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登州,自第二次鴉片戰爭結束以來,清廷與列強簽訂了《天津條約》,登州也被迫成為了通商口岸之一。 因此,整個登州地界,隨處都可以看到一些洋買辦、商人,甚至還能看到一些洋人的軍艦不時的從這裡經過。
對於這種情況,清廷倒也是無奈,最後根據李鴻章提議,命手下淮軍的一個將領吳長慶率領三個營頭,共有一千五百多名淮軍將士,駐守此地,同時負責山東一地的防務。
不過,為了防止因為大規模的駐兵,導致和列強之間的誤會,三個營頭,幾乎全是步兵,編制內幾乎沒有什麽海上作戰的兵種。
吳長慶此人,也算是一個沙場宿將,父親吳延香在戰場犧牲以後,承襲其父志,隨後,跟隨李鴻章征戰於南北之間,在平叛太平天國之亂時,更是立下不小的功勞。
後來被李鴻章看重,派往登州城駐守。
不過,已經四十八歲的吳長慶,也可能由於這些年來的征討戰爭,身體受到了不少的暗傷,再加上過度勞累,更是得不到修養,直到現在,身體一直都不怎麽好。
李鴻章把他安排在這裡,未嘗沒有讓對方好好修養一段時間的意思。
這日,登州城的天氣格外清爽,吳長慶感覺到這段時間以來,身體好了很多,就想要趁著這個機會出去走走,發散發散心情。
“來人,去把袁會辦找來。”吳長慶把辮子收拾一番,披在了脖子後面,現在不是戰爭期間,自然不用把那麽長的鞭子纏在脖子中間受那份活罪。
外面的侍衛們應了一聲:“是,大人,小的這就去。”
吳長慶想到自己的那位大侄子,心中高興,自己的義兄袁保慶要是活著(袁保慶與吳長慶二人曾義結金蘭,結拜為兄弟),看到自己的兒子這麽有出息,想必會高興吧。
吩咐下去之後,吳長慶想到這裡,心中歎息以一聲,坐了下來,也不讓手下人服侍,自己到了本溫開水,一口氣喝了下去,又換了一身黑色的勁裝,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是看起來,卻是顯得格外的有精神。
並沒有讓吳長慶多等,剛換好衣服,外面就傳來一陣腳步聲,隨之一個臉旁有些圓實,個頭不高,但是看起來卻是精明幹練的一個青年走了進來。
“大人,您找我?”進了屋子之後,那個青年臉上掛著一絲親切的微笑,向著吳長慶抱了抱拳,恭聲道了一聲。
“是慰亭來了?說多少遍了,在私下裡喊我叔叔就行,當年我和你父親結拜的時候,也沒有像你這樣的,快,坐下喝口茶吧。”吳長慶抬頭,看了對方一眼,笑著擺了擺手,士兵們重新走了出去,這才說道。
原來這人,正是剛到吳長慶居中一年時間的袁世凱!
只見袁世凱靦腆的笑了笑,低聲應了一聲:“叔父。”
吳長慶哈哈一笑,走上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這才對嘛,走,陪我出去走走,在這裡實在是太憋悶了。”
袁世凱應了一聲,同時細心的拿起桌子上的一個水杯,這才跟上。
軍營駐扎的地方處於一片密林附近,兩人說說笑笑的,在衛兵的護衛下來到了密林處的一跳幽靜的小路上,頓時一種舒適感傳來,讓兩人不自覺的輕舒了口氣。
“慰亭,你今後也要多出來走走,你看看這裡,風清氣爽的,在房間裡一天到晚的忙著,總是一件熬人的事情。”吳長慶悠閑的走在小路上,自從駐扎在這裡以來,那些洋人還算老實,
沒有鬧出什麽大亂子,這也讓他安心不少。 袁世凱道了聲謝,眼中閃過一抹精明之色,這才說道:“我來這裡之前,母親曾再三囑咐,要老實辦差,總不能丟了父親和叔父的臉面,況且,我每次累的時候,也會在室內練一些拳腳功夫,沒有大礙的。”
“我倒是忘記了,你早年還曾跟過曲沼老先生學過武藝,怎麽,到現在還沒有放下呢?對了,我聽說你前一段時候曾做過一首詩?”吳長慶輕笑一聲,讚賞的看了對方一眼。
“嗯,總想著大丈夫,學得文武藝,就是傍身也好。至於什麽詩,實在是讓叔父說笑了,那隻不過是少年時候的瘋勁罷了。”袁世凱心中一動,接著說了一句,不過眼中卻是變得有些意味難明起來。
“‘眼前龍虎鬥不了,殺氣直上乾雲霄。我欲向天張巨口,一口吞盡胡天驕。’,好詩,好氣魄,怎麽會是一時瘋狂?年輕人嘛,總要有股子衝勁才行。”吳長慶沒有注意到,對方在聽完之後,眼中劃過的那抹火熱。
袁世凱對著吳長慶抱拳躬身一禮:“叔父說的是,是侄兒矯情了。。。”
“哈哈哈,好,我就喜歡你的這直性子,唉,說起來,讓你當會辦,還真是有些屈才的,我一直都想讓你獨領一營士兵,這樣也好鍛煉一番的。”吳長慶感慨的說了一句。
袁世凱眼中猛然燃燒起一股熾熱之色,剛想張口,卻是吳長慶接著說了一句:“不過,這卻也是不能的,大哥去的時候,曾經給我留下一封書信,要我好好照顧於你,他是不希望你走上這條危險道路的。 ”
袁世凱聽後,眼中的火苗瞬間熄了下去,同時,把眼中的那抹濃濃的失望掩藏在了最深處。
他多想大聲的告訴吳長慶,自己願意領兵,但是他知道,他不能這麽做,自己父親和對方是結義兄弟,兩人之間的關系是極好的,一旦自己說出來,很有可能讓對方認為自己這是忤逆。
看來,今後自己要多多表現,盡量的讓對方知道自己的想法,而又不能太過明顯。
接下來,可能是吳長慶走的累了,到了一個亭子的時候,這才停了下來,這座林子裡面的小亭,是一個剛搭建不久的,吳長慶坐了下來,衛兵們卻是灑落在四周,保護著亭子中的兩人。
袁世凱見狀,趕緊上前,把手中的那杯水遞給吳長慶:“叔父,你還是喝些水吧,咱們也別多走了,等會就送叔父回去休息。”
吳長慶笑著接過,讚賞的看了對方一眼,仰脖喝了一口,就要答應的時候,卻是忽然想起一件令自己為難的事情來。
“不妨給他說說,慰亭也來軍中有一年的時間了,再加上他向來有機智,也許會有什麽好的建議也說不定。”吳長慶心中暗自尋思一番,就把事情說了出來。
“有一件事情,我給你說一下,不過今天我下面說的話,你聽後就忘記好了。”
袁世凱一愣,不知道對方到底是有什麽話要說,對方的意思,自己自然明白,無非就是將要說的事情是要保密的。
“叔父請講,侄兒懂得。”袁世凱疑惑歸疑惑,還是低聲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