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

　柳毅輕聲低語，想到那滿身觸手，模樣扭曲又讓人惡心的怪物。

　一切都清楚了，這個名為天魔的家夥是從上古遺留下來的恐怖存在，和魔神蚩尤為一個等級，兩人甚至還打過不少交道。

　那些醜陋的魔化怪物就是它的傑作。

　從蝦兵蟹將，到孽龍真龍，整個漢水龍族和下屬的無數生靈都成了天魔操縱的傀儡。

　“看來洞庭湖中鎮壓的睚眥就是這個天魔放出來的。芸汐和錢塘龍君也是落在了他的手上，怪不得睚眥會執意隱瞞芸汐的蹤跡。也只有這種上古時代的魔物才能讓一位龍子忌憚。”

　柳毅想到睚眥打死不願開口的場景，暗自點頭。

　不過讓他奇怪的是，既然天魔能夠腐化人心，將其他生靈變成他的傀儡，為什麽會沒有對睚眥下手呢?

　“難道是他現在還沒有腐化天劫境的力量?”

　柳毅若有所思，他想到剛才出現的那些怪物，最強的天魔真龍是法身境，但他們的實力是被魔化後提升上來，原本只有金丹境界。

　失蹤的錢塘龍君，甚至是漢水龍君都沒有出現，可見這個天魔想要腐化法身境強者都挺麻煩的，更別說是天劫境了。

　就像柳毅，他在天魔營造的幻境中其實是保持著清醒的，就算蚩尤旗沒有複蘇，他最終一樣能扛下來。想要將他的靈魂腐化，並非那麽容易。

　按照柳毅的猜測，這個天魔可能也是出了問題，實力比上古時下降不少。

　一想到蚩尤旗，柳毅就感覺有些頭疼。

　因為他意識到了，魔神之魂在接管他的身體時，極有可能發現了自己的秘密。

　殺死怪物便能增加法力！

　這是柳毅能夠快速成長的秘密，也是他的立身之本。

　如今蚩尤之魂洞悉了這個秘密，卻又沒有表現出來，反而自行退縮回去。這讓柳毅心裡出現了不安的感覺。

　“不管他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管這家夥有什麽盤算。盡快將實力提升上去才是王道。”

　柳毅轉身，向著外界奔去。

　周圍的空間早已陷入危險的邊緣，隨著柳毅的離去，平衡被打破，整個洞窟空間砰然碎裂，炸成了一片虛無。

　柳毅飛離此地，看著下方的一片狼藉，輕歎一聲。

　“漢水龍族也被滅了，這段時間裡，龍族損失真是慘重。”

　歎罷，柳毅搖了搖頭，向上衝出水面。

　湖中戰鬥後，已經過去了一夜時間。

　遠方的山間有一輪初升的太陽正緩緩往上爬動。天邊處絢爛的朝霞展示著自己曼妙的身軀，將天空映照的五彩斑斕，頗為美麗。

　柳毅的心情帶著一絲激動。

　費盡千辛萬苦，他終於在這裡找到了失蹤的敖芸汐。

　哪怕她被天魔控制，模樣改變。但也改變不了她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個女人。

　只要她沒有生命危險，一切都好。

　柳毅向著四周張望，最終向著西方飛去。

　他要去尋找一個安全又隱秘的地方，將被製服的敖芸汐放出來，幫助她恢復成原本的模樣。

　……

　一片蒼茫的大山，距離漢水有上百公裡。

　山巒聳立，參天古樹連片，遠遠看去一片鬱鬱蔥蔥，充滿了生命的氣息。

　但當柳毅落在山中時，卻發現這片山林裡寂靜一片，沒有野生動物奔跑的聲音，也沒有鳥兒和蟲子的鳴叫，除了在風中搖曳的樹枝外，感受不到生命的脈動。

　“都是睚眥惹得禍。”

　柳毅微微搖頭，估摸著是因為睚眥在洞庭湖畔大開殺戒，引得周圍數百裡地域的動物都往外遷徙。

　不過這樣也好，不會有其他東西打擾柳毅。

　很快，柳毅找了個山洞，一頭鑽了進去。

　用法力將山洞入口隱藏起來後，柳毅直入洞穴深處。

　這處洞穴大概有百米長，內部有著一處極大的空間，周圍還有一些小洞通向四面八方。

　這是一處天然溶洞，空間寬廣，直通地心深處。

　柳毅環視四周，沒有發現異樣。

　他張開嘴巴，一個閃著光的金缽從裡面飛出。

　降魔金缽！

　金光散射，一頭身軀龐大的黑色魔龍自金缽中飛出。

　敖芸汐！

　相比於她以前小巧圓潤的金色龍軀，此刻的敖芸汐通體漆黑，身上的龍鱗尖銳而陰沉。

　她在這金缽中早已清醒，現在一被發出來，就發出怒吼，身軀擺動想要掙脫金缽的束縛，向著柳毅撲殺。

　“芸汐……”

