呼吸著,輕松的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
“恐怖”,這就是站在良咲夜與東方羽面前的這位老者——已有數百年壽命的血族克裡姆.諾利亞蓋爾對這個名為良咲夜的十幾歲少年的第一印象。
克裡姆冷冷的笑了,他雖然是個憑借資歷與能力身居高位的血族,但他卻沒有因為自己過人的實力而養成輕敵的習慣。他明白面前的兩個人都是難啃的狠角色,只要自己有一點疏忽就會在這兩人手中瞬間斃命。
“沒想到洛卡厄斯的這趟渾水裡還有這麽有意思的敵人啊。”
克裡姆的周身凝聚起大量的魔力,這些魔力化作結晶附著在克裡姆的身體上卻又在頃刻之間全部碎裂,不斷剝落的結晶碎片下又顯現出一副紅黑相間的鎧甲。
良咲夜苦笑道:“連防護都做好了啊……老爺子這是準備開打了啊,傷腦筋……”
東方羽淡淡道:“激怒那位老人也在你的計劃之內嗎?”
良咲夜笑笑說:“當然……不是。”
他對克裡姆說道:“老爺子,您大可不必與我們大動乾戈,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我們是不會對你們的人動手的。”
克裡姆冷冷的說:“可如果我要對你們動手呢?”
良咲夜苦笑一下道:“那就有些難辦了呢……說實話,我知道你們的目的是那件司掌‘惡’的概念的諸神作‘尤米尼爾烏斯的斷腕’,我和我的同伴並不打算阻止你們,畢竟嘛……那種惡心的東西給你們也無所謂。”
克裡姆眉頭一皺,他淡淡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小鬼?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話嗎?”
良咲夜無奈的擺了擺手說:“我只是說了些很實在的話而已,畢竟你們血族是很不信賴人類的,只有把籌碼放在天平上你們才會好好聽我們說話吧。”
“哦?你能有什麽籌碼?”
克裡姆的話語中帶著輕蔑的意味,良咲夜歎了口氣,他揚起左臂,黑曜岩一般的物質迅速出現並凝聚成盾牌的形狀。
“這就是我的籌碼,就是因為我擁有這個籌碼所以我才會明白‘尤米尼爾烏斯的斷腕’是一件多麽嫌惡的東西。”
克裡姆沒有想到良咲夜會拿出這樣的東西,雖然不知道那個東西的真面目,但從氣息感知上可以察覺到那張盾牌是貨真價實的“諸神作”。
“……你竟然擁有‘諸神作’,小鬼,你叫什麽名字?”
“這個嘛,名字還是不說為好吧。”
“……哼,也罷,既然你是‘諸神作’的擁有者那麽我就更不能讓你們活下去了,你們的加入會讓我們陷入顯而易見的劣勢的。”
良咲夜苦笑一下道:“不不不,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這時東方羽上前一步說道:“還是由我來說吧。”她微微低頭施禮,潔白的臉龐上看不出一絲波瀾。
“我們不會幫助對魔導機關的人的,也不會阻止你們奪取‘尤米尼爾烏斯的斷腕’。”
她的表情十分認真,眼神中平靜如水看不出一絲偽作,克裡姆沉默片刻後說道:“讓你們這麽做的前提是什麽?”
一般來說,任何人都不會向自己的敵人伸出援手,但根據現實發展的變化,有些人也可能會為了某些利益與自己的敵人進行一些交涉。
克裡姆深知面前這兩個人類的可怕,雖然自己也可以稱得上頗有些實力但和這兩人開戰卻絕無勝利的可能。
他們給出了一個很優厚的條件,卻沒有給出這個條件的價格,並非是他們忘記了,而是在試探自己的誠意,克裡姆不禁在心中歎道:活了幾百年的自己竟然在與兩個人類小孩子的交涉中中處於被動了。
東方羽平靜的說:“這裡曾經存在過一隻大型魔物吧,把它交給我們,如果放任那種魔獸亂來的話一定會有很多民眾受傷。所以,讓我們殺死那隻魔物,這就是我們的條件。”
克裡姆沉默片刻隨後問道:“我姑且問一句,之前獵殺我們的魔力收集器的人是你們嗎?”
東方羽淡淡道:“如果那些魔物是你所說的‘魔力收集器’的話,那麽,是的。”
“你們在那時就察覺到我們擁有大型魔物兵器嗎?”
