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河雖然現在已經沒有了值得被稱之為“我執”的信念,但是是非對錯,薑河卻總想不好怎麽處理,他向身體詢問著善惡的觀念,他想知道,集體意識會不會有分別是非對錯的觀念呢?身體給出了否定的回應,薑河怕是自己不能問這樣的問題,於是他又反向問了一個問題,“你們是沒有是非善惡觀念的麽?”回答是肯定的。這種雙向回答就說明,集體意識的確沒有我們人類觀念中的是非對錯,在集體意識那裡是沒有善惡觀的。
這讓薑河想起了譚老師曾經說過的一句話,譚老師就對善惡觀念提出了一個比較模糊的新概念,他說,“以人類的智商是可以分別出善惡的麽?~”雖然譚老師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口氣極為隨意,甚至感覺是在調侃。但是仔細回味的話,的確是這樣,我們怎麽能夠分清善惡呢。什麽是善,什麽是惡,不同的角度上進行解讀,善惡就會出現神奇的扭轉,沒有什麽做法或是觀念是恆久不變的。善惡從來都不是永恆可以被定義的,只能狹義的使用在一件事物對個體、對社會,暫時的、普遍的影響程度。
你說殺人是罪惡的麽?那些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的戰士,他們最終的歸宿就是地獄麽?吃肉是罪惡的麽?古代的遊牧民族難道就只能吃草了麽?你說幫助他人就是善良麽?那些支教的女大學生最後被強迫留在村裡給村民當媳婦,這就是善良了?你說資助困難戶就是善良麽?那些沒錢就有理的懶漢們,不就是靠著這些救濟金混日子麽。
其實人們在做每件事情的時候大部分都是做了之後才去想這件事情的善惡,或者說善惡只是給自己做這件事情找一個合理的借口。就像兩個國家打仗,大國想吞並小國,如果大國聰明點的就會說,我們是想解救小國的人民於水深火熱之中,天下必須一統才能結束天下的紛亂。如果不聰明的,他們就說這個世界是強者生存,小國就要被吞並。然後他們在做消滅小國這件事情上到底怎麽想的呢,其實誰也說不好,到了一定時候,他們就是想吞並對方。他不吞並小國,那麽就會被別人吞並。最後不知不覺中自己就變成了小國,最後變成被吞並的對象。
但就這一件事情上說,大國吞並小國不是大國根據什麽善惡準則去做的事情,而是在沒有任何準則的前提下,自己就會想要去吞並。而在這個想法出現後,他們就要想自己如果吞並了對自己有沒有好處,不吞並對自己有沒有好處。最後才發現,自己只有吞並了才有活路。
國家與國家之間是這樣的一種狀態,人與人之間也是這樣的關系。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人,需要什麽善惡準則麽,其實在沒有任何善惡準則下,他就是一眼就看上了這個女人。然後腦海中的善惡準則會衡量自己的行為對自己的好壞結果,看看這個女人的性格、家庭背景、喜好、相貌等,但是所有的思考其實都是多余的,當他看上了這個女人那一刻,他就已經想要去追求那個女人了,剩下的所有思考只不過是自己多余的善惡觀念給自己的行為多余的定義而已。
就算是那個女人性格不好,家庭背景不好,喜好跟自己不一樣,相貌也不是特別好看,但是這個男人也提出各種讓自己行為顯得合理的理由來敷衍這種善惡準則。例如性格不好是一種個性,家庭背景不合不是當代年輕人應該考慮的,喜好不同才會互補,相貌不出眾但是卻符合自己的審美標準。
那些將善惡標準當成人生準則的人,只要人們一提到善惡觀念不重要的時候,他們就會跳出來說善惡不分,不配為人,這樣的話。的確,在社會上如果將善惡模糊化的確對那些一生都在行善的人不公平,對作惡的人更是一種放縱。但那是一種錯覺啊,我們總覺得一旦放棄了善惡準則,整個社會就陷入混亂了,但是這些人好像忘記了一件事情。這個世界的秩序可不是依靠善惡這種觀念維持運行的,實力、法律,才是這個世界維持秩序的準則。
