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下開口，聲若洪鍾。

　柳毅無奈一笑，他就知道霸下能夠察覺到睚眥的氣息，想要瞞住這位龍子，很難。

　為了尋求霸下的幫助，柳毅將天魔出世，解救睚眥，然後血屠洞庭的事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出乎預料的是，霸下從柳毅這裡知道睚眥出世的消息後，並沒有露出激動的神色。

　反而滿臉厭惡道:“睚眥竟然與天魔同流，就該將他封印！既然落在了你手上，你就好好看守著他，別讓他出來。”

　柳毅驚愕。

　祖龍九子，雖然生母不同，但他們都是祖龍的親生子，血脈相連。

　柳毅本以為時隔這麽久的歲月，霸下會十分激動的想要見到睚眥，甚至會逼迫柳毅將他釋放。

　但他萬萬沒想到是這個結果，霸下不僅沒有將睚眥放出來的想法，反而囑托柳毅將睚眥繼續鎮壓。

　或許是看出了柳毅的疑惑，這位體型龐大的龍子發出一聲低吼。

　風雲卷動，將四周千米范圍盡數籠罩，形成一道封印結界，確保沒有人能偷聽之後，才對柳毅解釋。

　“天魔，是我們這個世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沒人知道他的來歷，有人猜測他可能是誕生於天地之初的先天精靈。它擁有操縱欲望的力量，厭惡秩序渴望混亂。在那遙遠的時代，許多波及了整個天地的混亂都是因他而起。眾神將天魔視作禍亂之源，哪怕強大如祖龍，也一向對他敬而遠之，不願和天魔打交道。”

　隨著霸下的講述，柳毅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驚訝。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霸下會讓柳毅將睚眥繼續鎮壓。

　祖龍！

　這位古老又強大的存在隕落於上古時代。

　祖龍死亡的原因，眾說紛紜。

　有說他是因為製造龍族，精血耗盡而死。也有說他是在和一個古神的爭鬥中同歸於盡。甚至還有說祖龍是被自己的一位伴侶，一頭強大的上古凶獸偷襲重傷殺掉的。

　無數種說法在世間流傳，如同一道道迷霧，將最終的真相隱藏起來。

　但在霸下的講述中，祖龍隕落的背後似有天魔的影子存在。

　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魔物計劃了某個陰謀，最終導致了祖龍的死亡，甚至之後的龍族內戰，幕後黑手都極有可能就是他。

　所以祖龍九子對於天魔一向沒有好臉色，九子中的狴犴和狻猊甚至還曾想找到天魔復仇。最終因為天魔神出鬼沒的行蹤而放棄。

　天魔與祖龍九子是敵人！

　如今，睚眥卻與天魔沾上瓜葛，引起了霸下的極大反感。

　“天魔從不做虧本的買賣。它將睚眥放出來，必定有所圖謀。繼續將他鎮壓下去，不能讓天魔的陰謀得逞。”

　這就是霸下想要柳毅繼續鎮壓睚眥的理由。

　天魔已經將算盤打到了睚眥身上，霸下感到十分忌憚，寧願這個兄弟繼續被封印下去，也不想順了天魔的意。

　至於讓柳毅將睚眥交給他自己鎮壓，霸下只是心念一轉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天魔陰險狡詐，加之神出鬼沒，如果因此被其暗算，那就慘了。

　柳毅點頭，但很快眉頭皺了起來。

　按照霸下的說法，這個天魔甚至能讓祖龍隕落，絕對是天下最強的存在之一，一根手指就能捏死自己的那種。

　但柳毅在漢水龍宮時，曾親身面對過敖寅體內的那個怪物，雖然詭異，但還沒有強到讓他窒息的地步。

　甚至那些天魔氣想要腐蝕一個法身境都很艱難，這樣的天魔怎麽可能是上古神話中讓眾神退避的人物?

