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消防的，最大的武器自然是充足的水源，水能夠解決大部分的火災的問題。只要不遇上比較複雜的火情，比方說化學製劑燃燒之類的火情，一般來說水都有用。

　　但因為他主要活動的地方是貧民窟，所以充足的水源完全就是在做夢，於是對於他們這些消防人員來說，鋒利的斧子就是最好的夥伴了。

　　擋路的木頭房梁?

　　劈開就沒事了。

　　擋路的土牆?

　　砸開就完事了！

　　反正都是要被火燒掉的東西，被他們破壞了也是無所謂的了，只要人活了下來，總歸是有著未來的。

　　所以馬尚所在的消防隊，不說每個人都是異常能打的人，但斧頭的使用卻還是沒問題的。馬尚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在軍隊中鍛煉過的他能夠輕松的用斧子砍斷他們隊伍救人途中的任何障礙物，幾年的鍛煉下來，早就對手中的斧子操控自如了！

　　“姓馬的你想幹什麽！”

　　那個混混隻來得及驚叫了一聲，就看到馬尚提著斧頭衝進了樓梯，他下意識的想要找些什麽東西給自己壯膽，但摸了半天卻只在自己的身上摸出來了一把小刀。

　　可是這個時候身形敏捷的馬尚也衝到了二樓之上，驚恐之下他抓住了自己身邊的妹妹，然後把自己的妹妹擋在了自己的身前，小刀也因此架在了自己妹妹的脖子上。

　　然而馬尚壓根就沒有理會這一點，手中的斧頭直接脫手而出，在混混驚恐的目光當中飛向了他和她妹妹的腦袋。

　　混混的腦袋一瞬間就空白一片，就連他的妹妹也恐懼的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馬尚要的就是這一個瞬間，在他的斧子從兩人的身邊擦過的一瞬間，他一個健步衝到了這個混混的面前，一隻手抓住他的手腕，一隻手抓住手臂，踏前的腳掌猛地踢在了對方露出來的小腿之上，然後猛地一個用力——

　　混混隻感覺自己的眼睛一花，整個世界就顛倒了，然後後背和手腕上就傳來了劇痛不說，一把他熟悉的小刀也突然出現在了另外一個陌生的人手中，並且朝著他的眉心狠狠的刺了下來！

　　“啊！！”

　　他忍不住的發出了臨時的慘叫聲，但馬尚可不會為了這種渣子而把自己的一生斷送下去，他奪來的刀子停留在了對雙眼前二十厘米的地方，並沒有直接刺下來。

　　不過他沒也有放過對方的意思，趁著對方還在恐懼當中，他就直接問了出來，並且狠狠的一膝蓋頂在了對方的隔膜上，隨時可以完全切斷對方的呼吸能力

　　“嚴老大就不怕我報警?而且知道我兄弟來了還派你送死?”

　　他要詐對方！

　　而後背疼的要死，還接受了死亡驚嚇的混混則是壓根就沒有想太多的就開口了。

　　“他說你不敢報警的！”

　　果然！

　　對方想訛詐我。

　　馬尚的腦子迅速的轉動著，對方既然要訛詐他，自然是想要從這裡獲得足夠的錢，但一套衣服就算是再貴，鬧到警局也是自己這個半個公職佔優，畢竟自己和警局的人都熟悉，雙方也都經常合作，自己的隊長不會看著他們為難自己。

　　所以就算是拿著這件衣服的事情來讓自己賠償，也不會從自己手中拿到太多的錢，最多也就是六七百塊，自己努力一下，也不是不能三個月就將其還上，根本沒辦法稱之為發達。

　　而且自己賺錢的能力雖然還行，但賺自己這點錢帶來的麻煩卻是這些隻敢欺負普通人的混混所不想要面對的。

　　他們盯上自己絕對是覺得自己的身上有著更多的利益，自己最近沒做什麽事，唯一發達的可能就是借著那封推薦信考上公務員了。

　　成為正式公務員之後，別的不說，光是每個月的基礎工資就有差不多八百塊，這還不算上各種津貼，免費的住宿和飲食，可以說只要考上了公務員，在這個世界就變成了人上人了。

　　如果自己被他們套路到了，留下了把柄不敢報警，並且背上了高利貸，他們自然就能夠從自己手上源源不斷的獲得金錢，以貧民窟普通人賺錢的能力來說，也的確是‘發達’了。

　　可是想到這一點馬尚就覺得可笑，因為他自己都沒自信能夠考上公務員，結果這幫子混混卻覺得自己已經考上了?竟然比自己都有信心。

　　於是他忍住了自己的笑問了出來，以便自己能夠確認這件事是否是正確的。

　　“你們老大，是不是打算借錢給我買衣服?”

