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車頂著猛烈的陽光行駛。通往水洞口的水泥馬路寂寥空蕩,不見一輛路過的汽車。
凌天奇在靠窗戶的位置坐著,頭偏偏的枕在座位柔軟的靠背上,透過被雨水殘留水漬模糊的車窗玻璃看漫無邊際、綠意正濃的連綿群山呼嘯而過,消失在目光能及的視野裡。
就在上車的時候,凌天奇忽然莫名地煩躁起來。不安的他預感自己身上即將要發生一些無法想象的可怕事情。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種力量在牽引著他,推搡著他向那個事情的發展方向走去,容不得他掙扎反抗。
是那個奇怪的夢!凌天奇似乎又看見了一抹赤黑的烏雲滾滾而來,滿天的血雨腥風洶湧澎湃,巨大的米色恐龍骨架不帶一絲血肉,冰冷孤獨地站著,或斷裂散落,鋪了滿滿一地。濃鬱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隨風飄蕩,碎肉與血水落下。天空中,一塊遮天蔽日的大碎片滅頂砸下。眼前一片血紅。
“天奇!”
正當他為這種感覺煩躁不堪,焦頭爛額之際,坐在前面座位的女子回眸一笑,溫柔地衝他喊道。
凌天奇收回遠處的視線,轉過頭看著前方被座位擋住,只露出半個頭的女子。她剪著一頭劉海,有一個秀麗的鼻子和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樣貌說不上傾國傾城,只能算是中等偏上。是愛慕他的夢潔。這女子頻頻示好可凌天奇暫時沒這方面的心思,他如今隻想考好高考的成績,所以有些木納,常被人說不開竅。
“怎麽,有事?”凌天奇冷冷地反問,他想讓夢潔死心,放棄心中衝動的念想,畢竟現在學業為重。
夢潔似乎並沒有在意凌天奇的冷言冷語,她依然開心地說道:“我帶了餅乾,牛奶,薯片……給你吃點吧。”
凌天奇的拒絕還滯留在喉嚨裡沒說出來,坐在旁邊昏昏欲睡的同學聽聞隻言片語,霎時間吃了興奮劑一樣精神抖擻,容光煥發。
其中有男生立即起哄,學著嗲聲嗲氣的女聲,手掐蘭花指,故作柔媚的說:“天奇,來麽,來吃嘛!吃嘛嘛香呦!”
緊接著有人接茬,“夢潔,我也要!”
還有一個更大膽:“雅蠛蝶,受不了了,滅火器在哪兒呀!”
整車笑聲轟然,飄出車窗留下一地的歡聲笑語。夢潔的臉瞬間就紅了,透透的像天邊的晚霞。凌天奇倒沒臉紅,但也尷尬地扶了扶下滑的眼鏡。
受到這些人話語的影響,其余座位上懶洋洋呆坐的同學也都唧唧噥噥說起了笑話,偶爾男生朗聲的大笑和女生尖銳的笑聲使整個車廂熱鬧了起來。
邊敲旁策,冷言熱語起哄的人越發肆無忌憚了。一個女同學繼續玩笑著說:“天奇,什麽時候把我們可愛的夢潔妹妹娶回家?”
坐在凌天奇右邊過道旁的男同學伸出手拍了拍凌天奇的右肩,“結婚酒席在哪,哥們到時候一定到!”
“哈哈,我要去鬧洞房!”
凌天奇也陪著笑,說:“好呀,你們來吧。婚禮現場就在香格裡拉大酒店,星期五晚上八點。不過,重中之重,各位先把份子錢交了吧。”
旁邊的女同學:“這麽說你答應了?幸福的夢潔妹妹真是桃花走運!哎,我就慘了,現在都還沒人要呦!”
一人馬上接過她的話,說,“沒人要我要!不要浪費資源嘛,節約光榮,浪費可恥!”女同學笑罵著拍了他幾下。
過道旁的男同學唯恐天下不亂,用上了東北腔,“靠,盡給我整這沒用的。份子錢能少了你的嘛?到時候大大的紅包一定雙手奉上!”
夢潔紅著臉頰只是一個勁地看凌天奇,
一言不發。凌天奇趕緊說:“那,大家別那麽認真。開個玩笑罷了。” 女同學隨即一臉的鄙夷,不屑地說:“切,剛才還信誓旦旦。懦夫!”
凌天奇看見夢潔的臉色急轉直下,臉上的失落彷徨代替了笑容可掬。他覺得自己應該安慰一下夢潔,畢竟人家也不是做了十惡不赦的壞事,可他也明白不能給她一點微小的希望,哪怕是一根稻草。他故意沒看傷心的夢潔,反而望向窗外假裝被車窗外翠綠林海波濤起伏的靚麗景色所吸引乃至全神貫注。
心感不平的女同學拔刀相助,勸說道:“夢潔別理他,他良心早就丟給惡棍作下酒菜了!不知好歹!”
凌天奇沉默著沒有說話,他那焦灼不安的心情經過這一鬧緩和了下來,雖然波瀾起伏,漣漪不斷,卻到底安靜了許多, 平緩了不少。
窗外的景色快速掠過,看久了讓凌天奇的雙眼有些疲勞與輕微的疼痛。他脫掉眼鏡,手指揉著太陽穴輕刮著眼眶,之後便閉上眼睛緩解疲勞。車子開動,有節奏、規律地搖晃。空調涼涼的吹,陽光暖洋洋的。不知不覺,凌天奇竟然打起了盹,陷入了沉睡。
這回出奇的沒有做夢,這一覺睡得很香,直到汽車停止了運動,同學們熙熙攘攘、吵吵鬧鬧地下車凌天奇才驚醒了。
伸了個懶腰,打個長長的哈欠,凌天奇六百多度的近視眼模糊地看見身邊的人影輪廓起身活動,喃喃自語說終於到了,擠擠攘攘,慢悠悠地移動著。
他也站起來戴上眼鏡跟著吵鬧的人群停停走走,在最後一個下了車。一下車,失去空調涼風的凌天奇立即被周身滾滾的熱浪包圍,悶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排好隊,排好隊!”
女班長在前面整理隊伍,手掌不留空閑的作扇狀扇風。
汽車停在岔路的右邊熄了火,旁邊一望無際齊腰高的水稻綠油油,其間點綴著稻穗綻放的雪白色米粒小花,隨風伏倒,搖曳生姿。鮮嫩欲滴,惹人注目。田埂橫斬豎劈,將大片的稻田切成一塊塊的,像條紋縱橫交錯的襯衣上的格子。
“真漂亮!”
眾人感歎著,把平時學校明令禁止攜帶的手機掏出來,熱意全無似的遠拍近照地攝像。他們要把這美麗的時刻裝進機器永遠保存,不讓無情的時間抹去。因為當地的農民說再過些時間,等到十一二點左右,花葉就會被烈日曬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