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異世界死掉,現實世界的我會變成什麽樣?”
“完好無損。”
“完好無損?”
“肉體完好無損,但精神大概會被摧毀吧。也就是說,你會變成植物人。”
“那可不是什麽好消息,我最討厭花花草草的了。……我能不參加這個任務嗎?”
“沒你想得那麽嚴重啦。遇到危險時,你只要‘反召喚’自己,回到現實世界就好啦。”
“要是我被偷襲了,沒來得及‘反召喚’怎麽辦?”
“你怎麽會被偷襲呢?‘神速的尼蒙’?”
尼蒙正在“反召喚”自己。“反召喚”就意味光著屁股回到現實世界,也就是說,他必須放棄好不容易得到的“遺留之書”。但任務失敗總比當植物人好。
尼蒙最大的優點就是:有自知之明。他非常清楚:自己不是羅斯瑪麗的對手。他和克雷婷做了太久同事,深知心智正常的人都不該和擁有不死身的人較勁。而且,即使羅斯瑪麗沒有不死身,他也打不過她。
尼蒙點了一支煙。他沒有把煙放到嘴裡,而是任由煙霧模糊了自己的身形。
“吾本流連,可惜緣盡。那,再見了,世界。”他揮揮手中的煙,而後身影也化作了虛無。
“鏈網,封禁。”羅斯瑪麗抬手。鎖鏈如潮,包裹了尼蒙。她認定他為威脅,不打算讓他離開。
不過,鎖鏈為實,尼蒙為虛。鎖鏈無法鎖住一個已不在此世的事物。
——事情本應如此。然而,現在的羅斯瑪麗可以使用超越系法術。
“源流追溯,鎖影隨形。”
鎖鏈超越了時空與因果,刺入了虛影。尼蒙的存在無法擺脫鎖鏈,也便無法離去。他發現自己被困在了龜馬大陸。更糟的是,他靈魂的一部分似乎已經到了現實世界,而另一部分沒有。羅斯瑪麗的鎖鏈促成了一次穿越事故,他的靈魂被撕裂了。
“你他【嗶——】的做了什麽?!”尼蒙爆出粗口。他本不是這樣的人,或許他負責溫文爾雅的那部分靈魂已經不在這裡了。
只有半邊靈魂的他,再也無法遏製自己的情緒,於是他任憑憤怒充滿了自己的身軀,發了瘋似的撲向羅斯瑪麗。
羅斯瑪麗拈起法杖,石壁聳然樹立在尼蒙之前。但是,石壁未能擋住尼蒙。他似乎變成了幽靈,輕盈地穿越了石壁。他的手形化爪,刺向羅斯瑪麗的心窩。
若此爪為虛,本無法刺中羅斯瑪麗;若此爪為實,也無法對她造成有效傷害。但羅斯瑪麗突然感到了危機,她躲了。
她有種直覺,此刻的尼蒙可以傷害她,甚至可以殺死她。
與此同時,她也直覺感到:此刻的尼蒙並非被世界的法則所允許的生物,甚至不能算是個東西。他就像是暴露在空氣中的固態氫,瞬間就會揮發殆盡。哪怕放著不管,他也會自行消亡。
她退入了一旁的洞窟,又拐過幾個路口。有烈風加持的她,移動速度並不比尼蒙慢。當尼蒙追出幾個路口後,羅斯瑪麗的身影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跟丟了。
他無法殺死她,只能靜待滅亡。
可他不想滅亡,於是他嘶吼,他掙扎。在他的生命與靈魂一同燃燒之時,掉落地上“遺留之書”漂浮了起來。書頁快速地翻動起來,而後,血水從書中湧出。
血水奔流如洪,在蜿蜒的洞穴中肆虐馳騁。
“感謝你們救了我!我還以為會死在那個洞穴裡呢!”人質女孩蕾米婭握住了程無忌的手,感激涕零。
“別謝我,這些都是我的指甲蓋做了。”程無忌謙虛地說。
蕾米婭立刻吻了程無忌的指甲蓋。
“我也有功勞的。”王言說。“是我替你扛的傷。”
蕾米婭輕輕地捏住王言的指尖,象征性地和他握了手。
“你不該也吻我一下嗎?”王言不滿地說道。“哪怕是指甲蓋也行啊?”
