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柳毅呆愣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來。

　一幢幢摩天大樓拔地而起，汽車在樓宇間的道路上排成長隊，像螞蟻般爬行。

　天橋和路邊的人行道上，穿著時髦的女子花枝招展，西裝革履的男子匆匆前行。

　小雨稀疏落下，眼前完全是一個現代化的大都市，哪裡還有九州世界封建時代的模樣。

　“那個建築是國際會展中心?我這是回到了原來的世界?”

　柳毅在身上摸索，發現自己正穿了一身短袖襯衣，褲包裡還揣著一個智能手機，完全是他穿越前的打扮。

　不僅如此，柳毅發現這具身體已經不是在九州世界中大殺四方的柳毅了。

　手臂上稀疏的汗毛，腰間的新月形胎記，還有自己的48碼大腳，無一不昭示著他現在正活在二十一世紀。

　這是柳毅在新世紀，因為救人而沉沒在洪水中的身體。

　“我救人死了，然後穿越?”

　柳毅有些迷茫，他在自己的腰間狠狠掐了一把，劇烈的疼痛告訴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他又試著調動身體裡的法力，果然沒有任何響應。

　別說是動用法力了，他甚至不能像之前一樣內視身體，只能感覺到這具肉體的沉重與笨拙，和之前能夠上天入地的神軀差別太大了。

　“叔叔，請讓我們一下。”

　兩個身著漢服的小姑娘打著傘站在後面，柳毅擋了她們的道。

　“哦哦，不好意思。”

　柳毅連忙側身避開，讓兩個小姑娘走過去。

　飄蕩在空中的香氣，混合著雨後揚塵的味道鑽入柳毅鼻中。

　柳毅又從路邊的花台中撿了片掉落的花瓣塞進嘴裡。

　淡淡的甜味在舌蕾綻放。

　視覺、聽覺、嗅覺、味覺以及觸覺。

　柳毅的五感全都在告訴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和存在的。

　天空中小雨漸停，遠方的烏雲中露出一個圓圓的火球，將一縷陽光灑落下來，給這座冰冷的城市添上了一層金色的霞衣，仿佛是更進一步的向柳毅顯示著這個世界的真實。

　柳毅若有所思，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竟然是他當初在洪水中救人的前一天。

　在柳毅原本的記憶中，今天的小雨會越下越大，在晚上成為瓢潑大雨，將防洪堤壩衝垮，最終在明天形成滔天洪水淹沒這座城市。

　但如今卻是烈陽當空，雨水停息，和他記憶中的情況完全不同。

　這般景象顯明了柳毅關於大洪水的記憶靠不住。

　別說是穿越到九州變成拯救龍女的柳毅了，恐怕連大洪水和水中救人這件事都是他自己幻想出來的。

　“南柯一夢嗎?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想象。我啥時候想象力這麽牛逼了。”

　柳毅眼中迷茫更甚，喃喃道:“我救人死了，穿越成柳毅。許雄、常虺、龍女、睚眥……一切都是我的幻想，是因為網絡看多了，入魔了?”

　柳毅漫步在這座熟悉的城市中，傾聽周圍行人的話語，去尋找自己常去的店鋪，想要尋找自己的真實。

　“大叔，來二兩牛肉面。多放辣椒。”

　“好勒。”

　柳毅走進一間常去的小面館，看著門外來來往往的行人，還有些發呆。

　眼前那些十分熟悉的場景，以及隨手可以觸碰的東西都在告訴著柳毅，現在他看到的一切才是真實的。

　所謂的九州不過是黃粱一夢，夢醒便散。

　但柳毅腦海中的那些記憶又是多麽的深刻。

　血戰荊州，鏖戰龍族。

　自上古遺留的魔神凶物，被囚禁在寒冰潭水中的龍族少女……

　“不對，那些不是假的，現在才是天魔的幻境！”

　柳毅低語，他從意識深處找到在九州世界最後的記憶。

　以魂魄闖入魔龍頭顱，進入天魔幻域，解救淪陷在其中的龍女。

　“這個現代世界是天魔為我打造的幻境，高樓大廈，車水馬龍，真是厲害啊。”

　柳毅摸出手機，給自己的朋友打了個電話。

　“喂，胖哥嗎?你現在在做什麽，什麽時候出來玩兩把?”

　“喂，小麗嗎?今晚有空沒?”

