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有千萬岔路,是一座天然迷宮。
但在每一個岔路口,基尼斯都神奇地知道自己的方向。
他曾聽過一個傳說,一個美好得像童話的傳說。在傳說中,每個人都是天生的法師,都擁有天賦的才能。這世上本沒有天才與庸才,有的只是覺醒了天賦的人,以及尚未覺醒的人。
而現在,基尼斯覺醒了。覺醒的過程不為人知,即沒有“頓悟”的醍醐灌頂,也沒有“漸悟”的聚沙成塔。這覺醒猝不及防,毫無痕跡。
在昏暗無光,錯綜複雜的洞窟中,他清楚地知道古穆拉在哪個方位。
他與古穆拉存在某種聯結。古穆拉曾與他共用身體,又是古穆拉將他召喚至這個世界。憑著這微弱的聯系,他便不可能遺失前行的方向。
“找到了,他就在前面的路口——”
基尼斯衝了過去。
他清晰無比覺察到了古穆拉的存在。然而,他沒覺察到危險,沒覺察到待伏著的人們。他們是黑暗中的刺客;和羅斯瑪麗一樣,他們是原初的同盟者。
熾熱的氣息瞬間充斥了狹小的空間。魔力的炮火已至,基尼斯沒有時間也沒有能力閃躲。他甚至來不及意識到:自己還有玄甲神的神通可用。
幸好,愛森博戈在他身邊。她及時展開了空間障壁,將他與致命的魔力之火隔開。
刺客們立刻意識到:二人中,愛森博戈是更為棘手的那一個,所以他們將火力集中在她身上;愛森博戈也意識到:這群刺客是高手,水平不弱於奧姆尼賽因斯的導師們,她必須全力應戰;基尼斯更意識到:這個級別的戰鬥不是他能插手的,他留下也是累贅,所以他拋下了愛森博戈,徑直向古穆拉的方向跑去。
基尼斯跑到了一堵石壁之前。石壁就是石壁,沒有暗門,也沒有機關,就是一處死路。但神秘的知覺告訴他,古穆拉就在他面前。他頓時理解了:這堵石壁就是古穆拉。
他腦海閃過一個離奇的念頭:“軀體只是容器。石壁也可以是容器,它裝著古穆拉的靈魂。”
好的。他找到了古穆拉,任務已經完成了一半。
接下來的任務是,找個辦法,把古穆拉的靈魂盛出來。
他花了半秒鍾,就想到古穆拉的靈魂曾寄存在他的身體裡。既然如此,如法炮製之後。他詠唱了一個自己都不懂的咒語,而後,便感到古穆拉的靈魂流進了他的身體。
“你還好吧?”他問自己體內的靈魂。
靈魂沒有回答,只是一個勁兒地眨巴著眼睛。
基尼斯意識到,這玩意其實不算是古穆拉的靈魂,而只是古穆拉靈魂的一部分。這部分靈魂不包括發聲器官和語言中樞,所以無法交流。
他隨即覺察到:古穆拉靈魂的其他部分不在這裡,而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於是他向著洞穴的更深處跑去,一邊跑,一邊收集靈魂。
在收集了七八片靈魂後,他認為他已經集齊了古穆拉。只是這些靈魂碎片的缺口都不怎麽規整,他不知道要怎麽把它們拚到一起。
這時,一名刺客逼近了他。他急忙祭出了玄甲神通,把自己裹緊護盾裡,可那刺客卻吐出了一股詭異的紫煙。很快,紫煙將混沌包裹得嚴嚴實實,基尼斯已無路可逃。然後,基尼斯感到那紫煙其實不是煙霧,而是一種更粘稠腐朽的事物。它在緩慢卻不可逆地腐蝕著護盾。護盾暫時沒破,但基尼斯不知道它還能撐多久。而當他的信心一動搖,神力所構築的護盾便加速瓦解起來。
又是愛森博戈不失時機地趕到,一記暴力投矛捅穿了刺客,解了基尼斯的紫煙之圍。
愛森博戈張開嘴,似乎要對基尼斯說些什麽。
“後面!”基尼斯對她喊道。
愛森博戈的身後出現一人。而她不回頭,只是施法。她擲到前方的長矛消失了,又出現在身後之人的頭頂上。於是那人被刺穿了。
愛森博戈再次張開嘴,想對基尼斯說些什麽。但她感到後頸一涼。
她用空間魔法拉開距離,才堪堪躲過來自後方的鐮刀一擊。
她終於發現:身後之人被長矛貫穿了,卻沒有死。那人不是普通的刺客,她有著雪白如玉的左臉,以及蒼白如骨的右臉。
“你可以叫我傳頌人。”她說。
“跑!”基尼斯對愛森博戈喊道。“那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愛森博戈切割了空間,割斷了傳頌人的右臂,鐮刀也隨之跌落在地。而兩名刺客,從左右側猝然夾擊愛森博戈。
“Illoolli。”愛森博戈拉開距離,於是攻擊落空。長矛回到她手中
“Illoolli。”愛森博戈拉近距離,於是刺客中矛、倒地。
但刺客們也非等閑之輩,他們倒地了,卻沒有死。不但沒死,還詠唱了下一波的攻勢。
愛森博戈的矛被纏上了紫霧,霧如荊棘,它們盤桓在矛杆上不斷延伸。愛森博戈急忙松開矛杆,但為時已晚,紫之荊棘已纏上了她的手腕,而後是手臂,而後是肩膀。
“Illoolli!”她再度拉開距離,但無濟於事。紫之荊棘無法擺脫。
很快,荊棘纏遍全身。它將她牢牢捆住,無法動彈。
基尼斯愣了一下,然後衝向她,但他又停下了。他覺得他應該幫她,但他馬上意識到自己插手不了他們之間的戰鬥。可之後他又想到:無論他能不能幫她,他都應該衝上去——這本就不是一道選擇題。
他跑了兩步,愛森博戈距他還是很遠。可她用了空間魔法,所以一下子她幾乎竄到了他懷裡。
“幫我解開!”她對他喊道。
“解開什麽?”他一臉懵懂。他根本不知道那個紫色荊棘是什麽,更不可能知道怎麽解除它。學校沒教過這個,這道題徹底超綱了。
此時,荊棘已經封住了愛森博戈的口。她已無法詠唱,無法用空間法術躲避了。傳頌人已經接回了斷手,並用鐮刀斬向了她的喉嚨。愛森博戈用蠻力掙扎著,勉強退了一步,卻撞到了在她身後傻站著的基尼斯。二人一起倒地,陰差陽錯地避開了鐮刀的一擊。但接下來的一擊,他們是怎麽也閃不過了。
這時,基尼斯體內的靈魂碎片說了話:“召喚神,幫個忙!”