　　結果他的話剛問出來，他手底下的混混就愣住了，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馬尚。

　　“你怎麽知道的。”

　　我就知道。

　　歎息了一聲，馬尚已經明白了一切了。看著這個混混的眼神也帶上了些憐憫，來自一個信息發達時代的他能夠根據聽說過的一些事情明白一切。

　　他能猜的出來，他的老大絕對是答應了眼前這個混帳好處，幫他獲得利益什麽的，而且到了事發的時候還有他這個一身劣跡的家夥做擋箭牌，替死鬼。

　　所以有八成的可能，這個混帳是借了自己老大的高利貸了，不然也不會徹底的變成了一個混帳。

　　“你不需要知道，另外，你是不是借了高利貸了，而且這段時間不還的話，還會要你的手腳什麽的……你借的錢大概也有幾百塊了吧?”

　　混混的表情更加的愕然了。

　　“你，你怎麽又知道了?！”

　　馬尚連對方的名字都懶得說了，對方的母親還臥病在床，結果這個混帳玩意還整天鬼混，把養家的工作交給自己的妹妹不說，還時不時的回家‘拿’錢。

　　但要能夠做上混混的頭目，或者正經入行也行，可在別的混混的眼裡，這個玩意就是他們用來賺錢的東西罷了。

　　可以說是做人失敗，做渣子也失敗的典范了。

　　“因為沒人會借給你這廢物太多錢。”

　　狠狠的踹了一腳這個渣滓，馬尚站起了身，拔出了了自己鑲嵌在木製欄杆上的斧頭，看著那個驚恐的渣滓，還有面帶愧疚和悲傷的鄰居，最後無奈的歎了口氣，將斧頭架在了這個渣滓的脖子上，

　　“衣服的錢我會賠，但你最好別再出現在我面前，滾！”

　　看著馬尚冰冷的眼神，被馬尚嚇到的渣手腳並用的逃跑著，甚至都不敢看馬尚一眼，但他卻在下樓的時候指向了自己的妹妹。

　　“許思雯！你個小賤人給我等著！”

　　馬尚皺了下眉，手中的斧子直接飛了過去，在砍斷了一截扶手的同時，還讓這個渣子直接慘叫著逃走了。

　　然而他雖然逃走了，但他的妹妹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淚也隨著壓抑的哭聲流了下來。馬尚也沒什麽可說的，家裡出了這麽一個玩意，還是自己的親哥哥，她也是沒辦法的。

　　別看她的哥哥這麽渣子，整天也不著家，甚至會拿她賺的錢出去鬼混，但如果她的哥哥死了，那麽她和她的母親立馬就就會被一大堆的麻煩找上門。反倒是有了這麽一個混混哥哥，反而能夠讓她避免一些麻煩。

　　但渣子終究是渣子，雖然能夠避免一些麻煩，但帶來的麻煩卻是更多的。至於讓這個女孩帶著自己的母親離開這裡就更不可能了，沒有家業，只能夠做些女工活討生活的她們去鄉下就是死路一條。

　　實際上，要不是她勤勞能乾，她家早就沒了。

　　“衣服的錢我會賠給你的，但你哥哥……我的確是沒辦法的。”

　　馬尚歎息了一聲，這個混混被利用來套路自己恐怕只是臨時起意罷了，他背後老大真正圖謀的可能是自己身邊這位長得很清秀的姑娘。自己只是因為利益太大，並且露出了機會而臨時被選為目標了。

　　只是馬尚想到他們有膽子套路自己的原因竟然是覺得自己必定能夠考上公務員，他還是忍不住的想笑。

　　成績再好，在這個落後的社會還抵得過人情?

