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闖了禍就揚長而去的馬車,馬尚很想罵人,但張了張嘴,還是沒有開口。
那馬車的後面有著金子勾勒的玫瑰花紋,很明顯是貴族的車輛,別說是把把自己弄得摔倒了,就算是直接把自己撞死,也有著大把的律師幫對方脫罪,甚至對方的車夫都不會有太大的懲罰。
“大郎……謝謝你大郎!你沒事吧!”
賣筍的小販連忙把還在地上的馬尚拉了起來,而馬尚看著對方驚得臉眼淚都下來的髒臉,也想起了對方的名字。
“我沒事。”
手上的衣服的袖子在腋窩的地方被扯下來了一半,一些地方也出現了因為摩擦而出現的毛邊,沾染上了大量的汙泥。
身上的褲子倒還好了一些,只是被弄髒了而已。
手上這件衣服雖然破了些,但在以前也是一千塊錢的上等衣物。現在拿出去賣也能夠買上好幾百塊,結果就在自己手裡壞掉了。
“就是衣服破了。”
馬尚看著手裡的衣服真的感覺是諸事不順,他惹不起那個撞人的家夥,眼前的這個小販也賠不起自己手中的這套衣服。眼前的這個小販家裡也沒錢,當初自己救他家裡人的時候,對方的父親已經被燒死了,母親受了傷需要靜養,他自己還有個弟弟要養活。
但偏偏家裡已經被燒成白地了,要不是有他獨居的姥姥收留了他們,恐怕他們早就要在街頭上乞討流浪了。
所以這筆債放在他們的頭上,這個家夥也是賠不起的,自己硬是要他賠也不是不行,但對方和弟弟肯定要餓肚子不說,他的母親也要斷了藥,原本能好的人,差不多就要直接在病床上拖死了。
自己這個月雖然沒錢,但攢一攢今年還是能夠把這件衣服的錢還上的。一家人命,和自己節儉剩下的半年,馬尚還是能夠做出選擇的。
就是很難受。
這種做了好事,但卻倒霉的感覺很難受。而且兩世記憶的融合終究還是讓他的性格出現了些變化,如果是沒有覺醒記憶的自己的話,現在不會有太多難受的感覺,只會覺得滿心的歡喜。
馬尚也覺得這種事情很離譜,自己這種人竟然轉世成了一個真聖人。但也因為他前世記憶的覺醒,他的這份‘聖人’也被抵消了很大的一部分,不再是那種只要能夠做好事,沒有任何回饋,哪怕被傷害都會開心的聖人了。
“不過下次小心點,再不看路就沒人救你了。”
揉了揉小販的腦袋,讓手上的泥水在對方整齊的白發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跡,馬尚笑著捏了捏對方髒兮兮,一副驚魂未定表情的臉,然後就把他的扁擔和筐子撿起來,塞回了他的手中。
“趕快回去吧,路上小心點,遇到危險就報我的名字,我也該回去了。”
可惜的看了一眼那個被碾碎的竹筍,馬尚撿起地上的竹鼠和僥幸沒摔碎的鹹菜,朝著自己的家走了過去。
而小販呆呆的看著馬尚遠去的時候才從剛剛的情況當中反應過來,看著馬尚的背影不知道要說什麽。
馬尚這邊則是順利的回到了自己的家中,他現在住的地方是一個有著獨立院子的兩層紅磚小樓,裡面住的大部分都是來這個城市做打工的人,雖然不是什麽太好的地方,但離他上班的地方近不說,租金還很便宜。
他的房間就在二樓當中,沒有單獨的衛生間和洗手池,也沒有其他的什麽東西。只是單純的有一間還算是寬敞的屋子,並且采光挺不錯而已。
“回來了啊,馬尚,考試結果怎麽樣?”