“雖然我隱約感覺到了,但一直都是猜測罷了,直到昨晚……”
克裡姆明白她的意思,昨天晚上他們將喚醒了那隻沉睡的魔物,大概就是那時產生的魔力波動被這兩個人察覺到了吧。
克裡姆冷笑一聲道:“哼,真是了不起啊。”
良咲夜笑道:“能把那種超大型魔物弄到人類國家的你們才是真的了不起。”
克裡姆淡淡道:“別和我套近乎了,小鬼,我是不會答應你們的條件的,那隻魔獸是我們奪取‘尤米尼爾烏斯的斷腕’的最後底牌,怎麽可能就因你們的幾句話就把它拱手相讓呢!來吧!讓我領教一下你們的實力吧!如果你們真的想殺死那隻魔獸的話就先殺死我吧!”
聽到克裡姆的咆哮,良咲夜別過頭去噗嗤一笑,東方羽依舊滿臉平靜,她淡淡道:“我們不會對你下殺手的,因為我們很清楚你們的立場。血族和人類政府簽署了和平條約,你們的行為無疑會違反兩個種族的協議,所以在你們當執行這項任務時,血族就已經將你們撇乾淨了,無論你們能不能完成任務都會被滅口吧?我們現在也不是殘忍的人,同樣的,我們也沒有時間和你耗下去……終結你命運的人不是我們。”
良咲夜說道:“所以我們會讓你先失去意識,抱歉,請配合一下吧。”
克裡姆聽完二人的話心中一凜,臉上卻露出狂暴的笑容,猩紅的魔力瘋狂爆發直衝天空,他低吼道:“真敢說啊……來試試啊!人類的小鬼們!”
東方羽歎了口氣,良咲夜則是微笑著將魔力和黑影釋放到周身。
東方羽輕聲道:“下手輕點。”
良咲夜笑道:“這是當然……”
……
“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啊,洛卡厄斯。”菲爾莫斯看著洛卡厄斯沉思的臉龐冷冷的說。
莉莉安微笑著說:“洛卡厄斯大人是在擔心克裡姆大人吧。”
朱蒂輕聲說道:“請大人不要擔心,克裡姆大人也是曾被冠以‘猩紅的狂犬大公’名號的強者,無論遇到什麽樣的敵人他也能全身而退吧。”
洛卡厄斯苦笑道:“如果是兩百年前的老師我是一點也不擔心的,可是自從老師被那個‘人類’重傷以後,他的力量就大不如前了。”
莉莉安歪了歪頭,疑惑的問道:“竟然有人類能傷到克裡姆大人?”
菲爾莫斯冷冷的說:“我一直以為那件事是傳聞,但沒想到會在你嘴裡聽到這件事,也就是說——那都是真的吧。”
洛卡厄斯點了點頭。
朱蒂喃喃道:“可那位傷到克裡姆大人的大人還算得上是‘人類’嗎?”
莉莉安驚叫道:“欸?難道朱蒂也知道嗎?只有我不知道嗎?那究竟是什麽人啊!”
洛卡厄斯說道:“雖然他自稱是‘人類’,但怎麽說也活了幾千年,肯定不能劃分為一般的人類了吧。”
菲爾莫斯有些不快的說:“哼,反正見不到這種大人物,再談下去有什麽意思,還是趕緊趕路吧。”
莉莉安不開心的喊道:“喂!你們倒是理一下我呀!真是的,每個人都欺負我!”
朱蒂摸摸莉莉安的頭說:“莉莉安不要吵了,等任務結束之後我再把那個人類和克裡姆大人的故事講給你聽吧。”
“嗚嗚嗚,那好吧。”
菲爾莫斯皺了皺眉說:“小丫頭真是麻煩啊……”
洛卡厄斯在心中說道:“克裡姆老師……千萬不要出事啊……”
——運輸隊停靠站——
已經到中午了,三隊運輸車均在運輸隊停靠站進行了停靠休整,車上的隊員們可以在停靠站內做短時間的休息,言氏集團為運輸隊提供了非常可口的夥食,不少魔術師直呼這是待遇最好的一次外出任務。
言離也在運輸車行進的途中與對魔導機關的魔術師們打成了一片,相較之下,宮月鳶就和別人交談的很少,大多數人都有意避開開她,雖然她並不在意,但這種與同伴極少交流的情況無疑是不利於任務完成的。
嚴縝和須言命的情況就好很多,克林與須言憐以及言綺也很合得來。
自下車以後,宮月鳶就默默的領了一份午餐,站在運輸站內一處無人的柵欄旁靜靜的吃了起來。
“鳶,你在這裡啊。”
須言命的聲音。她尋聲望去,須言命微笑著向她走來,她輕聲問道:“和嚴縝相處的如何?他有沒有問你一些奇怪的問題?”
