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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縣,傍晚酉時。
雲雪的故事還沒說完,不知不覺間,就已經漸漸入夜了。
江無羨都覺得有點坐乏了,但是雲雪還在繼續說著,所以,也只能聽她說完!
據她所說!被梅東來算計後,事情很快便在雲府傳開。
雲婉婷趕到現場時,她剛從夢中醒來,而那林遠清也搖搖晃晃的醒過來。
二人衣衫不整,醒來後大驚失色,回眼望去,雲婉婷與雲父就在身旁。
林遠清不急辯解,便向雲雪驚道:“你怎麽會在我的房裡?”
而雲雪昨日在客棧裡喝了很多酒,至今為止,都還是昏昏沉沉的。
她還未做回復,婉婷便含淚一旁,字字怔厲,“林遠清!我真是看錯你了。”說著,瞬間便淚如雨下,轉身就奔了出去。
雲父固然想說話,奈何家門不幸,他又身體抱恙,一連咳嗽了好幾聲。
事情過後,雲父吩咐下去,讓一眾家丁傭人不許在外面胡說八道。
奈何,風聲已經傳了出去,自然是梅東來乾的好事,雲雪才知被他算計了。
雖然自己很喜歡林遠清,可是她打心底就沒打算跟姐姐爭,這並不是她想看到的結果。
於是,她便想要去跟婉婷解釋。
可是雲婉婷肉眼所見,又怎麽會相信她的話呢?難道還不算真的嗎?
“妹妹!你不必再說了,你若也喜歡他,為什麽當日不告訴與我。”雲婉婷十分傷心,一邊是自己心疼的妹妹,一邊又是自己心愛的男人。
此時此刻,心中的苦,不是千言萬語,恐怕也道不清。
雲雪不敢否認,但也確實被人算計了。
只是她見到姐姐這般傷心,心中卻十分過意不去。
而那林遠清,卻被雲父單獨召見。
問明原由,可林遠清卻說:“我一直喜歡都是婉婷,那夜入眠之前,我確實是隻身一人。伯父!請您相信我,我和雲雪,真的是清白的。”
雲父喝道:“哼!如今事情已經發生,你自己說說吧!你打算如何處理?”
此刻,林遠清心中萬分複雜,他也不知該如何作答。這時,雲雪卻走來了,當她把原由告訴雲父後,雲父的態度才稍稍緩和。
說明白後,雲父仔細想想,那梅東來和赤淵都不是什麽好人,或許真與他們脫不了乾系。
林遠清卻十分憎恨,硬要去找那梅東來問個明白,卻被雲父攔下,“不行!你去找他們二人,等於是去找死。”
“找死我也要去!”林遠清怔怔回道。
雲父又說:“雖然此事由那梅東來算計,但事實已然發生,那麽老夫,就招你為婿!”
“哐啷!”他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聲悶響,雲雪立刻跑到門邊,“姐姐!”看到的,卻是雲婉婷哭著跑出去的身影。
聽到雲雪喊姐姐,林遠清二話不說,便當即追了出去。
“爹爹!清者自清,我不會嫁給林公子的。”留下一句,雲雪也跟著追了出去。
左右都是心頭肉,雲父無奈,也沒能想出個好辦法來。
以至於,只能把林遠清招為女婿。
而另一邊。
“老天爺!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雲婉婷一路含淚奔跑,她也不知道該往哪裡去,只是不想停下來。
跑了許久,她跑出了臨縣,來到一片山崖前。望著青山綠水,
大好光景,卻忽覺心灰意冷,竟產生了跳崖的念頭。 “婉婷!別別!”林遠清追了上來,見她就要走到斷崖前,登時萬分擔憂,說話間,便已經帶著淚花。
“你別過來!”雲婉婷哭花了容貌,卻依舊還是那麽美麗柔情,向他哭道:“你明明知道我那麽愛你,你為什麽還要與雪兒做出這種肮髒的事情來。”