　柳毅輕語，見敖芸汐並沒有恢復神智，心裡十分難受。

　他一揮手，空間中飛出數十條七彩鎖鏈，縱橫交錯，輔助著降魔金缽將黑龍製住。

　不過柳毅抹去了七彩神鏈上的火焰，怕傷害到敖芸汐的魂魄。

　“嘶……死……”

　那雙沒有感情的眼睛盯著柳毅，龍嘴開合，露出一根根森白的利齒。

　驀然間，或許是受到七彩神鏈的刺激，黑龍發出低吼，她的身體開始蠕動，身軀下有一條條觸手蠕動。

　柳毅眼中露出一抹悲哀，很難將眼前的黑龍與那個美麗又堅韌的少女聯系在一起。

　他一邊加大法力輸出，將那些蠕動的觸手壓製下去，一邊探索著黑龍的身體，想要尋找解救她的辦法。

　“天魔之氣！”

　柳毅以神光捕捉了一縷黑色魔氣，他感受著魔氣的性質。

　哪怕這道氣息只有一縷，但當柳毅以精神去感受的時候，神魂中還是出現了一個充滿誘惑的聲音。

　聲音微弱，卻直擊柳毅內心中最渴望的東西。

　片刻後，柳毅冷哼一聲，將這縷天魔氣磨滅。

　柳毅心有所思，從他的了解來看。天魔氣本身作為一種能量屬性，並不具備殺傷力。

　但不能因此小看於它，天魔氣不能直接摧毀物體，卻擁有比直接傷害更恐怖的能力。

　“純粹的精神力量，這個天魔就像是人心欲望的幻化。”

　就如柳毅所說，如果被天魔氣侵入體內，這種力量就會勾起每個人心裡最原始的欲望。

　天魔氣會在腦海中顯化出目標最渴望的東西，一旦淪陷進去，就會永遠沉淪在天魔為他營造的幻境中，而目標的一切都將成為天魔所操縱的傀儡。

　敖寅、漢水龍族、無數水族，甚至眼前的敖芸汐都是如此。

　她們本身的魂魄並沒有被泯滅，只是在天魔氣中沉淪，如果能將她們解救出來的話，還有複原的機會。但如果時間一長還不能掙脫，那麽她們的神魂將被天魔氣徹底同化，最終成為天魔的一部分。

　當然，這也和每個人的靈魂強度有關。

　修為越高，神魂意志越強大，越能抵抗天魔氣的侵蝕。

　柳毅不清楚敖芸汐能夠在天魔的侵蝕下抵抗多久，但他一刻也不能遲疑，必須將她從危險中解救出來。

　略微思索，柳毅從口中吐出一尊七彩琉璃塔。

　“睚眥，告訴我驅除天魔氣的方法！”

　柳毅低吼，聲音在塔內空間中傳蕩，如同神靈的怒吼，將那頭巨獸震動。

　“天魔?沒想到你已經找到了。”

　睚眥抬起頭，猩紅的雙眼盯著天上的光，略顯詫異。

　柳毅冷哼一聲，他不想和睚眥在這些廢話上浪費時間。再次說道:“不管你之前和天魔達成了什麽條件，現在你幫我將被它侵蝕的人救回來，我一定會放你出來。”

　“放我出來?”

　睚眥眼珠一轉，嗤笑道:“你什麽時候會放我出來?莫非一萬年，十萬年?呵呵，你要想知道方法，那就現在，立刻，馬上將我放出來！”

　柳毅面色冰冷，這頭凶獸腦袋還真靈活。

　按照柳毅的想法，他既然承諾放出睚眥，那就真的會放他出來。

　但在這個時間上，那就要耍點花招了，至少要等到柳毅擁有天劫境以上的實力，甚至渡過天劫成為仙神，才敢放出這頭凶獸。

　沒想到睚眥看穿了這點，逼迫他馬上做決定。

　柳毅冷聲道:“我現在將你放出來，你翻手就能殺我。以你的性格，你做不出來嗎?”

