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師宿舍時是早晨五點,暮色已經不那麽暗了。
伊伊像隻小貓一樣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
幸好,舍友正睡得像豬一樣。而且這人平日裡難得起夜,估計也沒有發現昨晚莫名失蹤的自己。
伊伊這才放下心來。
如果讓人知道她有夢遊症,那以後她背負的罪名中可就又多一條了。
她慢慢地向自己的床邊挪去,換上睡衣,裝作什麽也沒發生過的樣子躺到了床上。
這床墊硬邦邦的,硌得人難受。尤其是伊伊這種體型偏瘦的人,一躺下去最遭罪的就是骨頭。這也導致了她每天醒來都渾身疼痛。
她還在努力回憶著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麽。
昨晚九點的時候自己吃完宵夜就回到教師宿舍,大概九點半的時候終於洗漱完畢躺下了。
當時她心情煩躁,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舍友還沒好氣地讓她小聲一點。
再然後她就什麽都記不起來了。
也許真的是壓力過大,導致了夢遊吧。
她逐漸接受了這個事實。
明天得把宿舍裡的危險品扔出去了,扔得越遠越好。
可是還有一點很奇怪。
就是從在梧桐巷的時候開始,她的腦海裡一直有一個聲音。
這個聲音讓她找到那個能使整件事情反轉的突破口,這樣就能幫助她解決現在遇到的麻煩。
發生的就已經成為事實了,無法改變。
曾經的她抱著這種心態,還從未好好梳理過這件事情。可現在,她的內心總有種強烈的感覺——這件事還能有機會挽救。
於是她開始嚴肅對待這個想法了。
一直到上班之前,她都在苦苦思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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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地板上,灑在桌子上,灑在潔白的被子上。
還在熟睡中的水希下意識地將被子一角往上拉了兩下,將自己的肩膀蓋得嚴嚴實實的。
被陽光照過的被子變得很清爽,而且充滿了暖意,讓人感到無比舒服。
可仔細一看,水希卻不是昨晚的那般摸樣了。
她現在的身體呈半透明狀,透過這身體能清晰地看到被壓出了褶皺的枕頭。
在她的背部還出現了兩對白色的翅膀,比手臂長一些,形狀和蜻蜓翅膀一樣。
沒錯,這就是水希真實的精靈模樣。
水希一直覺得精靈比人類長得好看很多,但是仍然不得不在起床的時候變成人形——這是精靈族的規定。因為很久以前出現過人類被精靈嚇死的情況。
大約在九點左右,水希終於戀戀不舍地起床了。
雖然隻睡了四個多小時,但這足夠了,她的體力已經完全恢復了。
“啊,睡得真舒服!”
水希起床的瞬間,可愛的精靈樣子便也隨著消失了,這是活了一百五十歲的她每日的固定節目。
洗漱完畢之後,水希找了一條新裙子換上。
今天的裙子是油畫風,顯得大氣。
橙色、紅色、黃色相間,顏色鮮豔活潑,讓人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裙子是一字領的樣式,將美麗的鎖骨顯露無疑。下半身的裙擺垂到小腿肚,在左邊還開了一個很高的叉,一直到了離大腿根只有二十厘米左右的地方。
真是一條性感的漂亮裙子。
穿著新衣服迎接每一天,也算是給自己的日子增添一些期待——她是個注重儀式感的精靈。
光是想想這世上還有那麽多好看的衣服等著自己,她就已經很開心了。
下樓喝了兩杯水之後,水希剛還空空如也的肚子瞬間就不餓了。
這是精靈族的特點之一:他們不需要食物,靠水就能果腹。
水是生命之源,這句人類的至理名言,放在精靈身上可能更合適。
填飽肚子的水希坐在書桌旁,開始一臉嚴肅地思考著接下來要著手的事了。
其實她昨天晚上告訴伊伊的事情有所保留——精靈除了幫助求助人解決麻煩外,還需要懲罰造成這種麻煩的人。
人類在大自然面前顯得那麽渺小,想要生存下去已經很困難了。如果人與人之間還互相勾心鬥角,傷害同類,那麽人類的生存條件將會變得更加惡劣。
這是女媧不願意看到的。
於是理所當然的,懲罰這些人的任務,便落在了精靈身上。
很快地,水希便根據伊伊的描述梳理出了這件事情所涉及的人類,並將他們列了一個長長的清單。
一切準備就緒後,水希走到了那隻白色的鍾旁邊。
她將右手手掌整個地放在在了表盤中心的蜻蜓圖案上,看到了那隻蜻蜓開始扇動翅膀後,她才將手放下來。
大約五分鍾過後,一隻藍色的蜻蜓飛了進來,落在了水希的書上。
“沒問題,出來吧!”
水希對這隻蜻蜓說道。
然後這隻蜻蜓便緩緩的幻化成了一個年輕男子的模樣。
“水大人您好,請問有什麽吩咐?”
男子恭恭敬敬地說到。
“我需要你們幫我去調查一些東西。”
“很樂意為您效勞!”
“諾,就在這張列表上。”
水希將剛剛寫好的清單遞給了他。
這名單可真夠長的,男子花了好一會兒才把它看完。
“請問,具體需要調查些什麽呢?”
