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貌合神離的新人
一家大酒店的大堂裡,暖色調的燈光安靜地照著華麗的地板。伴隨著幾首溫馨浪漫的小調,大堂裡的人們說話都自覺地放小了聲音。
大概十分鍾之後,大堂裡的人們將親眼見證一對新人步入婚姻殿堂。
這對新人算是佳偶天成。新郎三十歲出頭,在豫章有一家屬於自己的公司,公司規模雖然不大,但足以讓新郎過上富足的生活。新郎在故鄉遂城裡,擁有自己的房子和車。在豫章,他的房子也有一百八十平。這對於白手起家的人而言,是很值得佩服的,因此在遂城中,新郎也是有足夠多的面子。
新娘和新郎同年,長相美麗無比。一雙攝人心魄的眼睛,似醉非醉,成就了許多男人心裡的“一眼萬年”。新娘的家庭優渥,父親在外經商,母親全職太太。新娘家裡普遍知書達理,所以也不存在“天價彩禮”的情況。
光就這些,足以讓許多人羨慕不已。
…………
準備室裡,新娘張小柏已經換上了婚紗,坐在梳妝台前,她神情複雜地看著鏡中的自己,不知道今天自己是高興還是難過。
穿上潔白的婚紗,像公主一樣,和所愛之人一起踏入神聖的婚姻的殿堂,是多少女孩子從小就有的夢想啊。
但,將要嫁的那個人,自己愛他嗎?她自己也不清楚。或許自己的內心,還放不下另一個人吧。
“緊張嗎?”。
新郎王遠明走到新娘身後,他下意識地和新娘隔開了一段距離。
即使新娘的長相已經非常漂亮,精致的瓜子臉和靈動的桃花眼讓人欲罷不能,但是他就是沒有和新娘有進一步接觸的想法。因為他的心裡同樣也裝著另一個人。
“謝謝,還好。”
新娘微笑著禮貌地回答。
“嗯,準備好吧,要開始了。”
新郎看了看腕表。
可以看出這不是一對相愛的新人,否則這個時候說話不會這麽客氣。
如果是真心相愛的人,現在一定已經叫上“老公”“老婆”,享受著此刻這個稱呼的合理性與合法性。
新郎王遠明推開門出去,又輕輕地關上大門。在外面看到了他的鐵哥們朱正濤、龐翔和林才,這三個人是今天的伴郎。這三個伴郎現在在和伴娘們說笑。
當然,能當伴郎,說明這三個人還未婚。
王遠明看到這三個人,心裡立刻放松了一些,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氣,往他們那裡走了過去。
“諾!新郎來了!”一個伴娘笑著說道。
林才看到王遠明過來,把手搭在王遠明的肩膀上,笑問道:“怎麽樣?今晚跟我們出去浪嗎?”
“不行!我們王總今天晚上有重要合作計劃!”龐翔笑著打趣道。
朱正濤只在一邊笑,不說話。
王遠明對著林才笑罵兩句,坐到沙發上,眼神向著那三個伴娘示意了一下,那三個伴娘也理解了王遠明的意思,起身去準備間裡找張小柏了。
三個伴娘一走,王遠明便不用在乎形象了。他很快癱坐在沙發上。沙發很軟,讓他勞累了大半天的身體得以休息。他喘了喘氣,深呼吸了一下。
“幹了一天活,累死了。”王遠明和兄弟們吐槽道。
“這你還累?我要是有你這麽漂亮的老婆,讓我乾幾天我都不累。”林才有些酸溜溜地說道。
“乾幾天?呀!”朱正濤仿佛聽出了另一個意思。
“哈哈哈哈,林氏才子!不愧是你啊!”龐翔給林才豎了一個大拇指。
“哈哈!”林才聽了自己都笑了。
“伴郎伴娘,馬上到你們了。”工作人員提醒道。
“好!”三人起身,和王遠明打了個招呼,便叫來了伴娘,再次重複了相關事宜之後,便守在大門門口。防止這時候有人進來侵擾浪漫的氛圍。
禮堂內,司儀已經開始主持,他大概已經說完了暖場的話,因為王遠明在門外也聽到了大堂裡面的掌聲。這時候,司儀宣布道:
“下面,我們有請今天最帥氣的新郎入場!”
“老王!快點。”伴郎小聲催促道。
王遠明正了正身子,從側門進去。
大堂裡面已經關了燈,只有一點藍白色的燈光照在正門處,只見大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
他有些不適應,但還是自信地走到了那由花朵裝飾而成的“幸福之門”前。
王遠明今天的打扮很得體,一身黑色的禮服,胸前系著一朵黑色的禮花。他手裡還捧著一束鮮花,那朵鮮花是花店剛摘下送來的。
王遠明一到“幸福之門”的地方站好,在場的所有人都響起熱烈的掌聲。
對於新郎,司儀自然是一頓誇讚。誇讚之後,司儀又提高了半分嗓音,宣布道:“下面,我們有請新娘的父親,帶著最美的新娘——入場!”
