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經落滿了平原,兩人守著那堆隨時會熄滅的火焰烤著傍晚狩獵得來的獸肉。
“老大,我們已經在這裡呆了多長時間了?”守在火旁添加木材的年輕人問道。
被他稱作“老大”的那個滿臉疤痕的男人喝了一口水囊裡的酒後笑道:“你小子呆傻了吧?連呆了多少日子都算不清了?”
年輕人撓了撓頭說:“記得倒是很清楚,就是感覺……咱們也該回去了吧?為什麽那邊還是沒傳來讓咱們撤退的消息呢?”
男人咬了一口半生不熟的獸肉,隨口說道:“上面沒有消息你就等著唄,咱們雖然不是正規軍,但規矩還是要守的。你就好好在這待著,等著和那群吸血鬼打仗吧。”
年輕人點了點頭,燒著其余的獸肉。這時走來兩人,男人看了一眼隨即招呼道:“你們倆怎麽這麽晚才回來?羅利爾和隆托呢?”
二人沉默不語,男人仔細看看兩人,發現二人滿身傷痕,衣服上沾滿了血跡。他的眼神猛地變得驚愕又迅速恢復平靜,他歎了口氣說:“先休息吧……”
二人顫抖著坐下,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年輕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他沉默地將手中的獸肉放在二人面前。其中一人緩緩拿起那獸肉愣了片刻,隨即大口咬起來,另一人竟看著那獸肉小聲啜泣起來。
今天是卡塔爾等人駐守邊境的第二十七天,他們為了對抗血族而被分配在這裡,本來二十五人的隊伍如今只剩下四人了。
人類與血族對抗,無異於原始人與野獸相爭,每一次的戰鬥都意味著傷亡,而人類永遠都是衝突中死傷最為慘重的一方。
今天早上有四人離開而如今卻只有兩人回來。年輕明白,那沒有回來的兩人已經邁入了死亡的深淵,再也回不來了。
就在這時,本來低聲啜泣的那個人哭得更厲害了,他說道:“我們本來只是想搜集一點物資……那邊的村子剛剛空下來不久,我們就像看看有沒有能用的東西,結果……”
另一個人一下子扔下手中的獸肉,對著那個哭泣的人怒吼道:“你給我閉上你那破嘴!你這樣又哭又吵力蒙他們就能活過來嗎?”他抄起一旁的棍子猛地向那人抽去,那哭泣的人並不躲閃只是在那裡哭著。
男人喊道:“邊古!拉開林毅!”名叫邊古的年輕人向前猛地拉住暴跳如雷的林毅喊道:“林毅!你瘋了嗎?”林毅猛地用頭撞向邊古,還不停叫罵著:“邊古你這個混帳,快點放開我……”
……
本就不旺的火焰在寒風飄搖不定,漸漸的,夜深了。
方才的兩人已經因疲憊和傷勢以及方才那番折騰而沉沉昏睡了過去。
火堆旁,邊古和男人沉默良久。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邊古看著男人問道:“老大……我們能平安回去嗎?”
男人看了看漆黑天空中那幾乎不再閃爍的星星,沉聲說道:“能。”
邊古知道,這只是一個安慰。孤立無援,被死亡包圍,物資一天比一天少,而他們卻不知道還要堅持多少天。他再度陷入沉默,呆呆地望著遠處的雪地
忽然間,一個瘦小的身影出現在隱約的夜色中。邊古見狀,警惕地拿出防身的軍刀,男人卻擺了擺手,邊古愣了一下,將刀慢慢放在手邊。
那是個人類的少年,他拖著骨瘦如柴的身體向火堆走來,卻終因體力不支倒在了雪地上。
男人走上前去,抱起那個少年。男人摸了摸他的頭,
對著邊古說:“……給他點獸肉吧,再給他點水。” 邊古猶豫道:“老大,但是我們的食物和水已經……”
男人卻以不可否決的口吻說:“分給他一些吧,他還是個孩子,他還能活下去。”
……
血泡破裂,邊古倒在地上,他站起身來呆呆的看著空曠的工廠。
“終於醒來了啊。”先前與黑犬交談的血族青年於黑暗中緩步走來。
邊古愣了一下,隨即低頭沉聲說:“洛卡厄斯大人……”
洛卡厄斯說:“你已經失去意識很長一段時間了,你知道嗎?”
邊古的眼前不斷浮現出邊珍的死狀,他沉聲道:“我大概知道……邊珍又一次死掉了,是嗎?”
洛卡厄斯看了看他那張低沉的臉,隨即冷聲說:“大概是吧。”
邊古的臉上泛起一抹歉疚,他輕聲說道:“抱歉,洛卡厄斯大人。這次失敗是我的原因,請您懲罰我。”
洛卡厄斯沉默片刻道:“不,這次的情況實際上也在預料之中。 我不會懲罰你,因為你已經盡力了。”
邊古深鞠一躬沉聲道:“感謝洛卡厄斯大人的憐憫。我們接下來要如何行動?”
“無需焦急,現在還不是行動的時候。這段時間內你只需製造一些騷亂,剩下的事就依照指令行事吧。”
“難道不應該抓緊些時間嗎?”
洛卡厄斯搖了搖頭說:“不需要,時機未到。這段時間你是自由的,你可以……試著再次喚醒邊珍。”
邊古低聲道:“是。”
洛卡厄斯沉聲道:“注意安全。你雖然是屍鬼之軀,可以復活,但每一次復活都會損耗你的靈魂。你的靈魂早已殘破不堪,已經無法再作為你復活的籌碼。恐怕這次復活就是最後一次,如果你再次死亡就會真的失去生命,你明白嗎?”
邊古抬起頭,一縷陽光透過工廠破舊的鐵架照在他蒼老的臉上。他淒然地笑笑說:“我的生命早沒了,在我和您簽訂契約成為屍鬼的那一天起,我的生命就已經逝去了。”
洛卡厄斯沉默了,他轉身融入黑暗,僅留邊古一人待在這工廠中。
……
——空緣市中心醫院——
宮月鳶睜開惺忪的睡眼,太陽已經高懸在天空了。她直起身子,輕輕打了個哈欠,不經意地看了一眼一旁的病床。
一瞬間,她愣住了。昏迷多日的須言命此刻坐在病床上望著窗外,他仿佛察覺到宮月鳶醒來一般,回過頭來對著宮月鳶微微一笑。
宮月鳶平複了一下心情,淡淡道:“你終於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