“標注出來的那幾個人,你需要幫我調查得越仔細越好。從出生到現在,你們能知道的所有信息都給我。”
“然後其他的人,調查個大概就行,最主要的是他們的近況。”
“好的。”
“大概需要多久?”
男子看看列表,心裡盤算了一下。
“兩天左右。”
“行,那就辛苦你們了!”
“職責所在,您不必客氣,有需要盡管隨時吩咐。”
說完之後,那個年輕男子便走出了店鋪,然後逐漸消失在梧桐巷的茫茫人海中了。
他是蜻蜓使者,性質上相當於精靈的下屬,很多信息搜集的工作都是他們幫忙完成。畢竟精靈的數量少,但蜻蜓在人類卻遍地都是,讓他們打探消息再好不過了。
昨天晚上她給了伊伊一個星期的期限,照她對伊伊的了解,估計她要直到最後一天才會來這了。
這也就意味著水希在接下來七天的時間裡,可以逐一將伊伊的絆腳石給清理掉。
同時還能根據這兩天蜻蜓使者帶回來的情報,在伊伊選擇變量時給出建議。
蜻蜓使者走後水希繼續在店裡等候了一天,不過這期間並沒有其他人類上門求助。
這是好事。
水希依然記得在幾次人類爆發金融危機時,他們精靈忙得腳不沾地的模樣。
那會兒破產的,家破人亡的,自尋短見的人類隨處可見,求助的人也來自世界各地:墨西哥的,印度的,日本的,新加坡的,美國的。精靈們感受到了從未走過的忙碌,如果有這個能力,水希當時真想把一天的時間延長到一千個小時。
還是要珍惜這種平淡的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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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伊伊一整天都在思考著那個關於突破口的事,她連中午飯都沒空去吃,只是讓同事幫她帶了瓶裝牛奶和麵包在辦公室解決。
經過反覆思考,她覺得在這件事情上可以成為轉折點的有很多,但每一個轉折點又似乎都不夠完美。
比如她覺得事情的根源在和薛柏的相識。如果那天不打那場遊戲,就不會有後面的那些事情。
但這也意味著她不能遇到那個讓她心動的男人了,而和他在一起時的甜蜜讓她不忍割舍。
於是她隻得地把這個點拋棄了。
在下午三點半的時候,伊伊又接到了來自她媽媽的電話。
“喂,伊梓,今天下了班就回來啊,家裡有事。”
“什麽事兒?”
“你回來就知道了!”
“可是下周就要考試了,我很忙,真的回不去!”
她實在不想回那個噩夢一樣的家。
“讓你回來怎麽了?要你的命了?總共也就幾步路,會耽誤你什麽?別一天天的淨給我找事!”
“下了班麻溜地給我我回來,聽到沒有!”
撂下這句話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這種日子也已經承受二十四年了。
父母對自己的要求,不管是跟薛柏斷了聯系,還是不要這個孩子,伊伊都照做了。
她弄不明白這通火急火燎的電話打來究竟還有什麽大事。
五點的時候伊伊最後一堂課終於結束了,她也得聽媽媽的命令回家。
可她實在不想在那個家裡住,想著談完了事兒就趕緊回來。
於是空著手什麽沒拿,她便直接往夏威夷小區走去。
還沒打開房屋,伊伊便聽到裡面鬧哄哄的,應該是有什麽客人到了。
帶著疑問伊伊開了門。
入門處凌亂地擺放著幾雙鞋,其中有三雙男士的,還有一雙女士的。
在進門右手邊的飯廳裡,桌子上擺滿了一堆營養品和水果,以及幾瓶茅台酒。
伊伊的爸爸酒精過敏,平時也從不喝酒,那這些肯定都是客人帶來的了。
往客廳望去,所有的人圍坐在一起正聊得火熱,並沒有人發現回家的她。
她看到坐在沙發的有大伯和他兒子伊曜,除此之外,還有兩個不認識的人。
其中一個是位老太太,約摸六十歲,瘦小的她背有些駝,一頭短發整個的貼在頭顱上,腦門的正中間還禿了一塊,露出已經曬得黝黑的頭皮。
此刻的她正眉飛色舞的說著些什麽,白色的唾沫亂飛,嘴角上也沾滿了這惡心的東西。
而正在坐在一旁不開口的則是一個中年男子,看上去有些憨厚,與老太太形成鮮明對別的是他的頭髮倒是很茂密。他穿著一件藍白格子相間的襯衣,下半身一條黑色的休閑褲,腳上穿著一雙大紅色的襪子。
水希瞬間明白了他們是來相親的,心裡突然湧出一股不適感。
待在這個房子裡她會發瘋的。
於是鬼使神差地,趁還沒人發現自己,她默默從家裡退了出去,沿著原路返回到了學校。
這是她第一次拒絕父母的要求。
第二天下午兩點四十左右,那個年輕的蜻蜓使者又出現在了水希的面前。
“這麽快?”
水希感到不可思議。
要知道,自己給他的名單可是長長的一大串呢。
“不算什麽難事,很快的。”
“而且現在是夏季,怎們蜻蜓使者人多。”
蜻蜓使者說得雲淡風輕的樣子。
“那麽,就勞煩你給我說說吧!”
水希給他倒滿了一杯水,兩人在那對米黃色沙發上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