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呼呼喘著粗氣的凌天奇掀開被褥,從床上猛地彈跳起來,慌忙查看自己的身體有沒有被天穹碎片壓爛,卻驚訝地發現自己正坐在家裡的大床上,幾縷陽光透過窗簾映亮整個臥室。
原來是南柯一夢!
凌天奇舒了口氣,抹了頭上的淋漓大汗,心中一陣悸動,忍不住地後怕。多麽真實的夢中場景,凌天奇仿佛現在還能感覺到血雨的冰冷寒意,房間裡也似乎蒙上了一股臭不可聞的血腥氣。
“又是這個駭人的夢。”凌天奇拿起枕頭旁的黑色鑲黃框的眼鏡戴上,下床耷拉著拖鞋走進衛生間,擠出牙膏開始刷牙。
那個可怕而奇怪的惡夢不止一次出現在他的腦海。自從他記事起,每個做夢的晚上,這個惡夢便如約而至,如影隨形地陪伴著他。但他每當夢醒時分卻又記不起這個惡夢的細節,只能在汗如雨下的害怕當中回味著恐慌,宛如一部震撼人心又不讓人記住的經典恐怖電影,一遍一遍在他腦子裡來回播放。
周公解夢說夢暗示著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本來凌天奇不信的,可過於真實的夢中場景日複一日的不斷在他的大腦加深映象,每天夢醒後有一種如同真的在夢中被天穹落下的碎片砸扁的錯覺,他也不由漸漸相信了。
它到底要告訴我未來發生什麽?
帶著疑惑與不解,凌天奇含了口清水漱淨了嘴巴上黏滿的白色牙膏泡沫,拿毛巾濕水洗了臉又換掉汗水濕透的內衣褲衝了澡才穿好校服。
站在洗漱台的橢圓形鏡子前,身穿藍白相間花紋校服的凌天奇有些清秀的像個女孩的臉出現在鏡子裡。清秀的面孔,白淨的皮膚,黑色鑲黃邊的眼鏡,三者搭配在一起顯露出一股溫婉的書生卷氣。
他在鏡子裡擠破一個光明膽大長在額頭正中間的青春痘,整理著自己的儀容儀表,把衣領衣角拉得筆直,撫平了大片的皺紋。
洗漱間水汽氤氳,剛洗了的頭髮還沒乾,騰騰冒著熱氣,模糊了鏡子。他將吹風機的插頭插進插座,調了熱風上下左右吹著濕漉而簡短的頭髮。電吹風呼呼轉動的聲音在房間來回飄蕩。
待頭髮吹幹了,凌天奇將複習高考的資料、試卷、題集塞入深灰色為主調,摻雜著點點深黑的單肩橫挎式書包,之後便出了臥室,走到客廳靠近廚房擺置的飯桌前,拉出飯桌底下的靠背椅坐下。廚房傳出鍋鏟翻動菜品發出的嗤嗤炒菜聲。桌上早已準備好了兩葷一素,及一小鍋白玉無瑕的米粥。
兩葷一素,一盤青椒牛肉,一碗芹菜香乾,一碟清炒菜心,簡單樸素,色豔芬芳。才坐下,一股充滿誘惑的菜香直撲鼻孔,令人精神為之一振,神清氣爽。盛一碗黏稠的白米粥和著青素肉葷吃下肚,溫暖的熱流隨之鑽進肚子遊遍全身,清爽透體,香氣馥鬱。之前留在凌天奇腦海的疑惑和不快統統一掃而光,感覺無比滿足幸福。
有人說媽媽做的飯菜是世界上最可口的飯菜,有錢也吃不到的佳肴美饌。而人生在世最大的遺憾便是不能在死之前再吃一次母親親自下廚的飯菜,只能在病床上無奈地回味百吃不厭的味道。
迅速耙完一碗白米粥,凌天奇揭開電飯鍋又添了一碗。當他合上蓋子夾菜時,右手邊殘留著白粥、油脂的瓷碗和一雙放在桌面上棕褐色的木質筷子映入他的眼簾。凌天奇歎了口氣,看來父親又草草地吃完早餐去工作了。
凌天奇的父親在市裡一家小公司任職科長,