　“天魔如果這麽強大話，睚眥應該早就被他控制了才對。我也不可能從他手中逃脫。”

　面對柳毅的問題，霸下默然良久，長歎道:“時代變了！這裡，已不再是我們曾經的那個世界，休說天魔，就算是我們想要恢復到原本的模樣，也將很難很難。天魔必定遭遇了變故，才會導致他實力大降。”

　柳毅點頭，他隱隱間也有這種感覺。

　從他的了解來看，現在的九州，和上古時代完全是兩個世界。

　在那個古老遙遠的年代，萬族爭霸，無數凶獸妖魔橫行世間，先天而生的上古眾神們高高在上，俯視著萬物眾生。

　整個世間一片混亂，但也充滿了活力。

　今天有一個種族被毀滅，明天又有一個新的種族出現。

　萬族紛爭，眾神混戰，大地被打穿了又重鑄，天空碎裂了又彌補。

　上古眾神的戰鬥力超強絕倫，現在足以成為一方之尊的法身境、天劫境強者在他們面前，就像是還沒學會走路的孩童，一個眼神就能抹殺。

　這樣的時代延續了無數歲月，不知從何時起開始了改變。

　仿佛一夜之間，曾經統禦整個世界的上古眾神齊刷刷的失去了身影。

　強大的上古神獸們也一個個開始退場，或是和祖龍九子一樣被封印鎮壓，或是被其他強者斬殺。

　總之，那些上古的神獸凶魔大多變成了神話傳說中的記載，世間再難尋找到它們的影子。

　九尾天狐，貔貅，金翅大鵬……

　唯有體內流淌著它們血脈的靈獸們，還昭示著這些上古神獸曾經存在過的跡象。

　柳毅輕歎一聲，將思緒從那古老的時代收回，打量著現在自己所處的世界。

　如今的九州以人族為主，統治著廣袤的陸上疆域。妖魔異類偏居一隅，水中則是真龍統禦著億萬水族。雖然各種族間偶有衝突和混亂，但一切都趨向於平穩，處於一個微妙的平衡中。

　這片大地上再也沒有了萬族紛爭，也沒有諸神爭霸。

　有的只是人族內戰，或是人妖交鋒。

　哪怕是席卷人族世界的王朝更替，似乎也很難將這個平衡打破。

　一個王朝沒落了，就有新的王朝興起。妖魔一次次想要奪回原本的土地，但也一次次的被打退。龍族則千萬年來都蟄伏在水中，對於陸地的爭端不感興趣。

　百年，千年，一直如此。

　仿佛在這個世界的身後，有一隻大手在撥弄著，每當平衡出現偏差時，那隻手就會重新引導這個世界，讓整個世界再次處於微妙的平衡中，就像是一潭死水，不容許出現新的變故。

　不再回到原本那個滿是殺戮，但又生機勃勃的世界。

　柳毅收回思緒，內心中感覺到一種極大的恐怖感。

　“天魔……秦皇……”

　柳毅喃喃，從這個天魔，莫名聯想到那位君臨天下的始皇帝。

　一個是上古禍亂之源，另一個則極有可能是人族幾次大動亂的幕後推手。

　他們之間是否有聯系呢?

　他們這樣擾亂世間的秩序，到底想要的是什麽?

　莫非是想回到那個混亂的時代?

　柳毅渾身毛骨悚然，覺得自己正在接近隱藏在這個世界深處的秘密。

　一旦弄清楚了這幾個問題，或許就能洞悉一些事情的本質。

　很快，柳毅搖搖頭，不再去想這些重要的問題。

　相比於這個世界隱藏的秘密，他一直所思念的那個女人更加重要。

　“我要怎麽樣才能恢復一個被天魔腐蝕的人，驅除那些黑色魔氣，讓她變回原本的樣子。”

　柳毅開口，直奔主題。

　他沒有在霸下面前放出敖芸汐，只是推說是自己的一個朋友被天魔侵蝕。

　霸下的表現再和藹，他也是被龍族背叛和封印的祖龍之子，無數年來被囚禁和放血的生活，讓霸下對龍族早已恨之入骨。

　別說出手救敖芸汐了，不當場將她捏成粉末，就已經算是寬宏大量。

　霸下甕聲道:“天魔幻域。去天魔為她營造的世界中，將她救出來。”

　柳毅眼睛一亮，道:“是讓自己的意識進入她的識海中，幫助她對抗天魔嗎?”

