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垠被帶去派出所,他一點不緊張。
學院路派出所有兩層樓,一樓是給人辦理戶籍的。二樓才是民警的辦公室。張無垠被帶進一間小辦公室。裡面兩張對擺著的老式寫字台,兩張木椅,桌上有電腦,桌後有文件櫃,文件櫃旁邊有洗臉盆,辦公室另一側靠牆擺著可以睡覺的單人床,床邊有綠葉植物。張無垠被要求坐在房間另一側木製沙發椅上,好好檢討自己。
張無垠說他沒錯。
民警沒好氣的說:“你把人家飯店的廚師給打了?”
張無垠道:“我沒打,是他們先打我,我躲了一下,結果他們一不小心,來了個倒栽蔥,一頭鑽進自己的油桶裡了,樣子非常滑稽!哈哈。”
民警說:“我給你念一下他們錄的口供?”
張無垠說:“洗耳恭聽。”
民警拿著一張信紙,是另外一個民警在另一個房間錄的口供,民警抑揚頓挫的念著:
“本人川東廚師王某某,和往常一樣兢兢業業的在學院路倒泔水,被惡人張無垠攔路威脅,說我們再倒泔水就封了我們飯店。本人性格天真純潔,本著維護飯店聲譽的名義,與之爭論。哪知惡人張無垠實施暴行,把我腦袋按進廢油桶裡,令我窒息,逼我就范。目前我渾身無力,頭暈惡心,心臟受損,肺部感染,器官衰竭,希望得到賠償,並懇請首長將張無垠繩之於法。”
張無垠聽了哈哈大笑,說:“他怎不說他得了人癌呢?”
民警問:“人癌是啥?”
“就是全身都是癌。”
民警沒好氣說:“你這樣做事,我們很不好辦。現在確實是你傷害別人,我們即使知道你想行俠仗義,也幫不了你。”
張無垠笑道:“他們這樣錄口供,我也會,民警同志,你也幫我寫一個。”
民警哭笑不得,拿起筆說,“來,我看你能口吐蓮花還是口吐象牙?”
張無垠清清嗓子,說:“我本善良張無垠,正在組織環衛工人疏通下水道,突然發現惡人胖高兩廚師,把廚房廢油倒入堵塞的下水道口。他們無視勞動人民的辛苦成果,在工人哀求聲中毅然倒入廚余垃圾,妄圖汙染社區環境。我出面阻止,卻被對方惡意襲擊。出於正當防范,我低頭閃躲,對方失去平衡,自己倒在自己的泔水桶裡,真可謂自作自受,自食其果!”
民警聽了哈哈大笑,又搖頭歎口氣,說:“行了,反正給你寫上了,實在不行上法庭吧。”
張無垠說:“那我可以走了?”
民警揚眉說:“走?走不了。叫你領導來領你!”
方柒夏一直在另一個房間等待,說她不可以打擾錄口供,這時才被傳喚過來。她氣鼓鼓的走進來,滿身香氣和女人味立即把嚴肅的警察辦公室感染了,警察見到美女有點緊張,有點結巴的說:“你。。。你是他領導?你不是他老婆嗎?”
“什麽?”方柒夏發怒,“我才不是他老婆!我是他老板!”
民警不信,眼前的女孩也就二十出頭,亭亭玉立,打扮時尚,長發披肩,皮膚雪白,身材爆好。與其說像一個老板,不如說像一個模特。
民警說:“你是他老板?你什麽單位?”
方柒夏說:“茶馬咕叨奶茶店,我是企業法人,要看營業執照嗎?”
民警說,“瞻仰一下!”
方柒夏拿出手機,調出照片,給民警看營業執照,民警點頭說:“你居然真的是老板啊!年輕有為!怎麽不來我們片區開一家奶茶店?以後我也經常去你們店裡喝杯奶茶,
有優惠嗎?” 方柒夏說:“我們馬上要開業啦!警察打半價!”
