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須言命嗎?”嚴縝端詳著面前的少年,略微蒼白的臉頰顯得有些精神不足,不太健碩的身體看起來有幾分病態之姿。
須言命一愣,轉而微微一笑道:“是的,我是須言命。”見須言命一笑,嚴縝微微點了點頭心想:“長得還不錯。”
他伸出手同時禮貌性的笑了笑說:“第一次見面,我叫嚴縝。”須言命握住了他的手回復道:“你好嚴縝先生,久仰大名。”
嚴縝握住須言命的手不由地感到有些意外:“這孩子比看起來更有力氣啊。”
交談中的兩人的心境往往是不同的,兩個陌生人的初次交談更是如此。
對於嚴縝來說,須言命的種種已經不再陌生,但對於須言命來說嚴縝卻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存在。
宮月鳶在上車之前說的那段話:“注意嚴縝,不要和他刻意的保持距離且不要和他產生太多交集,但如果遇到危險時可以求助於他。”
嚴縝……為什麽要特意的提到這個人?須言命雖然從新聞裡和旁人的談話裡也聽到過有關嚴縝的傳聞,但他不知道嚴縝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宮月鳶從未向須言命提起過嚴縝早已開始調查他的這件事,所以眼下的須言命也只能有些鬱悶的自我開導道:“只是單純的想和我打個招呼嗎?”
二人仍在微笑卻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一旁的人也好像意識到了什麽似的競相沉默下來,嚴縝一直注視著須言命,須言命卻在不斷的避開嚴縝的目光。
“哈哈,一直盯著別人看很不禮貌吧,抱歉抱歉。”
“啊,沒有的事,不用太在意這些的。”
嚴縝微微點了點頭說:“你不在意就好,我只是在想剛才的事罷了。”
“剛才的事?”
“就是你和你妹妹的談話——感覺你是個好哥哥啊。”
須言命一愣轉而禮貌的笑了笑說:“沒有,我很不稱職的。”簡單的對話後就重新歸於了沉默。
嚴縝心中略有些波動,他意識到須言命在有意回避與自己對話,轉來想想,或許是宮月鳶在之前囑咐過什麽吧。想到這裡讓他不禁有些犯難——這樣下去是無法從須言命的嘴裡得出些什麽的。
“嚴縝先生,你為什麽要參加這次的任務呢?”
須言命突然間的提問打斷了嚴縝的思考,嚴縝淡淡道:“這個啊……因為想來才來的。”
須言命微微一笑說:“很任性的理由呢。”
嚴縝尷尬的笑了笑,他沒有把之前對宮月鳶說過的那一番話重新搬出來,因為他確實不是一個常常把高尚的話語掛在嘴邊的人。
“但其實您也有自己的想法吧?”
“……或許吧。”
嚴縝反問道:“你又是為何來到這裡呢?”
須言命一愣繼而想了想說:“姑且是為了家人吧。”話語雖然有些含糊但是語氣卻出奇的堅定。
嚴縝微微一笑道:“這樣啊……很值得稱讚的理由呢,如果有什麽困難就來找我吧,接下來咱們就是同伴了。”
“哦、嗯,好的,嚴縝先生。”
嚴縝將頭轉向一邊投入與他人的對話之中,須言命有些驚訝,他沒有想到與嚴縝的對話竟然這麽快就結束了,他心中輕歎一聲道:“或許他只是單純想和我說說話吧……”
嚴縝並非不想把對話進行下去,但是他已經認識到無法從須言命那裡得到什麽有用的消息,而且在須言命剛剛說出那句“為了家人”時他就已經感覺不用再盤問什麽了。
“應該不是一個壞孩子。”嚴縝在心中說道,他決定把須言命的事情先放一放,至少在完美結束這一次的任務之後再進行之前的調查。
“關於宮月欣插手這件事以及須言命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麽確實值得查明但眼下還是先對付那些吸血鬼吧。”
他在心中如是說道。
——一隊運輸車——
克林雖然沒有表現不出不快,但他卻在不斷的歎氣,坐在他對面的言綺淡淡道:“領隊,請問有什麽問題嗎?”