薑河在腦中設想了一下,如果將每個人的行為過程中,關於善惡的思考完全摒棄掉,僅僅依靠行政能力、法律條文為準則,整個世界的秩序會不會因此而變得混亂。最後薑河發現,其實人類社會的每件行為依然在運行,並沒有變得混亂。之前被稱之為罪惡的人和事,他們如果犯罪了就會受到法律的製裁。那些之前稱之為善良的人和事,如果他們的做法真的有利於他人,有利於社會,他們就會受到獎勵,並受到他人的讚賞。而這些讚賞不是因為他是個善良的人,而是因為他做了一件有利於他人的事情。
這就是那些對善惡觀點抱有非常大期待的人常犯的錯誤,他們將所謂的道德準則凌駕於了法律之上,或者是將兩個概念搞混淆了。但是一個國家的執法者非常清楚,法律是法律,道德是道德。這就好像一個人身上的各種免疫細胞一樣,他們是沒有善惡觀念的,他們只是為了維持整體生命的正常運行而被創造出來的“執法者”。如果有病毒或者細菌侵入到人體試圖依靠人體的細胞去繁殖自己後代的時候,這些免疫細胞就會用吞噬、切割、自爆等各種方式去消滅這些外來入侵者。這整個流程都跟善惡觀念無關,這就是生命的理,一種自然法則而已。
那麽這些人又會說,你看現在道教和佛教不都提倡人要做好事麽?為什麽善惡觀念不重要的?其實這件事說起來也確實有意思,就像一個電影片段描述的那個故事一樣。一個富豪花了很多錢去修建寺廟,於是他就問寺廟的方丈,我花這麽多錢,幹了這麽多好事,我能獲得多少功德呢?老和尚就說了,無一功德,越是想有功德,就越是沒有功德。這個老方丈可不是在這個人面前為了裝逼,搞得自己不愛錢一樣,他其實在說一件很多佛教徒和道教徒都很難理解的事情,那就是“不住相施布”。
一種完全不考慮善惡的情況下才去做的事情,這種事情不管他是否觸犯了法律,不管人們如何評價,也許這件事情跟這個人之前做事的風格都不一樣。但是這個人在某個時刻就無緣無故的做了這件事情,而這件事情又恰好幫助了另一個人,那麽這件事情就叫做“不住相施布”。很多人做了一輩子善事,但是自己的生活卻越來越糟,被他幫助的人甚至還有可能回頭反咬他一口,也許他做的善事中可能都沒有所謂的“不住相施布”。他做的事情看似是做好事,但是這個人腦海裡其實是有一個常見的我執存在,他認為一個人如果不做善事就會遭報應,就會下地獄,就會遭到不好的結果。於是他才努力得做好事,但是他做的好事的初心就已經歪了,那麽他做的很多善事在別人看來會非常的怪異。明明不需要他來幫忙,他卻過來了。明明這個人自己可以做的很好的事情,他偏偏要過來幫忙,搞得大家覺得他是在作秀。
在這個人的心裡,做善事成了生活的準則,只要自己做善事,那麽自己一定就會得到好的回報。老子形容這種人用了一個詞語,“人之君子, 天之小人”。他以為他在做好事,當君子,但是在他的潛意識裡與這個集體意識溝通時,他是個小人,一個不做好事就會下地獄的小人。當他的人生受到了自己“神”的引導出現了很多不好的遭遇的時候,他會產生對自己這種觀念的反思,從而進入了另一種極端。
指責那些不乾好事的人,就是那些不乾善事的人讓這個世界變壞了,所以自己才會遭受這麽多不好的磨難,老天也是為了考驗自己,所以才給自己這麽多磨難。如此,他的潛意識就更加陷入了一種變態版的指導模式,最終他的人生處處碰壁,所有人都在指責他,要不然就利用他做好事的性格欺騙他,他的身體也出現各種嚴重的疾病。
而那些做“不住相施布”的人,他們的善惡觀念也許有,也許沒有,但是自己並不會因為善惡而去決定要不要做一件事情。他們只在乎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醫生就是想要治病,這個人病好了是不是一種善事,對他來說不重要。他只是想把這個病治好,那些所謂的醫者父母心,醫者仁心,懸壺濟世的“幌子”在他這裡其實並不看重。一個廚師就是想做好一頓飯,吃了這頓飯是不是對這個人有好處,這個對他來說也是不重要的。而往往在這種沒有善惡觀念去行事的情況下,他們總是能夠在同行中成為佼佼者,這跟他們的善惡觀念沒有任何關系,恰好是因為他們沒有善惡觀念,只是遵從了自己的“德行”而已。
想到這裡,薑河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如果集體意識沒有善惡觀念的話,那麽集體意識又有什麽想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