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大段距離,便能看到前方裡三層外三層圍了不少村民。此時,正吵吵鬧鬧,嘈雜得很。
蘇易安嫌煩,當即逐步不前,“二哥、我還是去找個地方睡覺得了……這熱鬧,可不好湊啊。”
所謂窮山惡水出刁民,誰知道等下會是什麽情況。
他來清水鎮,純屬是感覺家中無聊才死皮賴臉與崔賢之結伴,沒道理主動往麻煩事上湊。
深知他脾性的崔賢之,倒也不攔著,隻交代了一句,“等會下山,我讓人知會你。”
待蘇易安離開後。
崔賢之也沒立刻上前,而是找了個斜坡,以相對較高的位置遠遠觀望情況。
斜下方,一眾村民吵鬧不休。有交頭接耳議論的,也有義憤填膺要擼袖子乾架的,連各種農具都抄上了山。
而被眾村民圍在中央的,是一胖一廋一高大壯碩的三個男人。
這三人、崔賢之認識。是那姓君的老前輩和其徒弟,從資料中,他得知這兩人叫君盛和王鐵牛。而另外一個則是騙名在外的元姓道士。他視線掃了一圈,果然……
在人群之外找到了那伶牙俐齒的小村姑。
這姑娘還挺悠閑,折了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時而、看兩眼中間的情況,時而,拿手扇蚊子。
大概是蹲得太久,她動了動腳。忽然、她抬起了頭,四下張望……
崔賢之下意識退後半步,將自己掩在了一顆大樹之後。與他隨行的林訟等人不明所以,但也同時做出了一樣的舉動。
崔賢之見狀,不禁垂眸失笑……
那笑……很淺、很淡、幾乎一晃而過,以至於連在他身側的林訟都沒能發覺。只是、他跟在崔賢之身邊七年,還是頭一回見崔賢之需要躲躲藏藏,不免有些納悶。
其他人亦是如此。
他們是崔家培養的安保,出門辦事躲躲藏藏是家常便飯。但崔家的二爺……
需要麽?
走到哪,不是讓人當祖宗供起來的主。別說下面只是一群無知村民,即便是面對窮凶極惡的敵人,這位祖宗也沒躲過、如今……額!
貌似是他們想多了。只見他們二爺在樹後站了才不過幾秒,便一步跨出大樹之外,再次大大方方站到了空地上……
那他們要不要站出去?
林訟與其余人……面面相覷。崔賢之不發話,他們便不敢動。
於是,眾人繼續藏在後方,卻不知崔賢之是有一瞬亂了心緒……
他、也詫異自己為何會有方才的舉動。
也許、是因下方那群村民太難纏。亦或是林家人……
林家著實古怪,若是冒然涉足其中。要麽麻煩纏身,要麽被架上高台給他們槍使。
他崔賢之,豈可讓人牽著鼻子走,這也是他沒有直接過去的原因。立於人群之外,才能更清楚的觀察到每一個人的反應和舉動。
只是……在他重新看向一眾村民時,不自覺的當先瞥向了人群之外的小村姑……
她已經換了位置,半坐半歪地靠在一塊石頭上。方才抬頭,應該就是在尋找可以坐的地。
這會大概是累了……她單手支著頭,懶洋洋地靠在石頭上,眼皮都成半闔狀態。
這姑娘、心可真大。
崔賢之垂了垂眼,唇邊悄然劃過一抹微不可見的笑意,稍縱即逝。快到仿佛是一個錯覺,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
不過、畢竟只是個不起眼的小村姑,還不足以引起他過多注意。
眾村民的憤怒已然到達了頂點,紛紛高舉農具欲大打出手。
那被堵在人群之中魁梧壯碩的漢子,忽然大喝,粗壯的手臂一抬,便揮開了已到近前的幾把鋤頭。而後左右開弓,不下死手,卻像是抓小雞仔似的,抓到誰就扔誰。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
而他身旁那敦實肥胖的白發老頭,不知何時,手上多出了一道符紙,猛地拍向地面……
轟!
一道轟鳴聲響起,伴隨的是陣陣強大氣浪。不論是在看戲的,還是已衝到了近前的。但凡在那胖老頭周圍數米范圍,均被震得仰躺倒地。
連隔著上百米的崔賢之,都能感覺到那氣浪衝來的余波是有多強大。
三錢掛師……
這人真的只有三錢麽?
崔賢之勾唇一笑……
——君盛。
一個年僅四十,便已滿頭白發的胖老頭。
不簡單啊……
而且他不會不清楚,道協總會有過明文規定,限制所有修行者、不得在普通人面前動任何術法。如今,他動了,甚至還以此來起到震懾作用……
那就值得令人深思了。
難不成、他沒將道協會放在眼裡?
當眾村民被掀翻, 全場死寂的時候,一個身形佝僂的老者被凸顯了出來。他杵著拐杖,顫顫巍巍上前指向那君盛,“你這個是強盜、惡霸……憑什麽讓你說挖就挖,還有沒有天理王法了!”
說到後面,他激動地猛杵拐杖,杵得地面咚咚作響。
“嘖,又不是挖了去暴屍荒野,你激動個什麽勁?”君盛抖著臉上的肥肉,眉毛一豎,“怎的、莫非是你心虛,才不敢給老夫驗屍?”
“你你……你這賊漢,血口噴人。”
那老者氣得上氣不接下氣,舉起拐杖就要跟君盛乾架。
眾村民嚇壞了……
“三叔公!”
“您別去,當心您的身子!”
方才、他們幾個端著身份,並沒同眾人一起動手,站得也遠。雖受到些波及,但的確沒遭到什麽損傷。這會見族裡輩分最大的長輩站了出來,幾人也不得不上前將其攙扶住,實則是為了拖住他的步伐。
幾人均已年過半百,又憑著林家的好名聲常與一些上層人士打交道。自然知道……這太平盛世的背後,其實還有一群有著特殊能力的人。
這類人,到哪裡都會受到優待,哪怕是到了那些上層人士跟前,也是有著一定地位的。
他們林家……
惹不起!
但要他們眼睜睜看著對方挖自家祖墳,同樣也做不到。
想了想,林建國正了正神色、道:“這位大師,我林家與你無怨無仇,何必苦苦相逼……還請高抬貴手,莫要擾了我林家列祖列宗的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