克林拉著臉說:“問題?最大問題不就是你們兩個嗎?為什麽‘執法者’要帶兩個小女孩來啊!”
言綺淡淡道:“聽到領隊所說的這種性別歧視的言論我感到有被冒犯到。”
克林歎了口氣道:“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擔心你們會出危險。”
“這點無需您在意,我們是有備而來的,我們有殺死敵人的決心也有被敵人殺死的覺悟。”
克林猛地抬起頭看著這個說著無比冷酷卻滿臉平靜的女孩,她美麗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她所說所行皆為理所當然。
克林歎了口氣,他輕輕地把手放在言綺的頭上說:“太過早熟不是好事啊……”
言綺微微閉上眼睛輕聲說:“我理解您的關心,但請您把手放下去好嗎,我會把您這突然的動作認作性騷擾的。”
克林把手挪開淡淡道:“真不可愛啊……抱歉,隨便摸一位淑女的頭確實是我失禮,請原諒我,女士。”
他站起身來深鞠一躬引得四周的人投來詫異的目光,言綺歎了口氣說:“聽說對魔導機關的克林是個神經大條、頗為孩子氣的人,但沒有想到他還有這麽紳士的一面呢。”
克林一臉無奈地說:“這是什麽傳聞?孩子氣?而且這話在你這個小丫頭嘴裡說出來有些奇怪吧?”
言綺微笑不語。
克林繼續說道:“我也了解過有關你的事,你的實力也說的過去,可是你旁邊的那個小姑娘的實力到底如何我可是一點都不清楚啊……她是學生吧?我姑且問一下,真的沒問題嗎?”
克林與二人說這麽多確實是出於好意,他不想讓這些人出一點意外,而保證他們安全的最基本的條件就是——每個人都擁有可以與敵人一戰的實力。
言綺的實力不止C級魔術師這麽簡單,她之所以止步於現在的身份是因為若想獲得更高位的魔術師身份就必須滿足一定的年齡需要。
魔術師的世界裡從不缺天才,一個偉大的魔術師需要的是沉澱。
就因為這點所以言綺的實力才會因名銜而雪藏。
但是憐呢?她雖然是個跳過級的優等生,但是有關她的記錄裡沒有任何展現她魔術水平的信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自己人的底細都不清楚又如何得來戰勝敵人的底氣呢?
言綺淡淡道:“這個請您放心吧,既然是我們帶來的人那就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我不會給大家拖後腿的!”憐忽然驚叫道。
克林不由得一愣,一旁的言綺也不由地啞然失笑,四周的魔術師們也暗暗發笑,克林靠近她笑道:“小妹妹,你是魔術師嗎?”
憐有些緊張地說:“不是,但我不會給大家拖後腿的。”聽她這麽說,車內的其他人也不由地過去湊湊熱鬧,有幾位女性魔術師見狀連忙喊道:“喂!你們別和孩子開玩笑開過頭啊!”
克林笑笑說:“我當然相信你不會給大家拖後腿,但你能和我做個遊戲嗎?”
克林伸出一根手指說:“向我的手指注入魔力,只要讓我感受到疼痛就算你贏,怎麽樣?”
憐微微一笑說:“您是在小瞧我吧?”
克林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有意思!你先試試看吧!”