大堂的大門緩緩打開,門外的光也照進暈黑的大堂裡,眾人在光亮交替的恍惚之中,依稀能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挽著一個穿著純白婚紗的女孩的手。
大門在三對伴郎伴娘進入大堂後關閉,所有人都能看到新娘臉上的笑臉,看到新娘父親臉上的滿意,看到新郎臉上的自信,看到新郎父母臉上的驕傲。
也能看到新娘長長的婚紗裙擺後,那三對伴郎伴娘臉上的羨慕與開心。
這樣的場景是那麽溫馨浪漫。如果說,一個人的一生有哪天最難忘,一定會有很多人回答,自己的婚禮那天。
這一天,他們是整個大堂內的主角,所有人都會向他們獻上由衷的祝福。
這時司儀主持道:
“尊敬的各位親友,來賓,現在新娘已經和新郎來到了最美的幸福之門前,新郎官即將從嶽父面前接過這雙他呵護了許多年的手,這顆嶽父二十年來,精心呵護的掌上明珠。新郎,現在請耐心傾聽嶽父的教導。接過這飽含責任,希望的手,一起步入那最神聖的殿堂。”
新娘把手交給新郎,這個時候她看起來很開心,很幸福。新郎也是。而另一邊的父親,緩緩地離開。
“現在,新郎已經和新娘在幸福之門前牽手。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新郎新娘,你們看,面前的幸福之路已經為你們鋪好,請你們踏上浪漫之路,共同開啟幸福大門!”
…………
…………
如果不是新郎新娘的記憶力夠好,他們差點以為自己現在是幸福的。
新娘張小柏在大學時曾深愛過一個人,可惜二人因為各種原因,沒能走到一起。最終隻留下一生的遺憾。到了年齡,她也沒有精力再去愛一個人,便服從了父母的安排,和一個所謂“門當戶對”的男人定下了婚約。
新郎王遠明在高中時也深愛過一個人,王遠明永遠無法忘記她那雙和星空一樣純潔的眼睛。填志願的時候,王遠明也為了她,以一個可以上上流985的分數,去上了個中流211。這引來了全家人的聲討,但他不以為意。
本來二人的感情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但是誰也沒有想到,突如其來的災難讓二人天人兩隔。
那時候開始,王遠明心裡的一切信仰頓時崩塌,他沉淪了許久,才聽從父母的建議,和面前的張小柏結成夫妻。
雖然如此,直到現在王遠明還是懷念曾經和她度過的那段時光。如今的他,也難以再拿出精力,去愛另一個人。
當這對新人真正走到婚姻的舞台上的時候,他們裝出一副很幸福的樣子。他們裝,也是為了維護家裡的面子。
他們心裡知道,這場婚禮對於兩家而言有多麽重要,他們絲毫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讓兩家承受本不該承受的負擔。
現在這對新人正手挽手地面對對方,他們臉上寫滿了幸福和滿足,但心裡究竟是怎樣的,誰也不清楚。
但至少,在其他人看來,他們是佳偶天成。
“新郎王遠明先生,你是否願意娶你面前的女人為妻?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健康還是疾病……”
“我願意。”新郎快速地點頭。這倒不是因為新郎真的情願,而是得表現出果斷的樣子,才不會讓人抓住把柄。
司儀笑了一下,因為所有事情都像平時一樣正常進行,他也就伴隨著動人的音樂深情地念幾句台詞。這樣幾百塊錢又可以輕松到手。他此刻轉向新娘:
“新娘張女士,你是否願意嫁給面前的這位男人?無論…………”
“別說,我都願意。”張小柏製止住了司儀。
司儀也是愣了一下,呵呵地笑道:“張女士真是心急啊。這麽迫不及待地要嫁給新郎官。”
在其他人看來,張小柏只不過是迫不及待。不過在張小柏的內心裡,她可不想“不論貧窮還是富貴”、不論“健康還是疾病”地和王遠明在一起。
她隻想過安穩平常的生活,並沒有做好和一個不愛的人渡過各種難關的打算。
張小柏是一個很看重誓言的人。她認為誓言這種東西,許下了就一定要踐行到底。所以,她才把剛才那段誓詞支吾了過去。
“新郎新娘可以交換戒指了……”
於是新郎和新娘打開伴郎伴娘手裡的鑽戒,二人為對方互相戴上。
“新郎,你可以吻你的新娘了。”
新郎抱住新娘,二人擁吻。新郎很溫柔,新娘也很配合他。
此時此刻,舞台之下,新郎的母親捂著嘴,感動地流淚;新郎的父親雙手鼓掌,臉上滿是驕傲的笑容。
舞台之下,新娘的父親眼中流露出不舍與難過,新娘的母親看著女婿微笑著點頭。
好像一切都是那麽的浪漫溫馨。只有新郎新娘自己知道,他們的內心並不屬於面前的那個人。
…………
…………
新郎今天喝得有些多。當然他不是喝得最慘的那個,最慘的要數朱正濤,其他兩個伴郎也喝得酩酊大醉。相比而言,新郎算是清醒的。
“兄弟,咱跟你講,你今天結婚,哥幾個兒,都高興!”