　“對。”

　霸下點頭，緊接著又搖頭道:“但我勸你不要這樣。哪怕是在我們曾經的時代，也鮮少有人能夠從天魔幻域中全身而退，更別說進入別人的識海幫助她們。”

　“天魔在操縱人心欲望方面，處於這個世界的頂峰，沒有人能夠抵擋自己內心的誘惑。你如果去幫她，更大的可能是你也沉淪在其中，從此成為一具行屍走肉。”

　柳毅點頭，神色中滿是堅定之色。

　如果不能將芸汐救出來，那自己之前為了救她所做的一切事情又有什麽意義呢?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柳毅的心裡已經全是那個少女的身影。

　“不成功，便成仁。如果不能將你救回來，那我就和你一起沉淪吧！”

　此刻時間緊迫，時間拖得越久，敖芸汐在天魔幻域中淪陷的就越深，直到徹底成為那個可怕魔物的傀儡。

　柳毅已經知道了方法，便不再多留，連忙和霸下告辭而去。

　“記住，千萬不要將睚眥放出來。”

　霸下厚重的聲音傳來，柳毅點頭，身邊風雲湧動，載著他飛天而起。

　看著消失在天邊的影子，霸下眼中掠過一絲複雜。

　他喃喃道:“天魔，你到底是想要做什麽……”

　在霸下的身後，蕩漾的湖水中，有一縷黑色氣息出現。

　凝聚成一個黑色的魔影。

　……

　這一次為了救出敖芸汐，柳毅要將自己的意識從體內剝離，進入她的識海中。

　聽著簡單，但十分危險，自己的靈魂一旦離開，就有可能再也回不了原本的身體。而且在離體的過程中，柳毅會喪失對外界的所有感應，這種情況下十分危險，如果被敵人找上門的話，極有可能被人一鍋端了。

　當然他也可以放出許雄，讓這個強大的傀儡守護自己。

　但一想到自己現在還在被全天下通緝，要是許雄一出來，被人以天機術算到蹤跡找上門來，那可就遭了。

　所以柳毅還是放棄了尋找外援的想法，雖然他十分著急救出敖芸汐，但沒有輕舉妄動，準備先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

　最終，柳毅飛到一處海拔極高的雪山上。

　他在周圍一番巡查，因為環境惡劣，方圓百裡內人跡罕見，就連野生動物都很少，正是一處閉關的好地方。

　柳毅動手在一座雪山的半山腰打了一個洞出來，他進入後將洞封上，又一連往下方挖掘了五百米左右，最終在雪山的腹心處弄出了一個寬敞的住所。

　用法力將周圍穩固後，柳毅松了口氣。

　他這才小心翼翼的將降魔金缽拿了出來。

　隨著金光蕩漾，一頭全身漆黑的魔龍出現在山洞中，張口就對著柳毅咆哮。

　“芸汐，是我。”

　柳毅輕聲道。

　但眼前的這頭魔龍早已不是那個嬌俏可人的少女，而是完全被天魔氣控制的殺戮工具。

　吼……

　魔龍張嘴，身上鱗甲翻動，再次出現了許多蠕動的黑色觸手。

　柳毅陰著臉，他發現這次出現的黑色觸手的數量比上一次多了不少。

　證明敖芸汐被天魔氣腐化的程度在加深，如果不能盡快將她救出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變成敖寅那樣的怪物。

　“對不起了，我是為了你好。”

　柳毅深吸一口，召喚出七彩神鏈將黑龍定住，同時掌控住力量猛擊黑龍軀體。

　片刻後，這頭龐大猙獰的巨龍就被打暈了過去。

　柳毅定定的看著她。

　黑色的氣息在龍軀上彌漫，沉睡中的魔龍閉上了凶戾的眼睛，隱隱間，柳毅能看到那頭小巧的金色真龍的模樣。

　他輕歎一聲。

　“我來了。”

　洶湧的精神力量在四周滾動。

　柳毅通過附魂術運轉起自己的靈魂力量，經過一段時間的嘗試後，猛然向著趴在地上的黑色魔龍衝去。

　嘶嘶嘶……

　魔龍體表的黑色氣息被這魂魄一衝，就像是遇到了燒紅鐵塊的冷水，發出刺耳的聲音，兩者開始了碰撞與摩擦。

　魔龍身上的天魔氣就像是聞到了肉味的鬣狗，一股腦向著柳毅的魂魄衝來。

　想要衝破他的防禦， 侵入他的體內，將這個魂魄也變成它們中的一員。

　“滾！”

　柳毅的魂魄上冒出璀璨的七彩光芒，神聖而絢爛，將那些邪惡力量盡數阻擋在了外面。

　終於，柳毅撞開這些天魔氣的阻攔，衝進了魔龍的腦袋。

　刹那間，天旋地轉，天翻地覆。

　柳毅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睜開眼，一下愣住了。

　前方高樓大廈，車水馬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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