民警開心說:“我看行。那這樣吧,我讓兩個廚師的老板過來,你既然是領導,你作為代表來協商一下怎麽解決這事。你們兩家最好不要上法庭,大事化小,談一談,你們賠人家一點錢,好嗎?”
方柒夏恨恨的用眼睛剜了張無垠,說:“都是你乾的好事,現在還要給別人賠錢!”
張無垠知道她財迷心又犯了,笑說,“沒事,我們去和他們老板談談唄。”
民警說:“談的時候心平氣和,不要意氣用事,不要再打起來!”
說著,民警帶著他們到了小會議室。這裡的布置比辦公室高檔多了。20人的會議圓桌,圓桌中間包圍著花籃。牆上掛著“富強民主和諧”的社會主義價值觀的標語,另一面牆上有投影儀的幕布,會議室裡一面已經坐著胖高廚師兩人,他們旁邊坐著一個一米九的大漢鍾哥。
真是好久不見。
鍾哥看見張無垠和方柒夏來了,冷笑說:“嗨,我以為誰把你們倆打了,就是他唄。那不是外人啊,張無垠,有你的,怎麽我到哪,你追到哪?我是哪裡得罪你了嗎?你怎麽著,幾乎把我的小兄弟們都欺負了一遍吧?你怎麽總是逮著我一個人坑呢?你也坑一下別人唄?你看我好欺負是嗎?”
張無垠陪笑說:“鍾哥好,身體還好?您精神著呢!”
鍾哥說:“好啥好啊?我煩著呢。小黑讓你陷害進去了吧,現在還關著呢。我的飯店也惹你了?你是不讓我開業了嗎?合著這個城市你當市長吧,你是老大,你不讓我乾買賣,我就要歇業了?”
方柒夏覺得自己是“領導”,必須得開口了,陪笑說:“鍾哥,您是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們真多是無心之失,非常不好意思。”
鍾哥說:“小姑娘,你別低聲下氣的,您是大姐大!你是有靠山了,我哪敢得罪你啊。我的親弟弟,在你的奶茶店門口學了鬼叫,你就施了什麽法術,讓他們中了邪。你是神婆唄,我怕了你。那我的小黑兄弟,兩根手指被蛇咬掉了,還不是為了你們女人爭風吃醋?現在好了,我家飯店不讓開了?虧我還請你吃過一頓飯呢!”
方柒夏說:“真是不好意思,要不我請你吃飯?”
鍾哥說:“不敢吃,我還怕你們呢!躲都躲不及!”
民警聽了他們的對話,覺得十分好笑,看來這個地頭蛇鍾哥,仿佛還怕張無垠呢。
張無垠笑了笑說:“鍾哥,我有好消息告訴你啊。”
“什麽好消息?”鍾哥氣不打一處來,哪有什麽好消息。
“你的汗血寶蛇,生了一窩小蛇蛋,你說是不是大大的喜事呢?”
這句話,點到了關鍵。鍾哥最在意的,就是他的汗血寶蛇。自從黑哥出事後,他的蛇就不見了蹤影,到處尋找不到,讓他心灰意冷了好久。那蛇本來是他養好了準備泡酒補身子的,丟了的話就前功盡棄,原來讓張無垠捉住了。
鍾哥迫切的說:“我的蛇!在你那兒?還下了蛋?”
張無垠笑說:“下了一窩蛋,現在你的母蛇和我的公蛇悠哉悠哉的生活在一起,過著幸福平安的日子。”
鍾哥不淡定了。
他立即轉頭對民警說:“民警同志,我要的賠償就是蛇,我要他把我的母蛇,他的公蛇,還有所有蛇蛋都賠償給我,我就既往不咎了!”
民警比較驚訝,居然有人不要錢只要蛇的,但還是對張無垠說:“這個賠償方案同意嗎?”
張無垠不同意,但是方柒夏搶著說:“同意同意!所有蛇都給你!只要不賠錢,怎麽都行!”