　睚眥咧嘴笑道:“我可以發下血誓，絕不傷你。甚至還會給你一些好處。”

　柳毅沉默了。

　想要救敖芸汐，那就必須尋找到驅除天魔氣的方法。

　而這個方法，恐怕只有那些自上古就存在，與天魔同時期的人才會知道。

　蚩尤旗中的魔神之魂可能知道，柳毅卻不敢與他打交道。

　除此之外，就只有龍子了。

　“龍子?是了，還有他！”

　柳毅臉上突然露出一抹笑，他冷冷的看了塔中的睚眥一眼，見他一副趾高氣昂，等著自己去求他的模樣。

　柳毅頓時笑道:“那就讓我再考慮考慮。”

　說著，他將七彩琉璃塔再次收了回去。

　塔中的睚眥一臉懵逼，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拿捏住了柳毅的命脈。

　柳毅三番五次的想從他口中逼問出那頭小龍的下落，由此看來，那頭小龍對柳毅來說肯定很重要，正是他逃出這裡的關鍵。

　本想裝腔作勢，讓柳毅低聲下氣的求助，沒想到這家夥竟然如此絕情。

　睚眥頓時慌了，吼道:“你還在考慮什麽?天魔腐蝕魂魄的能力可是天下最強，你如果再拖延時間，那就真的沒救了。”

　“你快將我放出去，我發誓，我一定幫你把她救回來！”

　睚眥的聲音在塔中傳蕩，透過法寶與主人的聯系傳到柳毅耳中。

　但柳毅根本不理會，他憐惜的看了一眼敖芸汐，操控降魔金缽將她再次收了起來。

　微微歎息，柳毅離開此處洞窟，向著之前霸下隱居的方向飛去。

　睚眥，作為上古凶獸，好不容易才趁著他重傷封印，如果放出去的話，柳毅可沒有阻止他的實力。鬼知道他跑出來了，會鬧出多大的禍事。

　雖說他答應了不會傷害柳毅，但這家夥詭計多端，到時候對柳毅的朋友下手呢?

　這事情變故太大，在沒有製服睚眥的實力之前，柳毅絕不會將他放出。

　隨著柳毅的離開，這處巨大的溶洞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但就在這處空間裡，有一種比黑暗還要可怕的東西在凝聚著。

　漆黑的魔氣凝聚成型，變化成一個猙獰的黑影。

　他看著柳毅剛才待過的地方，低吼道:“別以為你能跑掉。”

　……

　因為睚眥肆虐洞庭的緣故，大量動物和妖魔從荊州遷徙離開。其中有一部分跑到了鄱陽湖附近的地域。

　隨著數量龐大的生靈湧入此地，本地的妖魔和動物與逃難的生靈相互廝殺，逃難來此的生靈之間爆發戰爭，不同種族之間出現摩擦。

　再加上鄱陽龍族的毀滅，整個鄱陽湖周邊數百裡的地域都陷入一片混亂中。

　柳毅一路飛行，見到大地上到處都是各種動物和妖魔的屍體，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甚至有一個人類的小縣城被海量妖魔和野獸攻破，最終成為一處野獸的樂園。

　面對這種情況，柳毅除了心生憐憫外，也做不了什麽事情。

　因為這些動物和妖魔的數量太龐大了， 所侵擾的范圍又極其廣大，哪怕是大晉王朝，也很難在短時間內讓這裡重新恢復原本的平靜。

　更別說，現在的柳毅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在這片滿是屍骸和混亂的大地上，有一處湖泊顯得特別引人注意。

　湖泊成圓形，面積不大，但湖水清明，乾淨澄澈。在湖泊周圍上千米內都沒有任何動物和妖魔的蹤跡出現。

　仿佛在這處湖泊中住著一個十分可怕的存在。

　一道虹光自天宇落下，在湖水上空變回柳毅的身體。

　“霸下前輩，柳毅有事求見。”

　柳毅開口，聲若清風，在湖水上空飄舞，將湖水蕩起一層層漣漪。

　片刻後，整片大地開始顫抖起來，湖泊中水流奔騰，原本平靜的湖面泛起驚濤海浪。

　一個巨大的龜殼自湖底緩緩抬升， 遠遠看去，就像是出現在湖中的一座小島。

　緊接著，一個威嚴的龍頭自龜殼中伸出，睜開雙眼，靜靜的盯著柳毅。

　同樣是龍頭，睚眥的腦袋狹窄而長，龍臉上的鱗片細密又尖銳，再加上鋒銳的龍角，整體給人一種凶戾的感覺。

　而霸下則不同，他的龍頭既寬又大，上面的龍鱗圓潤而古樸，龍角也是那種粗大型的，再加上眼神平和，不似睚眥的凶殘，讓人感覺容易接近。

　霸下緊緊的盯著柳毅。

　他開口道:“睚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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