林遠清急道:“婉婷,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們都被算計了,我跟雲雪,真的什麽都沒有發生。”
“姐姐!姐姐,林公子說的對!我們都被算計了,你快快回來吧!雪兒錯了,你千萬別做傻事,雪兒不能沒有姐姐呀。”
此時,雲雪也追了過來,見她距離那斷崖僅僅一步之遙,說話間,便也哭出淚聲。
然而他們的說辭,卻顯得那麽蒼白無力,並不是雲婉婷不相信他們。而是,就像她爹爹說的那樣,如今事情已泄露出去,唯一解決的辦法,就是讓他們兩人拜堂成親。
而自己,卻已成了他們之間的多余。
“婉婷!你快回來啊!”林遠清哭著,努力的壓低著聲音,祈求雲婉婷回頭。
可是她卻淡淡的瑤頭,“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遠清,你要答應我!永遠都要好好的照顧雪兒。”
“我答應你……我答應你,只要你回來,我什麽都答應你……”大好男兒,聲淚俱下。
雲婉婷卻轉向斷崖,此刻的涼風,就像她的心聲,心死神滅,也不過如此而已。
“呵呵!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話音剛落,風中隻留一抹淚光滑過。
這一次,她閉上了那雙溫柔善良的眸子,縱身一躍,跳下懸崖。
“婉婷!姐姐!……”
伴隨著撕裂的兩聲,林遠清當即便要跟隨她去,好在雲雪快他一步,攔住了他。
雲父得知這個噩耗,一口老血順不過來,再一次倒了過去。
這會兒,半條老命都沒了。
冷靜了幾天,林遠清要去殺了梅東來復仇,雲雪見他已經鐵定了心,便與他不謀而合。
出門前,雲父卻攔住了他們。
說到自己已經快要不行了,往後的日子,也活不長了,如今兩個寶貝閨女只剩一個,他不能,也不願再讓雲雪去犯險。
雲雪無奈之下,隻得答應父親。
林遠清卻說道:“此事由我而起,我自己一人前去,定要讓那梅東來為婉婷償命。”
“你也不許咳咳咳……”雲父大喝一聲,話沒說完便噴出老血,怔著力氣,扯著林遠清的兩頭肩膀說道:“難道你忘了,你是怎麽答應婉兒的嗎?”
短短一句,卻聽得如雷貫耳。
男子漢大丈夫,當知一言九鼎,說一不二,方是男兒本色。
只是失去了婉婷,他覺得活著已經沒有意義了,當下唯一要做的,只有復仇。
雲父又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如果你們還想對得起婉兒,那麽就聽老夫一句!即日起,你們立刻完婚。否則,老夫就一頭撞死在這門柱下,也好下去陪我那可憐的婉……咳咳咳!”
話未說完,又一口老血噴出,想來是時日不多了,這是要以死相逼的節奏啊。
雲雪趕忙攙扶,一邊哭著,一邊又說:“爹爹!女兒都聽您的,女兒都聽您的,您不要嚇唬女兒。”
林遠清見他如此,也萬分無奈。
雲父自知時日不多,但是雲婉婷生死未卜,雖然活著的幾率很低,但他還是不能放棄。
便一邊吩咐人尋找蹤跡,一邊又為他二人張羅婚事。
而梅東來和赤淵得到消息後,又要開始從背地裡搞計劃了。
大婚當日,二人皆來送禮。
因是招婿,林遠清家中也無父無母,便在雲府大擺宴席。
見梅東來二人來後,林遠清恨不得衝上去一刀宰了他們,只是不得不聽從雲父安排,要想報仇,只能再尋他日了。
雲雪始終相信自己的姐姐沒有死,於是說什麽也不會跟林遠清拜堂。
時辰到,聽得司儀高堂大喝!紅花妝,大紅袍,蓋頭下的新娘,卻被掉了包。
雲府大宴,門外卻來了位白衣女子。
她戴著鬥笠,一身白衣輕衫,門也不入,隻靜靜的站在門前。
突然,聽到屋內那司儀一聲高喝,她心中登時彷如拔鼓撼雷。
“一拜天地!”
聽的一聲,斷情。
“二拜高堂!”
聽的二聲,斷念。
“夫妻對拜!”
