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奎萊亞，賽馬場。

　　阿達布裡斯被掛在絞刑架上。

　　埃提烏斯親手將絞索掛上阿達布裡斯的頸項。

　　西羅馬的大將取回了他應得的地位，東羅馬的大將卻瀕臨死亡。

　　“弗拉維斯?埃提烏斯，我在冥府等待你的到來。”阿達布裡斯最後放了句狠話，“終有一天你會被那位龍族君主殺死。她將讓這世界生靈塗炭，到那時，你就是世界與人類的罪人。”

　　“我的妻子已經有了人類的心。”埃提烏斯從鼻子裡發出哼聲，“你們拜佔庭人總是喜歡按教條行事。難道她一個人，手下無兵無將的，就能毀滅世界?”

　　“成王敗寇，沒什麽好說的。”阿達布裡斯閉上眼，“動手吧，埃提烏斯。”

　　“準備行刑。”

　　埃提烏斯吩咐身後的劊子手們做好準備，自己回到阿爾蒂拉身邊。

　　阿達布裡斯長歎一口氣。

　　不久之前他將新皇帝約翰尼斯和高登提烏斯送上法場，如今他自己也在相同的地點受刑。這位拜佔庭名將戎馬一生，卻沒死在薩珊波斯人手中，而是死在了匈人與羅馬人共同製作的絞索下。

　　埃提烏斯目睹阿達布裡斯死亡，像丟了魂一般直接往後仰倒。阿爾蒂拉連忙手上加力，拉住埃提烏斯。

　　“男孩子怎麽啦?”

　　“有些頭痛，不過這是老毛病了。不要緊，吹吹風就好。”埃提烏斯笑了笑，“我了結了殺父仇人，卻突然感到很迷茫。”

　　“有什麽好迷茫的呢?我記得男孩子說過要複興羅馬軍與羅馬的尊嚴。”阿爾蒂拉稍稍踮起腳尖，和埃提烏斯咬耳朵，“盡情去做一番事業吧，男孩子。雖然我們即將分別，但我們的心始終在一起。我會永遠支持你的！”

　　“謝謝你，夫人。”

　　“我們之間就不必說這些繁文縟節啦！”阿爾蒂拉攬住埃提烏斯，“我也有個願望。”

　　“我也會全力支持夫人的願望。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夫人的願望是想讓匈人國家羅馬化。”

　　“男孩子居然想得到這個！”

　　“夫人支持我重鑄羅馬的榮光，既有我們的愛，當然也會有政治因素——我們畢竟是各自國家的高級政治人物。當羅馬重歸強大，周邊的異族人自然會畏懼羅馬，嶽叔父和夫人統領的那些匈人貴族也會同意夫人制定的羅馬化政策。”

　　“看來我們之間的確心靈相通呀，男孩子！”阿爾蒂拉看向遠方，“我憧憬著一幅畫卷:我們的國家像我們兩個這般結合在一起，我們的人民相互學習、共同進步。當西哥特人和汪達爾人入侵時，我們的軍隊共同禦敵。我們的人民再也不會因風雪交加而凍餓，再也不會因無休止的戰爭而流離失所。男孩子，你說，這畫卷能夠變為現實嘛～”

　　“說句實話，我們現在的狀況距離夫人憧憬的畫卷還有很大距離。”埃提烏斯握緊阿爾蒂拉的手，“但我相信我們終將建成如那畫卷描述的國家，所以我們要為了美好的未來努力向前！”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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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刑儀式過後就是加官晉爵。

　　年幼的羅馬皇帝瓦倫提尼安努斯對埃提烏斯和阿爾蒂拉進行了封賞。埃提烏斯被任命為高盧地區司令官，阿爾蒂拉則得到了一筆為數不少的金幣——名義上是埃提烏斯的聘禮。

　　但阿爾蒂拉隻留下了很少一部分，將大部分退還給了羅馬皇室。

　　“重建羅馬是個龐大的工程，

到處都需要錢。我隻留下我的士兵們應得那部分，其他的留給男孩子用。”　　她如是說。

　　“據朕所知，你的國家也不富裕，這些黃金足夠你的國家用上很長一段時間了。”小皇帝好奇地問，“匈人公主阿爾蒂拉，你如此慷慨，你的部下和匈人王不會有異議麽?”

