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日格不是經常喝酒的人,可他經常陪別人喝酒。
下午時,宮月欣打來電話問:“今天晚上有空嗎?”
摩日格那時正在刷洗小龍蝦,他用腦袋夾著手機說:“倒是沒什麽事。”
電話那頭傳來宮月欣高興的聲音“這樣啊,那晚上我去找你喝酒啊!”
摩日格淡淡道:“這倒沒什麽,不過你前兩天不剛到我這喝過酒嗎?”
他腦海裡湧現出那晚悄悄流淚獨立在月下的宮月欣的身影,心中泛起一陣心酸。
“那怎麽了!我想喝了,所以就來了!給我留一桌,晚些時候見。”
電話掛斷了,摩日格歎了口氣,放下手中扭動的小龍蝦,撥通了妻子的電話:
“玲,今晚我晚些回去。”
……
一桌的酒換了又換,二人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宮月欣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摩日格便聽一句回一句,二人就這麽聊著,聊到了其他客人都走光。
“老板,那我就走了。”
“嗯,路上小心。”
送走了最後一個店員後,原本熱鬧的店面漸漸安靜下來,燈光下只剩他們一桌了。
宮月欣猛地乾完一瓶剛打開的啤酒,高興地說:“痛快!”摩日格笑了笑說:“你喝酒時比男人還痛快呢。”
宮月欣把酒瓶放在地上笑笑說:“及時行樂啊,畢竟人生苦短嘛。”摩日格點了點頭,問道:“那些孩子怎麽樣了?”
宮月欣搖了搖頭說:“鳶和言離倒還好說,但須言命遲遲沒有醒來的跡象。”摩日格皺了皺眉說道:“傷的這麽嚴重嗎……”
宮月欣歎了口氣說:“那孩子為鳶擋下了致命的一擊。客觀的說,他能活下來就已經是萬幸了。”
摩日格又問:“能讓鳶試著用白焰鳳槍治愈他嗎?”宮月欣搖了搖頭道:“恐怕不行,鳶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情況也不容樂觀。醫生說短時間內她不能再使用魔術,所以更不要提白焰鳳槍了。況且……”
摩日格接道:“況且就算身體恢復了,意識也不一定能恢復過來,你是想這麽說吧?”
宮月欣點點頭,說:“只能聽天由命了。”
摩日格喝了一口酒,隨即沉思片刻道:“你這次來找我喝酒除了散心還有什麽事嗎?”
宮月欣沉默不語,摩日格見狀便又倒了杯酒推到她面前。宮月欣拿起酒杯一飲而盡,繼而思考片刻後說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該和你說這件事……”
摩日格問道:“發生了什麽?”
宮月欣又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兒她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了摩日格面前然後說:“你自己看看吧。”
摩日格打開文件,粗略瀏覽一遍之後便皺起了眉頭。他問:“這是什麽時候傳來的?”
宮月欣說:“準確來說是昨天早上送來的。”
那份文件記錄了這次運輸任務的詳細信息,包括運輸的貨物究竟是什麽、將運往何處、運輸方式等諸多條款。
此次運輸任務為由人類政府直接管轄的對魔導機關總部發布;運輸內容為從十年前就一直保存在對魔導總機關的“諸神作——尤米尼爾烏斯的斷腕”;任務承擔對象:言氏財團運輸部……
摩日格沉聲道:“這種重要的東西為什麽不用軍方的運輸車進行運輸?”
宮月欣搖了搖頭,道:“我也不清楚其中緣由,但好像是因為上層暫時無法抽調出空閑的軍方運輸車,
便委托了企業運輸車。” 摩日格繼續問道:“他們料想到會發生這兩次的襲擊事件嗎?”
宮月欣淡淡道:“應該沒有吧,畢竟上面負責這件事的人好像是這麽說的‘那些預謀不軌的人是不會想到我們放棄使用軍方運輸車而改用一般運輸車的,這樣一來被襲擊的風險就會大幅度降低了’。”
摩日格歎了口氣說:“這是什麽邏輯……項目負責人是誰?”
宮月欣說:“因斯坦庫爾家的這一代當家的次子。我見過兩次,是個毛還沒長齊的小鬼。”
摩日格歎了口氣,隨即問道:
“所以他們這次送這個文件過來是想讓我們幫他們收拾這個爛攤子嗎?”
宮月欣點點頭道:“確實如此,他們將會在近日進行最後一次運輸任務。這一次,上面要求我們協助他們,你怎麽看?”
“上一次的運輸車裡其實沒有運載‘諸神作’對嗎?”
“……是的。”
讓一群無辜的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去進行沒有運載貨物的運輸任務最後被不知何處而來的敵人殘殺。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探清敵人的動向,摸清敵人的虛實。代價是什麽?十幾條無辜的生命, 十幾個家庭的破碎……
“幫他們吧,不能讓這樣的事再發生了。”摩日格淡淡說。
“……好。”宮月欣說道。
——空緣市中心醫院——
黎明即將到來,可宮月鳶遲遲無法睡下,言離已經出院了,這小小的病房裡僅剩下她與須言命兩人。
對於宮月鳶來說,這個沉睡的少年身上仍有許多費解的謎團,但現在她只希望他能盡快醒來。
她不喜歡拖欠別人什麽,須言命現在的情況可以說和她有莫大的關系,如果不是為了保護她,須言命也不會傷至如此。
她看著那張沉睡的臉龐沉默不語。窗外傳來夏蟲的鳴叫,稀稀落落的月光沉在病床的白色被單上,她歎道:“也該稍微休息休息了。”
宮月鳶放空自己的大腦,將頭埋在柔軟的枕頭中,漸漸睡去。
微風透過紗窗拂動著床邊花瓶裡略見枯萎的插花,散落的花瓣飄到須言命的枕邊。忽然間,須言命睜開了緊閉的雙眼,瞳孔散發出金色的光輝。下一刻,他再度閉上了眼睛,病房中仍然一片寂靜。
……
——空緣市北列車站——
黎明前最後一班列車到站,擁擠的人群從狹窄的車門湧出。自列車事件發生以後北列車站就成為了唯一通車的車站。
在來往的人群裡那個身著東方一族裝束的銀發少女格外引人注目,跟在她身旁的黑發少年打了個哈欠,笑著說:“終於到空緣市了。”
少女點了點頭,與少年消失在黎明的晨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