“你長得不太帥,不是我的菜。”蕾米婭誠懇地說道。
“那,接下來怎麽著?”指甲蓋問道。
“你們救了我,我當然要跟你們走嘍。”蕾米婭說。
“這麽說,你這算是脫離‘奠基者’了?”指甲蓋問。
“不,回到現實後,我還是要繼續去‘奠基者’上班的,他們的薪酬還是挺好的。”蕾米婭說。“但他們也不知道我在這邊幹什麽了,所以我摸個魚也沒關系的。我就說我差點被尼蒙害死了,他們不會怪我的。對了,我是幻光和真視系的法師,肯定能給你們不少幫助。衝鋒陷陣的時候別叫上我就是了。”
“不會叫上你的。”指甲蓋說。“我會送你回到現實世界。”
接著,指甲蓋指向基尼斯和愛森博戈。“還有你們,也該回學校了。”
“你不需要幫忙了嗎?”基尼斯問。
“接下來的事態不知道會怎麽發展呢。你們沒必要趟這趟渾水。”指甲蓋說。
斷命神的意外現身令反抗軍守住了關鍵的關隘,但這並不意味眾人就此安全。戰爭的局勢,正向著不可預料的方向發展。
“說得有道理。要不我也回去吧?”王言說。
“你不一樣,你掙的就是這個錢。”程無忌反駁道。
指甲蓋叫來了召喚神,召喚神啟動了反召喚儀式。
“一路走好~”它說。
但眾人沒走好。因為傳頌人突然來了。空氣中回蕩著異樣的風,0.1秒後,傳頌人便站到了蕾米婭的對面。
“把‘書’交出來。”傳頌人說。
蕾米婭下意識地舉起雙手。“別殺我,我沒拿,是不是尼蒙拿的?”
“他在哪?”傳頌人伸出手,然後蕾米婭細細的脖子自己飛進了傳頌人的手中。
蕾米婭的呼吸變得急促。“我還找他呢!他差點害死我!”
“這麽說,如果你落入了危險,他也不會來救你?”傳頌人問。
“除非我欠他錢。”蕾米婭說。
“你欠他錢嗎?”傳頌人問。
“不欠,他倒是欠我3000。”蕾米婭說。
“哦,這麽說你派不上用場。”傳頌人手上施力,試圖捏碎蕾米婭的喉嚨。但有兩股鎖鏈突然射出。一股鎖鏈來自程無忌,它鎖住了傳頌人的手臂;另一股鎖鏈來自程無忌的指甲蓋,它鎖住了傳頌人的喉嚨。
“她現在是我的人了。”指甲蓋說道。“你再動她,我就弄死你。”
“你可以試試。”傳頌人笑對面著指甲蓋。“說起來,我也在找你呢。”
指甲蓋只是個指甲蓋,但他不懼怕她。
“就算我弄不死你,還有她呢。”指甲蓋指指程無忌。“我跟你說,她厲害得很。”
傳頌人看看程無忌。
程無忌也不懼怕傳頌人,只是默默地掏出了指甲刀。
“不過我們可以崇尚雙贏,也不是不能饒你一命。”指甲蓋說。“正好我們也在找書,不如一起去找?”
傳頌人看看指甲蓋。
“書在你手上,總好過讓尼蒙拿到它。”指甲蓋解釋道。“人質小姐是是幻光和真視系的法師,特別擅長找人。她可能和尼蒙感情不太好,但很清楚他的【嗶——】性,讓她帶路找人準沒錯!”
傳頌人又看看蕾米婭。此時的她幾乎喘不上氣了。
“我用性命擔保,一定幫你找到尼蒙!”她隨便地發了個誓。“還有,誰是人質小姐啊!”
傳頌人的手松開了。蕾米婭咳嗽不已。
“如果找到他了,請不要客氣,直接弄死就好。”蕾米婭補充道。
於是雙方達成一致。
指甲蓋本想先把基尼斯送回學校,但召喚神不知道什麽時候溜了。這神明看著仗義,其實相當精明。基尼斯和愛森博戈隻好再陪他們走一程。
蕾米婭似乎沒說大話,她真的能感應到尼蒙的存在。
“什麽人你都能感應到嗎?”基尼斯問她。
“不,有一定關聯的人才能感應到。”蕾米婭說。“關聯越強的人,感應就越精準。”
“哦,那你和尼蒙是那種關系?”
“如花似玉的我,怎麽可能和他是那種關系?”蕾米婭惱火地說道。“我只是認識他比較久,結怨比較深罷了。”
“說起來,我最近好像莫名奇妙學會了一種魔法,也是能感知到有關聯的人。”基尼斯說。“這麽說我也是真視系的?這系比較冷門,我都沒選這系的課。”
“確實比較冷門,對天賦秉性有一定要求。”蕾米婭說。
“什麽秉性?”
“孤獨的人才善於觀察,不起眼的人內心最敏感。”蕾米婭說。“總之,除了我之外,擅長這系法術的人都挺Loser的,沒什麽存在感。……等一下,”
“怎麽了?”指甲蓋問。
“我有不好的預感。”蕾米婭說。“我們確定要繼續前進嗎?”
“我們最好繼續前進,除非打算和原初神開戰。”指甲蓋說。
“呃,我不確定前面那個‘東西’和原初神誰更難纏。”蕾米婭說。
“前面的那個‘東西’究竟是什麽?”
“我覺得吧,”蕾米婭說。“前面那個‘東西’就是尼蒙。”
他們望向前方。此處是荒原,前方是空無一物的天際。
但天際的彼方、他們目不能及的彼方,確有一股難以言表的邪霧在冉冉升起。
傳頌人停下了腳步。名稱“原初神”的山脈巨人出現在她腳下。
“備戰。”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