　　“馬大哥……我，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鬥大的淚珠落下，許思雯用因為常年洗衣服而粗糙的手擦著自己的眼睛，但眼淚卻怎麽都止不住。

　　她母親在父親死後拉扯他們長大，積勞成疾不說，自己的哥哥還是這麽一個玩意，讓她一個沒什麽本事的女孩養著自己的母親。

　　這幾年如果不是龍伯和馬尚，還有一些好心的鄰居幫助的話，她都不知道自己要怎麽才能夠活下去。

　　她從小就沒過過好日子，她出生的時候家就沒落了，記憶當中的父親是一個總是咳湊，躺在床上起不來的人。經歷了家裡的東西一樣一樣的搬走，然後搬到這個小院子的一切經歷。

　　可以說十幾年的生活當中從來都沒有經歷過太多的幸福，就算是其他女孩心心念念的嫁人她都不敢，因為能夠娶她的人無法接受她的混帳哥哥，還有一個在病床上的母親。

　　也就是和馬尚，以及龍伯那些善心的人在一起的時候，她才能笑出來。

　　只是現在出了這種事情，她都不知道要怎麽才能面對馬尚了。

　　她不在意被馬尚弄壞的衣服，她雖然懷念自己的父親，但馬尚幫她家的東西也不是一件衣服就能夠抵消的，可她的哥哥卻把整件事鬧得不可開交，她真的不知道要怎麽才能夠繼續面對馬尚了。

　　“沒事，你哥哥是你哥哥，你是你，只是還是要想辦法讓你哥哥做事牽連不到你。”

　　馬尚也歎息了一聲，他當然看得出眼前少女對自己的好感和依賴，但問題是原本的自己只是單純的在幫助她而已，並沒有別的心思，而受到覺醒前的記憶和行為準則的影響，他也沒有對這個漂亮的姑娘有別的想法。

　　而在他的安慰下，許思雯勉強停下了自己的哭泣，但卻低下了自己的頭，用一種悲傷的語氣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感受。

　　“可是，馬哥哥……人活著就是為了受苦嗎?還是說我們這些窮人都是上輩子做了孽，這輩子要受苦償還呢?我上輩子真的是做了什麽錯事嗎?”

　　她的語氣悲苦，透露著對自己人生的絕望。她也的確看不到自己的未來，喜歡的人對自己沒感覺，自己的哥哥斷絕了自己和對方的可能。甚至自己未來的下場她都十分的清楚:等到自己的母親堅持不住了，自己不是被哥哥賣去青樓，就是被討債的賣到別的地方。

　　自己的幸福永遠追求不到，自己也沒有了任何的希望。

　　就算是現在又好到哪裡去了?整天餓肚子，做又苦又累的活，被所有的人看不起，想要作惡卻又下不去手，這樣活著到底有什麽意義呢?

　　馬尚只能夠搖頭，這是兩個世界都有的問題，只是他的世界這樣的事情已經幾乎不存在在他的國家罷了。

　　但在這個世界，卻是時常發生在他所在的社會當中的普遍事情，而且馬尚根據自己所知道的一些事情來看，並非是因為生產力不足的原因，而是因為這個帝國已經過於臃腫和困頓的原因。

　　可就算是知道了這些，對於他這個小人物來說，依然沒什麽用處，對眼前的悲劇，也依然沒什麽用處。

　　自己弄壞了衣服自然是要賠償的，但這個賠償只是延緩了許思雯到達悲劇結局的速度罷了，只要她的哥哥沒有洗心革面，或者死掉，那麽她就永遠不可能得到自己的幸福，永遠都會被自己的哥哥拖累。

　　他也無能為力。

　　但眼前少女想要尋短見的想法，卻是如此的明顯，他也只能夠再勸兩句了。

　　“人世一直如此，佛陀所言不過是放屁，報應之完全只是在騙人，如果說上輩子做了好人的家夥就能夠在下輩子享福的話，那麽為什麽還會有貪官汙吏呢?”

　　歎著氣，用別的語句讓許思雯眼中的尋短見的想法轉移一下，但對方卻只是搖了搖頭。

　　“那麽，就算我做個好人，下輩子也不會得到好日子嗎?”

　　她的語氣更加的縹緲了，也讓馬尚愣在了原地。

　　因為少女從他的口中，得到了更深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