　……

　隨著撥打電話數量的增加，柳毅臉色越來越難看。

　電話裡的那些熟人朋友對答如流，和他以前記憶中的堪稱一模一樣，甚至連口頭禪都沒有遺漏。

　柳毅不死心，又給在老家的一些親戚也打了電話。

　從他們口中得到的關於老家的情況，和柳毅記憶中的十分吻合，甚至連柳毅小時候，他已經忘記的一些事情，那些親戚都能說出一二，沒有露出半分破綻。

　所有的嘗試都表明了，眼前的這個世界並非虛構。

　柳毅歎了口氣，這時候，系著圍裙腦袋微禿的老板端著牛肉面走來。

　放在頂端的三坨牛肉，灑在周圍的香菜和辣椒，以及冒著油光的面條，都是熟悉的樣子。

　柳毅接過，先夾了一坨牛肉扔進嘴裡，又喝了一口濃湯。

　熟悉的味道，和之前吃過的一模一樣。

　味道沒有任何偏差。

　吃掉半碗面後，柳毅拿著筷子的手一下停住了。

　他的眼中綻放出精光。

　這個世界構造的太完美了，包括朋友和親戚在內的一切事物都沒有一絲破綻，讓柳毅不得不懷疑自我，懷疑自己在九州的一切經歷都是腦海中的幻想。

　但如今，柳毅發現了一個疑點。

　“熟悉！”

　是的，一切都太熟悉了。

　他現在所看到的，所經歷的，不管是人還是事物都和原本的記憶一模一樣，都是早就存在他意識中的東西。

　“如果天魔可以提取我的記憶，甚至是潛意識裡那些我已經遺忘的東西，進行這個世界的構造。那麽這個世界就會存在我腦袋裡所有知道的東西。”

　“我的朋友，我的親人，以及那些家鄉和小時候的事，其實都是我自己就知道的。自然看不出任何破綻。”

　柳毅低笑道:“想要驗證這個問題，其實很簡單。”

　他再次拿出手機。

　解鎖，亮屏。

　千度瀏覽器。

　輸入靜夜思。

　很快，瀏覽器裡就出現了一堆“床前明月光”的詞條。

　沒有破綻。

　柳毅微笑著，輸入“薛定諤的貓”。

　瀏覽器頁面開始變換。

　圈圈舞動，一直在打轉。

　這時，門外有一個熊孩子吵鬧著跑進來，直奔柳毅這一桌，猛地一下撞在柳毅身上，將他手中的手機撞飛在地上。

　門外，馬上就有一個中年女人跑進來。

　“他還是個孩子，別和他一般見識。”

　中年女人對柳毅一點頭，伸手將熊孩子提起來，邊打邊往外走。

　柳毅嘴角微微勾起，從地上撿起手機。

　屏幕裂了，花屏。

　雖然還亮著光，但已經看不清裡面的字了。

　“果然。他在阻止我。”

　柳毅臉上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

　經過一番試驗，他已經找到了這個世界的致命破綻。

　天魔幻域！

　自古淪陷在其中的人極少有人能夠掙脫出來，一切皆因為這個天魔幻域並非完全虛構，一眼就能看出破綻的那種。

　天魔幻域的本質，是以其詭異的力量抽取了目標意識中的一切信息進行構造，目標腦海裡的所有信息都會完美的呈現。

　不管人也好，事也好，只要目標所知道的，這個世界裡全都有，讓人完全分辨不出真假。

　所以就連柳毅都出現了片刻的迷茫，懷疑了自己的記憶。

　但如今，蛛絲馬跡已經出現。

　柳毅在手機裡輸入靜夜思，千度瀏覽器裡就出現了許多關於靜夜思和作者的介紹，與他所知的基本一樣，表面上來看並沒有問題。

　但“薛定諤的貓”並不同。

　柳毅只是偶然聽說過這個物理學名詞，其實他並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是什麽意思，是做什麽的，所以他用瀏覽器去查。

　如果這是個真實世界，就會將“薛定諤的貓”所有的解釋和信息都會呈現出來。

　而如果這是天魔幻域，連柳毅都不知道這是個什麽玩意兒，天魔又如何能知道，如何虛構出來呢?