每天業務繁忙,勞多量大,早出晚歸早已成為這個幸苦男人的家常便飯。可他為了這個小小的家庭卻是沒有半點怨言,就像台鋼鐵製成的機械,不知勞累風雨無阻的重復工作,掙取那微薄可憐的薪水得以養家糊口。如今凌天奇住的這一廳三室,一百多平米的房子便是父親一滴一點攢錢買下的。對於父親,他總是有千言萬語來傾訴的。 吃著母親做的飯菜想著自己不辭辛苦的父親,凌天奇心裡的感動如大海般壯闊,波瀾起伏。他熱淚盈眶,眼圈紅紅的。他發誓,將來一定要賺大錢幫父親分擔肩上的重壓。可過去的早已成為歷史,未來的又還遙不可及,唯一能把握的只有現在。所以凌天奇學習很用功。他渴望考上一所好的大學來逐步實現自己小小的心願。
夾了一塊褐色的牛肉咀嚼,廚房的響聲漸漸停息了。凌天奇的母親端著一盤噴香的乾筍炒臘肉款款走上來。
凌天奇的母親圍著藍色海浪的圍裙,發梢染著縷縷淡紅的波浪長發披散在肩膀,大眼瓊鼻櫻唇,健康的黃色皮膚,凹凸有致的身材一點也沒有生過孩子的婦女那般臃腫變形。看到自己青春依舊的母親,凌天奇不由想到一句古話——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盡管這句話用在母親身上不好。
走到桌前,凌天奇的母親移開凌天奇面前的菜盤騰出一塊空缺,將手中的乾筍炒臘肉放下,轉身走去廚房,邊走邊解開圍裙的蝴蝶結。再出來時,圍裙已掛在了廚房牆上的掛鉤上。
“又做惡夢了嗎?我聽見你又說了一晚夢話。”
母親關切地問道,伸手拿碗筷用湯杓舀了白粥吃起了早飯。
凌天奇送了塊臘肉筍片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回答,“嗯,又是以前常作的那個怪夢。”說著,又加了幾塊臘肉進嘴巴。這臘肉是凌天奇鄉下爺爺家殺豬後將豬肉剁成條塊狀掛在炕上燒火熏烤而成,乾筍片也是爺爺去深山竹林挖的冬筍,切片於猛烈的太陽下晾曬風乾後捎給他吃。凌天奇很喜歡吃。也不用怎樣複雜繁瑣的烹飪手法,只要將乾辣椒、蒜頭沸油熗鍋,放臘肉干筍爆香,注水煮熟撒上蔥花、薑末,淋點醬油就做好了。當火紅的油潑辣椒,青翠的蔥花,米色的蒜頭,橙黃的薑末,乾褐的臘肉,白裡泛黃的筍片熱氣環繞的組合在菜碗裡,隻消看一看、聞一聞便口水泛濫成災了。
“不會是得了什麽病吧。要不要放學後去醫院檢查檢查?”凌天奇的母親停下手中吃飯的動作,正眼看著他。
凌天奇毫不猶豫地推脫到,“還是等等吧,再過幾天就高考了。等考試完事了再去。”
“不會影響高考嗎?”
“不會的!”
凌天奇吸哩呼嚕喝完白粥,放下空碗,提起書包斜挎在肩膀,“時間不早了,我去上學了!”
“好好複習,掙取考個好成績!今天晚上我買點排骨、鯽魚、黨參、雞肉給你補補。”
凌天奇點點頭,打開房門坐電梯下了樓。凌世林在樓底的停車位玩著手機等著他。
凌世林和凌世林是在同一個學校的上學鐵哥們,不同的是一個學習上進努力,一個學習吊兒郎當。按理說這兩人八杆子打不到一塊,可他們卻又實實在在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原因其實也蠻簡單,他們的父親是一起來到這個陌生城市打拚的同村好友,盡管他們不在一起工作、吃住,兩家的住址隔了幾條大街,但依舊不能阻擋血濃於水般的友情猛烈燃燒。所以他們遺傳了父輩的友情,從小便一起玩耍,屬於開襠褲級別。
見到凌天奇走來,凌世林將手機待機塞回褲袋,笑哈哈打著招呼,“幹嘛去了,是不是夜會美女,激戰直至深夜?虧我們這麽好的哥們,也不叫我。瞧你誤點這麽久,你看看時間,現在都快上課了!”
凌天奇擰開鎖著車輪的鏈子鎖,有些驚奇地說道:“怎麽,你也對學習這麽積極了?良心發現?”