話音未落,一坨肉瘤已降落到他們面前。傳頌人的鐮刀砍到了肉瘤,卻瘤子上的門卡住了。
“別惹事,召喚神。”傳頌人威脅道。
“我不惹事,只是來幫我的信徒一個小忙。”召喚神說。
而後,兩道召喚門打開。程無忌和王言從門中走出。而後肉瘤識趣地消失。
“貌似有人又把我們召喚出來了。”王言抱怨道。“我還沒睡醒呢!”
“最好有人能解釋下現在的情況。”程無忌看著眼前的基尼斯。
但基尼斯目瞪口呆,沒法稱職地完成解說工作。
不過,程無忌看見了克雷婷模樣的傳頌人,所以她立刻理解了狀況。“總之先把她乾掉,對吧?”
程無忌知道克雷婷是殺不死,所以先捆再說。她瞬間召喚出成噸的鎖鏈,將傳頌人裡裡外外捆了五層。
而王言則自覺地和刺客們打了起來。他先是祭出了“萬花之印刻”,試圖將他們一舉擊潰。但在目睹了“萬花之印刻”無效後,他突然意識到這夥人用的不是神通,而是魔法,於是他改用無相彈招呼他們。刺客知道無相彈的厲害,立刻抱頭鼠算,而他們施加給在愛森博戈身上的荊棘也就此解除了。
“趁現在,快跑!”基尼斯喊道。
王言有些意猶未盡,因為他覺得他們剛剛佔盡優勢。但在情報不足的情況下,還是應該聽人勸。四人狂奔不已。洞穴岔路繁多,但基尼斯的直覺發揮了作用,他指揮著眾人沿著最短路徑向洞口跑去。
他們沒有遇見尼蒙,反正他們也不關心他的生死。但他們遇見了血泊中的蕾米婭。
“這不是人質小姐嗎?”王言說。
“……誰是人質小姐啊。”蕾米婭用虛弱的語氣反駁道。原來她還活著。
“要帶走她嗎?”王言問。
“綁回去當人質。”程無忌說。
於是他們扛走了蕾米婭。蕾米婭很輕,而王言比想象中強壯。
“她還有救嗎?”基尼斯問。
“目前死不了。”程無忌說。“我不擅長生命系法術,也許古途……古穆拉會有辦法。”
“你挺關心她?”王言突然問道。
“我只是覺得她人沒有那麽壞。”基尼斯說。
愛森博戈沒有說話。
眾人順利跑出了洞穴,找了一處藏身處把蕾米婭安置了下來。古穆拉可以用“悲世之印刻”治療她,但在此之前他們需要先把他的靈魂拚好。
“要怎麽拚?”基尼斯問。
“就跟拚圖差不多唄。把碎片拚到正確的位置上。”程無忌說。
“……所以,要怎麽拚?”基尼斯露出可憐巴巴的神情。
“古穆拉說你選了靈魂系的課。”程無忌說。
“我剛一年級。”基尼斯辯解道。
沒辦法,程無忌只能把古穆拉的靈魂拽到自己體內,親手替他拚靈魂。
“你怎麽可以讓他的靈魂進入你的身體?”王言抗議道。
“我只是借了個指甲蓋給他。”程無忌說。“為什麽好好的醫學行為到了你嘴裡就變得那麽齷齪?”
“你快點拚吧。”古穆拉也抗議道。“指甲蓋裡面實在是太擠了。”
程無忌拚得很快,古穆拉的靈魂立刻就完整了,但他還是沒有身體,於是只能繼續住在程無忌的指甲蓋裡。於是程無忌隻好揮舞著指甲蓋治愈了蕾米婭。“悲世之印刻”的代價由王言支付,因為他剛才十分多嘴。
嚴格說,治愈效果不是很好,只是勉強堵上了傷口。因為王言和古穆拉的關系不是很融洽,古穆拉也沒讓他受太重的傷。
而此刻,比王言更難受的人是基尼斯。
“你為什麽這時候還要隱藏實力?”愛森博戈質問他。“我當時差點喪命。”
“我沒有。”基尼斯努力辯解道。“我只是沒有那個實力……”
“沒有實力,還是沒有意願?”愛森博戈靜靜地問他。
這個問題沒有正確答案。兩個答案都是死。
基尼斯不回答,而是拋出一個問題。“如果,我沒有隱藏實力,真實的我就是這麽弱,那麽,你還會和我交往嗎?”
愛森博戈沒有說話,但基尼斯明白,他們之前已不可能繼續。
建立在謊言與誤會上的關系,與沙上的石堡本無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