　縱使天魔瞎編出一些解釋，但只要柳毅細心排查，總能找出破綻。

　所以就出現了熊孩子跑進來撞掉手機的一幕。

　柳毅臉上笑容越來越盛。

　他站起來，從兜裡掏出現金，給了面錢，才慢悠悠的走出來。

　柳毅站在門口，轉頭四顧，看到不遠處的一間“暴風網吧”。

　“手機壞了，那就上網吧。”

　柳毅喃喃自語，向著網吧走去。

　這時，不知從何處飄來一大片烏雲，遮擋住了太陽。

　有大風席卷，吹得人瑟瑟發抖。

　柳毅不管不顧，直向網吧走去。

　隨著他離網吧越來越近，天象變化也越來越明顯。

　稀疏的雨滴開始從天空落下，有轟隆雷鳴聲在天宇間回蕩，仿佛是蒼天在向著眾生發出警告。

　“有趣。”

　柳毅感受著雨水落在身上的濕潤感，依舊向著網吧逼近。

　終於，就在他即將踏入門口的時候。

　網吧裡傳來一陣尖叫。

　火光四濺。

　有人大叫著漏電失火，電腦爆炸之類的，一群男女尖叫著從裡面跑出來。

　火焰在網吧裡燃燒，很快就變成了一片火海。

　遠方的人群也傳來陣陣驚呼聲，甚至不少人拿出手機撥打電話。

　“哈哈哈……”

　柳毅大笑，隨著他的笑聲，天空中的雷聲也越來越響，大雨傾盆而下，仿佛天河傾瀉。

　柳毅全身濕透，但他毫不畏懼，頂著轟隆作響的驚雷，在大雨中穿梭。

　新中書店！

　全國最大的連鎖書店，靜靜的佇立在前方。

　柳毅直接一個狂奔，衝入書店中。

　一個店員立馬撲上來，想要攔住柳毅。

　“先生，我們今天不營業。”

　柳毅大笑著，一把將他推開，向著書架衝去。

　“瘋子，這裡有一個瘋子，快點來抓住他。”

　店員大叫，呼喚著支援。

　立馬又有幾人從書店裡衝出來，擋住了柳毅進入書店深處的必經之路。

　從眼前的情況來看，不管柳毅如何動作，都很難進入。

　柳毅微笑著，淡淡道:“哪家書店不讓人進來看書，哪個網吧會恰好在這時候爆炸?你越這樣阻攔我，扭曲的事情越多，不就顯的這個世界越不真實嗎?”

　隨著柳毅話音出口，門外暴雨傾盆而下，狂風嘶吼，天空中雷霆轟鳴，閃電掠過虛空，一副末世模樣。

　柳毅依舊笑著，不知對何處的存在說道:“我既然已經看破，何必再做這種無用功。”

　那幾個凶神惡煞的店員立在原地，面無表情，仿佛成了金屬製作的傀儡人。

　柳毅無視他們，自如的穿梭在書店中。

　國學古籍。

　他隨手撈起一本《三國志》，翻開一看。

　曹操傳、劉備傳、孫權傳……

　柳毅噗呲一笑，雖然他沒看過這書，但憑感覺也知道目錄不應該是這樣的。

　仔細一看，書裡出現的人物基本都是他知道的，情節也和看過的三國演義差不多，沒有新的東西。

　柳毅大笑。

　窗外雷霆聲音更大， 仿佛是天帝在發怒，將憤怒的火焰傾向人間。

　沒有理會，柳毅又拿起一本《唐詩三百首》，又是一堆熟悉的古詩詞。除此外，柳毅沒見過的一些新詩差勁的要命。

　最後，柳毅走到物理學的書籍處，一翻，滿頁的亂碼。

　好像就連天魔也不知道怎麽編才好。

　“哈哈哈，看來你的知識不行啊。我意識裡沒有的東西，你就弄不出來。天魔，你真是太廢了！”

　柳毅笑到咳嗽，滿臉的嘲諷。

　天魔幻域重構一個真實的世界，但他沒有辦法推演出柳毅不知道的東西，瞎編亂造一眼就能看出。所以他才會拚命的去阻止柳毅，阻止他去找到破解的辦法。

　吼！

　憤怒的吼嘯自天宇上傳來。

　仿佛被柳毅的笑聲所激怒，漫天閃電激蕩，雷霆轟隆。

　大雨凝聚成水浪，開始形成洪水，在這個現代化的大都市肆虐。

　柳毅看著腳下不停上漲的水面， 短短時間已經淹沒到他的小腿肚。

　“你就這點能耐嗎?無能狂怒，除此之外，又能奈我何?”

　柳毅笑著搖搖頭，踏著上漲的水浪走出書店外。

　滿目皆是洪水肆虐。

　一道又一道的閃電自蒼穹落下，轟擊在柳毅的身側。

　柳毅抬頭，冷冷道:“玩夠了嗎?現在，給我破開！”

　哢嚓！

　如同鏡面破碎，整個世界開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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