鍾哥佩服說:“小姑娘人就是爽快!那就說定了。”
民警說:“那就好辦了,快點簽字!你們同意私下調解,不許再上法院了!”
鍾哥喜得說:“不上不上,誰沒事愛吃官司啊!”
可是他手下的兩個廚師愁眉苦臉的說:“鍾哥,那我們倆,白讓他欺負了?我們可是在臭水桶裡泡了半天啊!就賠我們一條蛇?我們怎麽不跟他要10萬8萬的?我們怎麽在這條街上混啊?沒臉面啊!”
鍾哥不耐煩說:“你們懂啥?我那條蛇,不比10萬塊錢好上一百倍?”
兩個廚師低聲嘟囔了幾句,不說話了。
“走?取蛇去?”鍾哥迫不及待了,叫張無垠快走。民警祝他們一路順風,不送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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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派出所,張無垠看到路邊停靠著鍾哥的黑色凱美瑞轎車,司機正倚著車門抽煙呢。鍾哥塊頭大,坐到了副駕駛,車身矮了一截。兩個廚師就去後座坐下了,鍾哥招呼張無垠和方柒夏也上車。
張無垠說:“坐不下啊。後面坐不下三個人!我們倆坐公交車吧,打車也行。”
鍾哥瞪他一眼,不耐煩的說,“擠一擠坐下就行了,公交車多慢啊!這個點兒你能搶到出租車嗎?”
方柒夏看到後座被高廚師和胖廚師佔了大半部分,她和張無垠怎麽擠得進去?可是時間也不早了,她的確很想快速回到“茶馬咕叨”,匡仙兒一個人怕是忙活不過來。況且,坐公交車確實又熱又擠,出租車也真的是搶不到。要不真的進去擠擠試試?看著這麽一輛5米長的大轎車,裡面吹著空調,方柒夏有點心動呢。
鍾哥看出了她的猶豫,催促說:“小姑娘,上車唄!你還害怕坐鍾哥的車嗎?我又不吃了你!你和你男朋友擠擠不就得了?”
方柒夏生氣說:“他不是我男朋友!”
鍾哥笑對張無垠說:“還沒搞定呢!”
於是最終決定還是擠一擠, 由於方柒夏絕對不願意挨著胖廚師他們坐,所以張無垠使勁往座位裡面擠,方柒夏發現座位空間被三個男人的大屁股擠得毫無縫隙,正在猶豫,鍾哥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一眼說,“你坐他腿上不就行了!開車一會就到!”
方柒夏無奈,反正張無垠也不是外人,乾脆坐他腿上了。
張無垠心裡好不痛快,這麽一個大美人坐在自己大腿上。汽車起步以後猛的拐彎掉頭,方柒夏尖叫一聲要失去平衡,張無垠連忙伸出手臂攬柱她的腰,另一隻手抓住她柔嫩的胳膊。方柒夏瞪他說:“不要亂摸!”
旁邊的兩個廚師笑的哼哼唧唧的。
張無垠說:“沒有呀,我是摟住你,怕你摔倒。”
方柒夏對司機說:“這位司機大哥請開慢點。”
鍾哥的司機本來是黑哥,現在處於行政拘留中。這位新司機也戴了黑墨鏡,嘿嘿嘿的笑著,一路風馳電掣,來回變道,把方柒夏搖晃的七葷八素,雙手緊緊抓住副駕駛椅背,她貼身坐在張無垠腿上,臉上一直發紅發燙,眼睛不敢看他,只是凝視外面閃過的路邊風景,其實她什麽都沒看到,隻覺得張無垠身上的男人味道包圍了她,使她目眩神迷,身體發軟。
終於到了“茶馬咕叨”奶茶店,車還沒停穩,方柒夏趕緊打開車門下來,她看到吧台空空如也,幾個顧客看沒人就離去了,方柒夏朝著二樓大喊:“匡仙兒,匡仙兒!”
“我在樓上!有人搶蛇!”匡仙兒的聲音從二樓傳下來。
鍾哥一聽,怒了,有人搶我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