　　“皇帝陛下，東羅馬每年都要給我們交一筆黃金。用羅馬鎊來計算的話，數額是350鎊。如果在國家建設中經費短缺的話……我們就帶著投石機去東羅馬邊境城市進行軍事演習。過不了多久，東羅馬人就會將黃金送到卡努圖穆城。”

　　“……”

　　包括埃提烏斯在內，所有人都被噎住。

　　敢情匈人每年購買各種大宗貨物的錢是從這兒來的。

　　埃提烏斯和普萊茜蒂婭不約而同地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匈人收了拜佔庭人上貢的黃金，從拉文納和其他羅馬行省購買各種大宗貨物、雇傭技術人員;孱弱的羅馬再花費黃金請拜佔庭人來保衛國境，第二年拜佔庭繼續給匈人上貢……

　　黃金怎麽還循環起來了?

　　匈人得到了物資和技術，羅馬得到了保護，拜佔庭人也沒有實際的損失。唯一受損的是兩個羅馬的國家尊嚴……不過，在這個混亂時代，尊嚴都是靠自己胳膊粗拳頭大打出來的。

　　至少，立志於重鑄羅馬榮光的埃提烏斯很願意看拜佔庭人吃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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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提烏斯和阿爾蒂拉的婚禮在拉文納城外舉行。

　　他們的婚姻很不合羅馬傳統習俗:沒有訂婚，也沒見過家中長輩:埃提烏斯的母親早逝，父親高登提烏斯已經在政變中被殺，家族也被流放，他正處於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狀態;阿爾蒂拉的叔叔盧阿王不可能瞬移到拉文納，她的匈人父母在和拜佔庭的戰爭中戰死沙場。當然，從某種意義上說，她真正的父母也根本來不了。

　　西羅馬貴族們拒絕出席“兩個野蠻人”的婚禮，其他武官也不願參加，只有普萊茜蒂婭和瓦倫提尼安努斯派遣的使者前來。

　　利奧?多斯嘉尼倒是代表大教堂出席，但他並未給這對新人送上祝福。他給出的原因也很簡單:前來參加婚禮的大多數人都是阿爾蒂拉麾下的騎兵將領，就連婚禮地點也是城外的匈人軍駐地。

　　“殿下不想要大教堂的祝福，所以我只是來白吃飯。”

　　面對阿爾蒂拉的疑問，利奧挑著眉回答。

　　婚禮的形式也與羅馬婚俗完全不同:阿爾蒂拉帶著其他的騎兵將領們和塞薇婭進入拉文納，迎接埃提烏斯到匈人營地。埃提烏斯身著羅馬軍常服，阿爾蒂拉同樣著女式軍裝，看起來就像阿爾蒂拉來迎娶埃提烏斯。羅馬傳統婚俗中的佔卜和獻祭等儀式也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與匈人騎兵將領們的歌舞。

　　埃提烏斯在匈人那裡生活多年，跳起舞來也是有模有樣。

　　唯二融入不了氣氛的是利奧?多斯嘉尼和皇帝派來的欽差。他們兩個就站在一旁，舉著酒杯，不時互相討論著什麽，和婚禮的氣氛格格不入，活脫脫兩個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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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灌了不少的埃提烏斯依然很清醒。

　　受到外界刺激的龍族血統開始運作，強化身體機能，處理攝入體內的酒精。

　　但血統對身體機能的強化帶來了欲望的翻湧。埃提烏斯看著身邊的妻子，臉色泛紅。阿爾蒂拉的臉色同樣紅潤，埃提烏斯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心也在翻滾。

　　“男孩子～我們回吧～”

　　阿爾蒂拉的聲音顫動。她抓住埃提烏斯的手，在他手心裡寫字。

　　“好，我們回營帳。”

　　“我可以聽到男孩子的呼吸。”阿爾蒂拉輕聲說，“男孩子在期待著我們將要做的事，對吧～”

　　“同一件事，在婚禮之前做和婚禮之後做，意義是不同的。”埃提烏斯稍稍加快了步伐，“在婚禮之前做的話，其實有一點負罪感。”