朱正濤滿是酒氣地和王遠明說道。
“嗯,我懂我懂。”王遠明笑著答應。
“咱哥幾個,說好了三十歲之前,都先嗨個夠,到三十歲再結婚的,你倒好,二十八就把婚給我結了。”
朱正濤喝醉了,說了些心裡話,也不管會不會得罪人。一旁的林才和龐翔也是坐在那裡笑著看朱正濤。
“這下好了!本來四黑就差一個,你現在結婚了,以後就只有我們三黑了……”朱正濤說著說著就哭了。
“好了好了,結了婚也有時間和你們去網吧的。”王遠明拍著兄弟的背安慰道。
“你滾!你結婚以後就抱老婆去了,誰還來陪我們?本來玩遊戲就你最菜,我們都可以罵你,現在你走了,就輪到我挨罵了。”
朱正濤越說越傷心。但旁邊的兩個兄弟也屬實被逗樂了。
“好好好,先讓司機送你們回家吧。”王遠明還保持了一部分的清醒,他讓司機把三個人送回家。
臨走時,林才還沒忘記給王遠明一瓶藥。
“這什麽?”王遠明疑惑地看了看那個瓶子,上面是些小小的字。
“你今晚用得上的。”林才壞笑了一下,隨後屁股便挨王遠明了一巴掌,就趕快躲到車裡去了。
“先回去咯。兄弟。”龐翔說笑著進了車裡。
……
“沒看出來,朱正濤平時話那麽少,喝多了酒那麽可愛。”
張小柏穿著一身紅色的衣服,那是飯局上敬酒換上的。她這在夜晚中顯得格外迷人。眼妝,口紅,腮紅,都十分契合如今的氣氛。
剛喝過酒的她,臉上還帶著些許紅暈。
“他是這樣的。”王遠明笑著說道:“該回家了。”
“嗯,今天總算把這件事情辦完了。晚上的話……”
張小柏在王遠明面前抱著胸,在心理學上這是沒有安全感的表現。
“晚上,你還沒準備好的話,就算了。”王遠明擺了擺手說道。
“是嗎?”張小柏低頭看了看王遠明手裡拿的那瓶藥:“這是什麽?”
“啊,醒酒用的,我怕喝多了走不動。”王遠明糊弄了兩句。便帶著張小柏上車回家了。車是司機開的。
在車上,張小柏盯著眯著眼睛睡覺的王遠明看了很久,她突然開口說道:“你知道嗎?”
王遠明好像還沒有睡著,他微微地睜開眼睛問道:“知道什麽?”
“今天那是我的初吻。”張小柏看著王遠明,認命地說道。
“別逗了。”王遠明聳了聳肩頭,冷笑了一下。他怎麽會不知道張小柏在大學的時候談過四年的戀愛呢?
“沒騙你。”張小柏的雙眼幽幽地看著前方:“我大學的時候,和那個對象牽過手,僅此而已。”
“那你們也真是社會好青年。”王遠明笑了笑。看樣子他還是不信。
“我們約定過,要對對方負責。把最好的對方交給最值得托付的人。可惜,那個最值得托付的人,卻不是他。”說著張小柏就哭了。哭得還有些傷心。
這個時候前面的司機只能專心開車,他必須裝作什麽都沒有聽到。
王遠明為她拭去眼淚,稍稍安慰了一下。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張小柏哭,自從相親時他見到張小柏開始,張小柏一直都是一個對自己過分禮貌和客氣的一個人。當然,她也是真的漂亮。從那時開始,王遠明心裡一直認為張小柏是個堅強自主的女孩。直到如今,她在自己面前落淚,王遠明才突然明白,原來這個女孩也有脆弱的一面。
“對不起。”張小柏吸了吸鼻子。方才王遠明為她拭去眼淚的時候,她並沒有躲閃。她多希望自己能夠有一個精神的依靠啊。
王遠明抱了抱這個女孩,給了她本應得到的那些溫暖。這不抱還好,一抱就容易出事。這個擁抱仿佛催化劑一般,讓張小柏心中久久壓抑著的情緒迸發而出,她埋在王遠明的懷抱中痛哭良久,直到二人到家。
王遠明頓時明白,胸前自己抱著的楚楚可憐的美人,是自己的妻子。
張小柏抬起頭,看著那溫柔體貼的男人,她才明白,這是自己的丈夫。
二人似乎找到了愛上對方的理由和希望。
…………
…………
這是一個幸福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