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反駁,宮月鳶所說的確實句句都是事實,須言命也確實意識到自己剛剛所說的是多麽錯誤。
宮月鳶也當然意識到了,出乎意料的,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和須言命周旋,而是非常丟直球的問道:“須言同學,你是想學習使用魔術吧?”
戳到痛點了,此刻,須言命已經意識到了現在所進行的對話的重要性和危機性。
他忽然明白了良咲夜所說的那句話的真正含義——上天會給他改變命運的機會,但卻沒有擔保改變之後的結局也是完美的。
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如何將自己想要學習魔術的事遮掩過去。
須言命擺出一副平常的微笑道:“怎麽可能呢,宮月同學,我可是‘無能力者’啊,怎麽會想去學習魔術呢。”
宮月鳶靜靜地看著他,片刻後,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夜色輕聲道:“一人說謊時的樣子可是和平時不一定的,須言同學。”
壓迫感,須言命感受到了背對著他的宮月鳶的壓迫感。如今的對話該怎樣進行下去?須言命需要一個答案。
宮月鳶已經確定了須言命在說謊,自多日前的那晚開始,宮月鳶對須言命的看法就開始逐漸改變。
她確信須言命是有某種能力的,只不過這種能力被他遺忘了或者是刻意隱藏了。
自須言兄妹來到這座城市之後,血族的襲擊、魔獸的出現相繼發生,這讓宮月鳶不免懷疑須言命當年是否與血族相互勾結。
她需要答案,於是她開始更加緊切地監視須言命,甚至到了夜晚也要查看須言命是否睡在房間裡而不是偷偷跑去不為人知的地方。
此刻,須言命的回答便是一切的關鍵。
須言命沉默良久,宮月鳶並不看他而是靜靜地等待著他的答覆。
“我想……考入對魔導最高學院。”
突如其來的回答,這個答案沒有在宮月鳶的計算之內,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就下意識地問了一句:“為什麽?”
須言命苦笑一下道:“算是為了憐吧,憐是使用魔術的天才,只有讓她去更好的學校學習才能讓她成為一個好的魔術師。她不想讓我和她分開,憐平時雖然是個懂事的孩子,但是如果她認定了一件事就一定會死磕到底。所以,雖然我是‘無能力者’,但是我也必須要考進對魔導最高學院。”
沒有一絲偽裝的味道,宮月鳶靜靜地聽完了這一切,這樣的回答很符合須言命的設定,但這是他的真心所言嗎?
她回想起過去,在將近一個月前與須言命那一次談話,須言命在述說家人的一切時的那幸福的模樣。
應該是出自內心的話語。
宮月鳶道:“真是很‘須言命’的回答,但以現在的你是無法考入對魔導學院的,無論是你的身份還是你的實力都不允許你進入那所學院。”
須言命歎道:“確實如此。”
宮月鳶道:“我們也算的上是朋友了,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就直接找我就好,我會盡我所能的。不過也請你記住,監視者與被監視者的身份仍沒有發生任何變化,明白嗎?”
須言命點點頭道:“明白了,謝謝,宮月同學。”
“我說過了,叫我鳶就好了”
“好的,鳶。”
宮月鳶轉身向門口走去,在她即將離開房間時,她停下了。
“最後一個問題,你到底是不是‘無能力者’?”
“……不是。”
“……那好,
抱歉,打擾你了。” 她離開了,房間裡只剩下驚魂未定的須言命。
須言命抹了抹額頭的冷汗歎道:“被擺了一道啊……”
宮月鳶回到家後立刻打通了摩日格的電話,她冷冷地說道:“是天穹摩日格嗎?”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是鳶啊,怎麽這麽晚打來電話?”
宮月鳶冷冷地問:“我就有話直說了,須言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他是什麽來頭?他的能力到底是什麽?”
摩日格聲音低沉的聲音增添了一絲疑惑的味道:“嗯?你在說什麽啊,鳶?”
宮月鳶冷冷地說:“別裝了,我的任務是宮月鳶提供的,她和你是擁有同等權利和權限的魔術師,既然她知道,那麽你就不可能不知道。”
摩日格淡淡道:“……所以說你想知道些什麽?”
宮月鳶冷聲說:“全部,關於須言命的全部。”
摩日格也冷冷地說道:“這不是你可以知道的。”
宮月鳶繼續追問道:“那好,我換一個問題,你們為什麽要隱瞞須言命擁有能力的事?為什麽要謊稱他是‘無能力者’?”
摩日格道:“這也不是你可以知道的事。”
宮月鳶憤怒了,她低吼道:“天穹摩日格,你雖然是天穹家的前任當家,但你也應該知道你和我那個笨蛋姐姐身上所擔負的責任!你們讓我監視的這個人可是有著與血族勾結的可能的嫌疑人!自他來到這個城市以後,血族就突然到來了!我一直把他當做普通人來看待,但他的諸多表現都在證明他不是一個普通人!我被他整得一頭霧水,然後就在剛才我發現這個‘無能力者’竟然在學習魔術的使用!我也是‘執法者’,我也有我的任務與義務,可你告訴我,如今這種一無所知、被人排擠在外的情況讓我怎麽去冷靜地執行我的任務、履行我的職責?你說啊!”
吼完這一切,她氣喘籲籲地呼吸著,這一次的她一反尋常的冷靜,將心中的一切煩悶的情緒全部傾瀉了出來。
但摩日格卻不為所動:“抱歉啊,鳶,雖然你說了這麽多,但我也只能告訴你,這些事情不是你可以知道的。”
宮月鳶沉默了,良久,她冷冷地說:“既然如此,我要將這一切上報給上級,我要求對魔導機關總部重新審查須言命。”
“沒用的。”
“不試一試怎麽會知道沒用的。”
“鳶啊, 你一直是個聰明的孩子,但你總是會忽略最重要的事情。”
“什麽事情?”
“‘無能力者’的定義。”
宮月鳶不禁一愣,她冷靜下來開始回想“無能力者”的定義。
“所謂‘無能力者’即為沒有魔力,不存在使用魔術的可能性的人類。”
一瞬之間,她心生惡寒。“沒有魔力”,她竟然忽略了這件事——“沒有魔力”是可以被評定為“無能力者”的必要條件,但是,須言命卻擁有魔力!
她瞬間想起了宮月鳶在開始介紹任務時所說的話——“調查人員對現場的人類術式殘留物收集了起來,希望與須言命的自身魔力進行比對,比對結果驗證,現場的魔力殘留確實與須言命的魔力構成相吻合”
當時,宮月鳶並細想這句話,但如今看來,其實最大的問題從一開始就被揭露了。
擁有魔力的須言命被對魔導機關定性為“無能力者”,這件事怎麽想也是匪夷所思的。
忽然間,宮月鳶想道了什麽似的喃喃自語:“但有一種可能……”
摩日格淡淡道:“沒錯,就和你想的一樣,鳶,須言命的事,是由我一手操辦的,掌握他的一切的並不是對魔導機關,而是我,我才是掌握須言命的監視任務的一切事務的最高解釋權的那個人。明白嗎?”
此刻,宮月鳶已經什麽也不想說了,良久,她無力地問道:“……容我問最後一個問題。”
“說吧。”
“須言命是一個值得信任的好人嗎?”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