馬尚剛一回到院子當中,就有一個少了一隻胳膊,但卻在那裡圍著圍裙劈柴的熊貓對著馬尚打了個招呼,馬尚也連忙和對方行禮打招呼。
這位少了一個胳膊的大爺是從戰場上下來的,退伍後回來弄了個庭院做包租公,這個院子當中的人都是他的租客。
“回來了,熊伯,結果三天以後才知道,不過我覺得我的希望不大,比我優秀的人太多了。”
他的話讓熊伯皺了皺眉,因為黑眼圈和寬厚的臉頰顯得十分仁厚的臉也變得凶戾了起來。
“別妄自菲薄,我知道的年輕人當中你已經是最優秀的了,不像那些爛仔一樣,整天不務正業,不是賭就是偷,還想去混幫派。”
熊伯抬起了頭,馬尚也隨著他的目光看向了樓上,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個清秀的女孩臉上露著尷尬的神色在他家的門口等著,旁邊還有一個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的男子。
這讓他的心也咯噔了一聲,因為他身上的這套衣服就是借的那家姑娘的,本來說好了是借他一個月的,但現在既然面露尷尬的站在自己的家門口,八成就是來要被自己弄破的衣服的了。
而對方身邊的那個男子馬尚也認得,是對方的哥哥,一個整天不務正業,和一幫幫派分子混在一起的家夥。馬尚基本上沒見過對方,只是偶爾去配合警局做火警的調查的時候,會在警局當中看到對方的哥哥。
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也就是現在的這個狀態了。
只是不應該這麽巧才對,自己剛剛才和自己的朋友阿龍見面,並且差點被馬車撞到,回到家就看到自己的債主在自己面前站著……
自己並沒有什麽對方可以惦記的地方,自己整天都只是在打工罷了,不和人爭搶什麽,也沒有得罪過什麽人。
所以對方的動機要麽是要對自己的老戰友阿龍出手,要麽就是突然缺錢來回家要錢,並且自己借了他父親衣服的事情被他發現了。
正常來說,這完全只是巧合罷了,對方是一個敗家子,第二個理由肯定是成立的。但問題是今天發生的事情雖然看上去都是巧合,但巧合到這個地步的時候,就不是巧合了。
就在馬尚下意識思考的時候,樓上的那個混混就把手中的煙猛地一吸,然後把手中的煙頭猛地砸向了馬尚,並破口大罵了起來。
“我說,姓馬的。磨蹭什麽呢?借了我家的東西不敢回來了?嗯?!”
馬尚隨手打飛了朝著自己頭髮落下來的煙頭,這種囂張的樣子很自然的是讓他不滿的眯起了眼睛,仔細的看著對方的臉。
他們兩人平時雖然也是互相看不慣的,但對方卻從來沒有這麽囂張過,似乎是篤定了自己有把柄在他的手上一樣。
更像是第二種可能了。
“熊伯,這兩隻竹鼠送你一隻,等一會可能有些難看。”
隨手把手裡的竹鼠和鹹菜遞向了一邊的熊伯,對方看了看樓上那正一臉不屑的混混,沉默著接過了馬尚手中的東西,然後冷笑了一聲,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而看到龍伯離開了,樓上的那位更加的囂張了。
“我想做什麽?你弄壞了我死去老爸的衣服,破壞了他的遺物,還恬不知恥的回來,你說我幹什麽?我告訴你,姓馬的,咱們這事沒完!你不陪我個三千塊錢,這事咱們就別想了!”
“哥!”
聽到他的話,原本在他身邊站著的姑娘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臂,還沒開口,就被他不耐煩的推到了一邊,差一點摔倒在地。
“你瞎嚷嚷什麽,給我滾回去,這事辦完咱們家就發了!滾!”
他不滿的對著自己的妹妹罵了起來,而馬尚的目光也越來越冷了。
確定了,幕後是有人指示的,只是不知道最終的目的是不是自己,又或者說,他們目標的人物是不是只有一個。
於是,他拿起了自己吃飯的家夥。
消防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