聽得三聲,再斷緣。
“禮成!……”
一聲禮成,決定了多少人的終身。
聽完之後,最後那點念想也沒有了,當即跌了下腳,似乎就要站不穩了。
只見這白色的鬥笠下,透過那塊粉白的絲巾看去,竟有一抹淚花順從臉頰滑落下來。情念已斷,與拜堂之人,再無可能。
其實雲婉婷並沒有死,梅東來又怎麽可能會讓她死呢?從計劃開始的時候,便就安排望永忠,隨時盯著雲家動向。
當望永忠趕到時,正撞見雲婉婷縱身躍下,當即便以輕功飛去,救下了她。
回來時,梅東來也感到非常意外。
沒想到,這個女子看似柔弱,性子卻是那麽的剛烈,突然間,竟不由的從心裡產生一絲佩服。
“走吧!雲家已經不適合你呆下去了,還是跟我回到梅府吧。”裡面拜完堂,梅東來便走了出來。
他本來想挑撥離間,利用雲婉婷來拔掉林遠清這根眼中釘,奈何雲婉婷天性向善,不願報復,因此,他又要改變毒計。
之所以還留在梅東來的府上,一來想查明他的動向,二來嘛,也想找出他謀害雲家的證據,以便報給官府查辦。
且先不說她能不能找到證據。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想過,梅東來畢竟是個熱血方剛的男人,若是天天對著她這麽個大美人,也不知道還能忍住多久不拔刀。
如果換做是赤淵的話,估計早就拔刀了,這一點,梅東來也很清楚。
所以,還不能把她送到赤候府去。
只要過了今夜,雲家的家業,就全數落入他的手裡,到時候,再把雲婉婷雙手奉上也不遲。
七宗罪裡面的六宗,都被他發揮的淋漓盡致,卻唯獨這個‘欲’字,梅東來終究還是忍了下來。
能忍這下情欲,他也算是不同凡人。
夜晚,雲府客人散盡,新娘子久久等待林遠清來掀蓋頭,可他卻遲遲不入房門。
等的餓了,索性就自己掀開了蓋頭,在屋內大吃大喝起來。
說來好笑,原來與這林遠清拜堂的,不是什麽娘子,而是一位清秀的小相公。
本來雲雪想要安排丫鬟替她拜堂,但又想到以後解釋起來,林遠清必定無法接受。
便從後院裡,找了個身材模樣與自己差不多的男兒,讓他穿上紅衣,納上蓋頭,就送去拜堂了。
話說!這位小相公也沒拜過堂,也不知道是怎麽個玩法?這會兒等不急了,肚子餓了,就自己先吃了起來。
而那林遠清,卻還在屋外久久徘徊。
估計他也不想洞房吧。
手裡拿著酒壺一樽,伴隨著陣陣醉意,站都站不穩了,卻還在念叨雲婉婷的名字。
終於,快到子時的時候,他竟然在門前倒下去睡了。
夜裡,一道黑衣身影,極速劃過。
此人武功高強,輕功卓越,直到落地前,都未曾發出任何動靜。
其武功之高,可想而知。
來到新房面前,卻見那林遠清倒在門廊下睡著了,這倒是省了他不少的事。
頭回陷害了雲雪,今夜前來,本不想打擾他們夫妻新婚之夜,沒曾想到,這林遠清卻自己撞槍口上了。
左右看了一眼,四下無人,扛著林遠清,就往雲父與小妾的房間走去。
“你你你是誰?”剛打開房門,小妾當即發問。
“送你們上路的人!”話音剛落,小妾都沒能來的急慘叫一聲,便就同睡夢中的雲父兩人,雙雙被殺。
殺完人,雲府一點動靜都沒有。
帶上門後他又來到院中,見林遠清還在一旁打呼嚕,便把刀刃往他身上蹭了蹭,留下雲父與小妾的血跡。
最後,索性把鋼刀丟給了他。
而林遠清卻因為思念婉婷過度,今夜喝了無數的酒,隻為逃避洞房,睡在外頭。
看他這情況,不到天亮怕是醒不過來的了,但是醒過來後,怕是又要攤上人命官司了!
“謀財害命, 殺人栽贓,真是該死!”
坐在客棧的桌旁,聽雲雪說到這裡,江無羨都感覺到十分憤怒。
只是他在徐州一帶,也碰到過類似的案件,所以才顯得比較平靜一些。
要是換做多年前的他,興許聽到這樣的事情,別說官府管不管,早就直接出手把他們全都乾掉,以惡製惡、以血還血了。
哪裡還能等著官府來申冤。
但是這些年來,他經歷了太多,心中也清楚,這些人是殺不完的。
只能以國法,讓他們付出代價,讓他們害怕國法,這才是最佳選擇。
但是江無羨卻不向凌烏月那般的執著於法度,必要的時候,有些案件不必審的太過明白,只要該死的已經死了就行。
對於他來說,便就算已經結案了。
雲雪怔怔道:“他們殺了我爹爹和姨娘,嫁禍給遠清,天還未亮時,便有官差上門拿人。當時還未報案,他們若不是蛇鼠一窩,又豈會事先知道我雲府發生了命案?”
“你分析的不錯!”應了她一句,江無羨又接著說:“恐怕他們早就算計好了一切,隻待天一亮,便就上門拿人,我猜你也是事後才知道這些的吧?”
點點頭,雲雪又道:“衛大哥說的不錯!後來遠清被帶回去縣衙裡,無論那些人怎麽給他用刑,他始終熬刑不認。直到我再去看他時,他滿身傷痕,早已不成人樣,讓人看了……萬般可憐。”
聽了此話,那林遠清至今都還在熬刑,看來首要做的,就是先保住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