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懇切,但……
君盛壓根不買帳,“清淨?這種養屍之地,何來的清淨?還是說……這地方本就是你們林家專程修葺的?”
什麽叫專程修葺,不就是變著方來說是他們林家在養屍嘛!
簡直是在造謠。
林建國憋著怒火不敢發,隻得沉著臉道,“大師、這話可不能亂說。我林家歷代祖宗從清朝時期開始就葬於此地,周圍百姓也是有目共睹的……要真是什麽養屍地,那附近數十個村莊,又哪能安享太平三百余年。”
眾村民聞言、深以為然。
這小青山、三百年來葬了多少林家先輩。何曾聽說過有風水問題,還是個養屍地。
幾乎所有人都將那胖老頭當成了騙子,就算方才他露了一手,那也隻可能是個比較高級些的騙子。比如是利用了什麽拍戲時的特殊道具,來糊弄他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
所以,大家看向君盛的目光變了,少了些畏懼,比之先前還要更加憤然。
迎著眾人的目光,君盛收了笑,他深深看了林建國一眼,道:“老夫說得是真是假,挖出來看看不就完了……反正都已經挖了一半,也費不了多少功夫。”
……他倒是說得簡單哦!
費不了多少功夫。可那是他們林家的祖墳啊!
林建國氣笑了,但他正要反唇相譏,竟被自家兩個兄弟攔了下來。是三方的林建良和五房的林建起……
他們一人摁著他肩頭,一人在他耳邊低語,“大哥、你看他腰上掛的東西、像不像是……那個東西。”
什麽東西?
林建國愣了愣,順著自家兄弟的視線看去,這才注意到那胖墩墩的老頭腰上,還掛了一串……銅錢.
是銅錢!
這東西旁人不清楚,但他和幾個兄弟身為林家嫡系,時常會去接觸到各種高官、權貴,多少還是知道一點的。他們雖沒親手摸過,只在很久以前遠遠地看過兩次,可絕不會認錯!
他、他他他……居然真是個掛師!
林建國眼前黑了一黑,要不是有兩個兄弟在身旁撐著,他估計都直接甩地上了。
完了……
完了!
林家的列祖列宗、怕是真的要被通通刨出土了!他林家再能手眼通天,也擋不住一個神鬼莫測的掛師啊……
林建國突然有種被下了死亡通知的感覺,一陣天昏地暗。
那三叔公倒是還想鬧,但他只是個旁支,輩分再高,那也得有人捧才行。
眾村民各有心思,能擼袖子上山乾架,大多都因著想在林家人面前表現。如今林建國幾兄弟都退讓了,誰還會聽一個旁支長輩的煽動?
大家又沒瞎眼,看林建國幾兄弟那瞬間轉變的態度,就知道對方是個他們惹不起的存在。關鍵……那肥佬還得寸進尺的要他們一起挖,而林家幾兄弟竟欣然同意,轉頭就對眾人道:“各位叔伯兄弟,剛你們也看到了,這位可是真正的驅魔天師。既然他老人家說此地有問題,那大家就幫把手,也好盡快將問題解決了。”
眾村民能說什麽?重點是林家人還在最後補充了一句,“今日願意幫忙的,我林家事後必有重謝。”
有了這話,眾村民都激動了。誰還管那是不是祖墳。姓林的都讓挖了,他們還攔著作甚……
大家就著帶上山的農具,開始挖起林家祖墳。盡管……年邁體衰的三叔公老淚縱橫,不停杵著拐杖罵林家人是不孝子孫,
會遭雷劈,遭天譴…… 祖墳的挖掘工程仍然照常進行。村民們覺得反正跟他們沒多大關系,還有那頭腦靈活的去旁邊收拾了一塊平地。將胖老頭、王鐵牛、元關山、以及林家幾兄弟都請到了旁邊去歇腳。
被人遺忘的元葉也懶得去湊熱鬧。見事情塵埃落定,便順勢靠到了身後的大石上,準備睡上一覺。
之前、為了引來村民。她帶著王鐵牛滿山瘋跑,讓所有人都知道林家將被挖祖墳。這些人不管是看熱鬧,還是涉及自身,都肯定會上山。
普通村民可能沒見識,但林家、一個能在清水鎮屹立幾百年的家族、豈會連這點眼力勁都沒有。只要林家人來了,再讓胖老頭稍稍亮下身份,對方就一定能認出胖老頭這尊大佛,哪還需要她和王鐵牛去當苦力。還怕他們不聽話麽?
倒是那胖老頭還挺配合,居然當眾表演符術……
但她是真的累得夠嗆。加上連日來,她除了被嚇暈、打暈、還真沒好好休息過。所以打算趁機眯一覺, 只是……
她才剛閉眼沒多久,就聽到有腳步聲漸行漸近,而後自上空罩下了一大片陰影。
有人!
元葉一驚,立馬睜開了眼。上空……那長身玉立,清雋無比的人、不正是之前站在對面斜坡上看戲的崔賢之麽。她早就看到了這人,只是看破不說破……
但此時,他竟無端走到她跟前……
面含笑意,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是你啊……”元葉笑了笑,就那麽斜靠著大石與對方打招呼,“怎麽不繼續看戲了?”
“你倒是挺閑的。”崔賢之答非所問。
看不看戲本就無關緊要。
元葉也沒揪著不放,隻道:“大人的事,我一個小孩子摻和什麽。”
崔賢之:“是嗎?”
“當然。”元葉沒有遲疑的接上,順帶還眨了眨眼。
那模樣別提有多天真……
但、一個面對凶案、甚至面對女鬼都能臨危不懼的小孩子,會有多單純?
崔賢之眯眼,想從中看出點什麽。可跟前這村姑,表現得實在太鎮定自若了。仿佛一點也不怕被人審視,揣度……
他稍稍偏頭看了看元葉曾待過的空地,大概也就幾步遠,所以他能很清楚的看到,先前元葉畫在地上的東西。
有點亂,最直觀的是有個很大的圓,裡面東一筆,西一筆的,還真辨不出畫的什麽。
可她是公認殺害林家一眾死者的真凶,又擺明了是挖墳那幫人的同夥。連她爹都被堵了,怎麽可能讓她置身事外,在那寫寫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