　　“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將男孩子當成正餐啦！”

　　阿爾蒂拉的步伐更快，牽著埃提烏斯的手向她的營帳飛奔。埃提烏斯調整速度，讓自己始終保持落後一點，被阿爾蒂拉主導。

　　夜空中月色朦朧。

　　星光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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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該回去了，男孩子。要履行諾言哦！”

　　“放心吧夫人，我會全力以赴的！”

　　阿爾蒂拉和埃提烏斯一同拔劍。夫妻倆劍刃相交，阿爾蒂拉身後的匈人將士都歡呼起來。

　　“勇士們，回到我們的平原吧！”

　　阿爾蒂拉轉身下令。匈人騎兵們集體高呼，掉轉馬頭，緩緩向東方前進，保持著掩護攻城兵的陣型。阿爾蒂拉凝視著埃提烏斯，直到大軍開拔，她才回歸行軍隊列。

　　埃提烏斯望著阿爾蒂拉的靚影，久久無言。

　　“您的妻子居然沒有吃了您，真是詭異。”

　　令人討厭的、毫無感情的聲音在側後方響起。埃提烏斯迅速拔劍，轉過馬頭。

　　“利奧?你來幹什麽?！”

　　“剛才攝政召見我，順便讓我來向你傳旨——無需行禮。”利奧擺擺手，拿出一個卷軸，“但這個卷軸現在不能打開。”

　　“攝政賣的什麽關子……”

　　“我不知道。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聽的別聽，這是在宮廷中生存的秘籍。”

　　“我只是感慨一句，又沒問你。”埃提烏斯收起卷軸，“你為什麽覺得夫人會吃了我?”

　　“因為她是龍族君主耶夢加得。”利奧一改那略顯浮誇的態度，“您就這麽相信您的龍夫人?即使是您這樣的高階混血種，對她來說也就是一道很可口的小菜。”

　　“既然她會愛上作為人類的我，那麽她就不會拿我當小菜。”

　　“好吧，愛情中的男女總是會被衝昏頭腦。”

　　“你一個神父懂什麽愛情……”

　　“但我們總是要開導一些因愛情而受傷的男男女女，因此不得不懂。”

　　“……”

　　埃提烏斯沒再說話，利奧也無所謂地笑笑。兩人雖然要前往同一方向，卻都自顧自地走。

　　“喂，利奧?多斯嘉尼執事。”

　　進了城門，埃提烏斯才開口喊利奧。

　　“什麽?”

　　“雖然我們的立場不同，但麻煩神父給我講講龍族君主吧。 我想知道，您為何總是說夫人會吃了我。”

　　“難道她沒有吃了您，埃提烏斯司令官?”利奧挑眉，“您現在已經不會發那可怕的頭痛了。”

　　“您怎麽知道……”

　　“我看到過您頭痛，就在賽馬場上。”

　　“好吧，您繼續。”

　　“您的頭痛是血統不穩定引起的。這種不穩定會讓你逐漸被龍血侵蝕，最終變成亡命眾的一員，而龍族君主的血可以幫助你穩定血統。現在該知道您為何不會再發頭痛了吧?”

　　“我看過的那些文獻中的確有沐浴龍血的記載，可……”

　　“與龍族君主交配也可以做到，只不過效果稍微差一點。埃提烏斯司令官，我看您的氣色可是不太好。”

　　“你能換個正常詞匯麽，神父?”埃提烏斯火氣蹭蹭地往上漲，“打聽別人的私事可不是神職人員該做的，神父。”

　　“哦，抱歉。”利奧微微低頭，“我要回教堂了。再會，埃提烏斯司令官。”

　　“走好不送！”

　　埃提烏斯吼了一句，打馬直奔自己的住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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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神父是真能惡心人，總有一天他得死在這張嘴上——等等，他給我的這卷軸上寫著什麽?”

　　埃提烏斯罵了幾句利奧，這才想起利奧給了自己一個卷軸。他忙打開卷軸，只見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

　　“重建軍隊，摧毀西哥特人，閱後即毀。”

　　“攝政和阿陶爾夫鬧矛盾了這是?”

　　埃提烏斯指尖控火，點燃了卷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