憐點點頭,她注視著克林的手指,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表情也歸於平靜,她能感受到克林用魔力在手指尖築起了數道屏障,她集中精神認真的感知著,一道、兩道……五道。
憐在心中說道:“看來這位領隊長也是在很認真進行這次的‘遊戲’呢。”
克林確實在很認真的進行這個“遊戲”——其實說是測試更為合理,他要看看這個女孩究竟有著這麽樣的力量。
一旁的魔術師們也感知到了那幾道魔力屏障,其中幾人以為克林只是在單純的和小女孩開玩笑罷了,但也有明眼人一下子就感覺到那幾道魔力屏障不簡單——這些屏障的強度不一,位置越靠後,屏障的強度越高。
認為克林在和憐開玩笑的人們正在準備看憐的笑話,而那些看出來魔力屏障差異的人則一言不發的觀察著憐如何應對。
只見憐注視良久後緩緩呼出一口氣,周圍的空氣好像驟然降了十幾度似的令圍觀的人都不由地打了個寒顫。
克林也注意到了溫度的變化,他眉頭一緊一松,心中卻不知為何燃起了一股無名的興趣,他現在有些像等待父母回家的孩子一般渴望看到憐接下來的動作。
只見憐輕輕抬起一指,她的手指在克林的手指四周緩緩移動著,忽然之間,她停了下來,那是一個落點,克林的魔力屏障上的一個落點。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在憐那根纖細的手指上,手指開始緩緩推進,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手指才僅僅移動了不到兩毫米。
很多人都笑了,克林看著憐輕聲問道:“只能做到這樣嗎?”
憐微微一笑道:“請稍等。”
手指繼續移動著,與之前不同,這一次仿佛在某個看不到的平面上平移似的,忽然間,手指停了下來,下一刻,憐輕輕一推手指,自己小小的指尖與克林的指尖重合在了一起。
驟然間,一股冰寒徹骨的痛覺傳入了克林的心裡,雖然只有一瞬間,但那瞬間卻真切的留在了克林的心中。
憐輕松地笑笑說:“算是我贏了吧?”
想看憐笑話的人看著克林沉默的樣子都不由得大吃一驚,而那些看出克林意圖的人則暗暗讚歎憐天資聰穎,克林一語不發,他仿佛在思考著什麽似的直勾勾地看著憐。
毫無疑問,憐通過了克林的測試,而且還超出了克林的預計,他本以為憐最多只能穿過三道屏障,可憐不僅輕松穿過了所有屏障還將痛感真切的傳給了他。
須言憐是一個可教之才,這是克林得出的結論。
克林確實如常人所言是一個有些孩子氣並且神經大條的人,可他同樣也擁有遠超常人的氣量與慧眼識珠的能力。
曾經的他第一次見到嚴縝時就自發的認為嚴縝是一個實打實的強者,他與嚴縝一直互相比較也僅僅是因為自己認同他罷了。
他想要培養這個孩子,他不想讓一個好苗子被埋沒, 他盯著憐的眸子問道:“你為什麽要參與這次的任務?”
憐平靜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自嘲式的笑容,她淡淡道:“因為我有必須要追上的人,我和那個人還差的很遠,一直以來我都在被那個人保護,但是我想要擁有保護別人的能力……我已經不想看到自己心愛的人因我而受傷了。”
她的話語有些悲傷,卻透著不容否定的堅定。
克林的心一下子被觸動了,他從面前的女孩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那個不甘於命運的自己。
“你配不上洛妮莎大小姐的,掂量掂量你的身份吧!你的姓氏是‘質.斯庫因坦’,你只不過是個分家的小鬼罷了!”
“閉嘴!我一定會變得比誰都強!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會把洛妮莎搶回來的。”
……
“哈哈哈哈哈哈哈!”克林忽然間大笑起來,憐嚇了一跳,一旁的人們也有些感到不知所措,克林高興的說:“好好好!你是叫須言憐是吧!我認可你了!”
“欸?嗯,啊……謝謝?”憐有些凌亂的回應道。
“你想變強是嗎?”
“啊,是!我想要變強!”
克林點了點頭說:“我想讓你跟一個人學習魔術,那人是一位很擅長使用冰元素的女魔術師,你意下如何?”
憐的眼睛中閃過一道喜悅的神采,但她馬上平靜下來接著輕聲道:“謝謝您的好意,但請讓我認真考慮一下吧。”
克林點頭笑道:“當然,只有你有意向,我隨時都可以為你引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