凌世林推開單車支架,踏踏板上車,“拜托,也不看看我是誰。除了美女與野獸,我會對其它的東西感興趣嗎?稀巴拉瑪!還不是我們班的那個班主任,母夜叉,肯定生理期亂掉了,天天守在教室門口等遲到的人,你說這不是存心跟我過不去嗎?”
凌天奇也推開自行車支腳,騎車追上凌世林,與他一前一後騎著出了小區口,上了大街的自行車道。
太陽也許剛出來不久,一些陰暗的角落氤氳著一些不願散去的晨霧,紛紛擾擾,糾纏不清。六月的陽光失去了晨霧的束縛會目中無人地肆意妄為。它暖洋洋的陽光等霧氣散盡後便化為炙熱的利劍,鋪天蓋地射滿整個天地,熱浪如火。
現在還好有濕潤霧氣的涼意,凌天奇兩人騎著車在路旁綠樹映襯的林蔭裡倒還沒感覺到層層熱浪的肆虐,反而涼風習習,十分愜意。
到學校的距離還有幾條街,街道上車流活潑,川流不息。因為紅燈,十字路口堵塞著一條長長的車龍,焦灼的司機摁響喇叭的聲音此起彼伏。路邊攤位商鋪林立,賣豆漿油條、蔥餅粉面的流動攤位人頭攢動,湧如蟻集。叫賣聲,喊買聲不絕於耳。香味不時乘著清風撲到行人的鼻子裡,引誘著行人前去購買。
凌世林左手掌著自行車龍頭,右手掏出手機摁亮屏幕看了眼時間,心中頓生一股不妙的感覺。
“快!,快點!要遲到了!”他急匆匆地說。
凌天奇、凌世林為趕時間加大了蹬踏踏板的力度,風馳電掣地衝到學校,但還是沒有趕上。上課鈴似乎已經響過很久了,偌大的校園空空蕩蕩,不見一人在外閑走晃悠。
“糟了!”
凌世林將單車停在學校專門給學生空留的停車場上鎖,慌慌張張跑向三樓的教室。不多時傳來一個潑辣女子責怪的聲音。
凌天奇為凌世林捏把汗的同時不禁為自己祈禱一番。他懷著忐忑的心情推開一樓一零三的教室。講台有人!不!凌天奇心灰意冷,但還是朗聲叫到,“報告!”
同學們看著班主任講解的目光驟然全射向站在門口的凌天奇,班主任也轉過頭盯著他。今天早上不是英語課嗎?班主任為什麽會在這?看著雷厲風行的班主任虎視眈眈的眼神,凌天奇不由感到一陣發虛。
“幹什麽去了,怎麽現在才來?”班主任發問。他頓了頓,沒等凌天奇回答, 又說,“算了,去坐下吧。都要高考了,自己注意一下。”
凌天奇如獲大敕,急忙走到自己的坐位坐下。旁邊叫趙志康的立馬笑嘻嘻湊過來,小聲地模仿著班主任的語氣,“幹什麽去了,怎麽現在才來?”凌天奇給他一個白眼,趙志康訕訕地住了口。
班主任在講台上接著說:“好了,回到剛才的話題。學校為釋放高考帶來的壓力決定今天由班主任帶隊出去野外野炊郊遊,考之前好好的放松放松。所以,這節課結束後會有客車來接我們去水洞口,你們也不小了,一定要守好紀律。那個,班長幫忙整理一下隊伍……”
還沒等他說完,底下早鬧嗡嗡的,紛紛議論開。
“高考前的野炊,這主意太他媽人道了!”
“野炊?太好了!早就想去了!”
“鍋鏟食物都沒有,算什麽野炊!”
“我還有很多高考經典試題沒做呢,誰有心情郊遊?”
“你個呆子,你不可以拿到那裡去做嗎?”
……
凌天奇沒有太多的欣喜也沒有過多的埋怨。他思量片刻點頭讚同,“出去野炊也好,放松壓力,調整一個良好的心態對戰高考。”
嘰嘰喳喳討論幾十分鍾,下課鈴噠噠響起,飄蕩在棟棟高大的建築物之間。一輛張貼著大幅牛奶廣告的綠色中巴車開進學校。學生整裝出發,魚貫而出,在學校的小賣部買了點零食礦泉水陸陸續續上了車。汽車載滿人後,剔著光頭的司機踩下油門,轟隆隆駛出校門。
太陽的照耀毒辣,氣溫開始燥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