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天氣變化多端,眼看就要下雨了,空氣濃厚到似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大澤議員忐忑地坐在沙發上,直感覺內心中一陣煩悶。 剛才聽到通報過來的訪客的名字時,大澤議員簡直不敢相信,她居然會來自己這裡拜訪,然後忙不迭地跑出來迎接。
現在,看著這個悠然自得地坐在自己對面喝茶的幼女,他越發有些捉摸不透了。
“麻美,當時聽說你從學校請了長假,還以為你是想出去散散心……沒想到卻來東京了啊?怎麽樣,玩得還開心嗎?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嗎?”
“還算是開心吧!”麻美燦然一笑,“托您的福。不過,這次麻美來找先生可不是只為了玩的哦。”
“哦?不知所為何事?”
麻美正了正表情,然後低聲說,“我受右代宮財團之托而來。”
這小鬼,果然和右代宮勾搭上了,真是的!
議員努力擠出了個笑容,“那麽不知道右代宮所為何事呢?”
“為了幫助您。”麻美彎起了嘴角。
“謔?”他有些驚奇。
麻美不再廢話,從懷中掏出了自己的材料。“這是我們從政府內部人士那裡得到的。”
天空隱隱傳來雷聲,就要下大雨了吧!
議員接過了材料,埋頭掃視了一下,然後竟然呆了片刻。
接著他急切地抬起了頭,死死盯著麻美。“消息來源可靠嗎?”
麻美點點頭。“絕對可靠。雖然不能告訴您具體的泄密者,但是右代宮絕對能保證消息來源的真實性。”
雷聲越來越大,正如議員此刻的內心。
他勉強定了定神,然後為了平複心情,站起來去關窗。麻美毫不在意,繼續抿了一口茶,慢慢悠悠地等著對方恢復正常理智。
關掉窗戶之後,議員沒有回到座位,而是繼續來回踱步。思考了半晌之後,他重新坐回座位,拿起材料仔細端詳,再看了好一會兒之後他似乎終於拿定了主意,“沒錯,這東西可幫了我們大忙了。請幫我轉告當主,這次的恩情,本黨絕對不忘,以後必定有所回報。”
呸,還真以為空口兩三句話就能打發得了右代宮?打發得了我?
麻美淺淺一笑,“先生養尊處優,只需要伸伸手就有人將好處奉上,自然不知道大家的辛勞和付出。右代宮家為了和秘密渠道達成交易耗費了多少金錢和精力自不必說,今天麻美和和氣氣地將這些交給您,當時可沒人肯和和氣氣地等著麻美拿到這些材料。為了得到這些,在交易的時候麻美本人可差不多都是九死一生呢……”
大雨傾盆,啪啪啪啪的雨點聲不停傳入房間,如同激烈的鼓點敲擊著議員的心臟。
議員的臉色一陣白一陣紅,他十分清楚,這是個炸彈。如果爆出去,可以將民自黨整個政權炸得粉碎,就算是總理大臣也絕對逃不了好。最後,他下定了決心。
“請當主放心,只要這次事成了,我們很快就能讓國會討論新的金融改造條例。另外,麻美你也放心吧,我們是絕不會虧待你,讓你白白辛勞一趟的……”
麻美低下了頭。
“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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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耽擱一刻鍾,也顧不得大雨傾盆的天氣,
大澤議員馬上求見黨首。 雖然很奇怪議員的舉動,但是出於他的地位,鳩山黨首仍舊同意了他的會面要求,讓他來自己的私邸。
在議員將自己剛剛過目的材料交給對方審閱之後,對方也和自己一樣驚呆了片刻。
如同預料一樣,對方也馬上問出了同樣的問題。“確認屬實嗎?”
“屬實。”議員篤定地點了點頭。
裡面詳細記載了過去的民自黨政權利用社會保障體制改革大肆斂財的手法以及規模,詳詳細細,連具體的經手人也記錄了下來。
在1997年,日本厚生勞動省社會保險廳實行了一項新的改革,要將國民養老年金和厚生年金等各種社會保障年金統合在一起,讓這些社保年金的號碼統合成一人一個號碼。這樣,國民所繳納的各種公共年金就可以統合到社保證上的基礎年金號碼一個號碼上了,極大地方便了國民的使用,看上去很美。
然而,出於一種有意的推延,直到2006年為止,需要統合的年金繳納記錄中,仍然有5100萬筆年金繳付記錄不能追究出繳付人——也就是說,數以千萬計的人所繳付的部分公共養老年金變成了無主之物,可以隨意動用——這正是整個改革的目的所在。
用腳趾頭就可以想到這些資金的下場了。
“這下他們完了吧。”議員冷冷地評論。
也許這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大的貪汙案,也許這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大的瀆職案,也許兼而有之兩者都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無論如何本屆內閣要為此負上責任承擔國民的怒火了——只要國民知道了的話。
“哈,”黨首一邊翻看,一邊發出無意義的評論,“真是乾得不錯啊,厲害厲害。哎,我們有時候就是缺少這種氣魄啊!”
“他們確實膽大包天。”議員澀澀的回答,口吻裡充滿了嫉妒。
“有了這個東西,我們甚至可以讓這一屆政權倒塌了吧?”
“對,不管總理本人怎麽抵賴,一個失察和瀆職的罪名總是跑不了的……”議員也點頭認可了他的看法。“只要我們一直追著不放,我覺得我們甚至可以追究到上屆內閣,然後把他們全部打倒。”
“我還不知道呢,在日本政界,什麽時候開始瀆職也是罪過了?”鳩山黨首突然開了句玩笑,顯然他現在心情真的很不錯。
“不管怎麽說, 這次的瀆職的規模也太大了,怎麽躲閃也抵賴不過,國民不可能原諒的。”雖然對對方這種天馬行空的思維一貫不喜歡,但是議員還是耐下了性子來認真解釋。
“不過……”黨首突然皺了皺眉。“我覺得我們可以用另一種策略。”
“嗯?”議員有些驚奇。“你是指……?”
“我們不需要全部爆出去,讓這些人統統完蛋。”他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我們只需要把這屆內閣扳下台就好,如果牽涉到太多人逼得他們無路可走,到時候他們也來拚了命揭我們的底,到時候我們自己也沒法脫身!況且……”他突然神秘地一笑,“只要握在手裡,他們以後也得聽我們的了,不是嗎?”
議員垂頭默思了一會兒,然後不得不承認這次對方的思慮比自己的更加周詳。接著他們商定了接下來的具體行動策略。直到接近傍晚了,他們才在疲憊和快感當中結束了商談。
“對了,那麽新聞標題應該怎麽定?應該要越聳動越好吧?”這時候黨首一臉輕松地補充了個問題。
“嗯,這個問題……我已經想好了,”大澤議員自信滿滿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就叫幽浮空中的年金記錄(宙に浮いた年金記録)吧,上不如天,下不入地,沒人知道它是誰的,也沒人知道它怎麽用——不正是幽浮狀態嗎?怎麽樣?”
細細品味了一會兒之後,黨首點了點頭。
“嗯,很不錯,很形象,足夠引起國民的興趣了,就這麽辦。”
“好的。”議員終於露出了笑容,然後轉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