“呃,這倒沒有。”
“那就好。”她重新低下頭去小口吃著那份午餐,須言命愣了一下,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麽似的便將自己的目光移到別處,她什麽也沒有說,須言命也只是默默的站在一旁。
運輸停靠站內的通風並不是很好,在這個盛夏將末的時節裡溫度不再如前日一樣高昂但也仍然算不得溫柔,然而可此時的二人卻感覺不到光熱的炙烤,他們的心裡都有些微涼,這股涼意來自何處?須言命給不出答案。
他只能感覺到那股涼意帶給他的重壓,那無處安身的負重感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鳶,任務結束後想和我一起出去嗎?”
“……什麽?”
須言命看向鳶,他輕聲道:“我是說任務結束後咱們一起出去玩吧。”
宮月鳶看向須言命,二人的目光在此刻交匯,平靜如水的宮月鳶的眸子裡泛起了一絲漣漪,她移開了自己的目光,隨之望著天空輕聲道:“抱歉,我想之後可能沒有時間。”
蟬鳴聲漸漸掩蓋了其他的聲音,這些只能享受一夏光明的昆蟲們在季節的末尾高唱著生命中最後的歌。宮月鳶將手中的飯盒扔進了垃圾桶隨後說道:“我先回去了,接下來也要小心,注意安全……”
“……無論如何也沒有時間嗎?”
“……你還在想剛才的事啊,任務結束後肯定要寫任務報告什麽的,如果你一定要堅持和我出去的話那就以後……”
“如果我說必須要這一次呢?”
“……為什麽?”
宮月鳶皺了皺眉,她有些不解,更有些煩躁,她盯著須言命,須言命看著她的眼睛咬了咬嘴唇,他微微側過頭去說道:
“因為你剛才的表情就好像要哭出來似的。”
宮月鳶愣住了,她心頭湧起一股無名業火,她少有的想要大吼一聲:“你到底懂我多少啊!”
然而她什麽也沒有說,在那一瞬間的怒火之後,她的鼻子酸了,她不知道原因,一向心如止水的她竟然在一瞬間如即將決堤的大壩一樣幾近崩潰。
她什麽話也說不出了,此刻她所能做的,只有把頭別回去,良久的沉默著。
……自從和宮月欣交談之後,她的心境就一直不平靜。
那句“你毀了我的人生”不斷在她的耳邊回響,原本只是想要表達自己內心的憤怒罷了,可當這話脫口而出時被刺痛的除了宮月欣竟然還有自己。
是啊……自己的人生已經被毀的一塌糊塗了,即使維持光鮮亮麗的外表有能怎麽樣呢?
這些想法在這不到一天的時間裡在她的腦內不停的重放著、重放著……
她想說一句“夠了,停下來吧”,然而內心的悲傷卻無法止住,令她絕望的場景與話語不斷回放著……
她想要遮掩自己的內心,然而言離看出了她內心的痛苦,須言命也一眼看破了她早已破敗不堪的心境,她明白他們的想法,他和他只是想要讓她改變自己心情,讓自己變得更快樂。
可是他們與她終究只是表面上的朋友,誰也沒有觸碰到對方的內在,拖下去的話對誰也沒有好處。
終於,她妥協了。
宮月鳶輕聲道:“我答應你,任務結束後出去……換換心情。”
須言命沉默著點了點頭,夏末的風吹的有些烈了,她淡淡道:“回到隊伍裡吧。”
須言命沒說什麽,只是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後。
……
——空緣市城郊——
煙塵縈繞,方才的車工廠裡的車棚已不見蹤影,大片的廢棄廠房變成了徹徹底底的廢墟。
東方羽站在廢墟之上看著遍體傷痕、失去意識的克裡姆喃喃道:“讓他失去意識就可以了。”
良咲夜笑道:“明白,不過這老爺子還真強啊,和他打了足足五分鍾呢。”
東方羽閉上眼睛輕聲道:“別說這些了,開始尋找那隻魔獸吧。”
“好的,這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