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克鑫在想,為什麽愛森博戈會爆炸。
能製造爆炸的法術並不罕見,火系魔法就是一種最常見的爆炸來源。罕見的是,愛森博戈身處爆炸的中心,自己卻毫發無傷。
看著她法杖放出的說不上顏色的奇怪光芒,他明白了。
“你是……空間系的?”
愛森博戈沒有說話。不說話就是默認。
——她在自己周圍製造了一內一外兩層隔絕空間,然後令兩個隔離層迅速靠近;隔離層之間的空間被壓縮,引發了爆炸;她再解放外隔離層,爆炸得以釋放;由於內隔離層的存在,爆炸無法傳導至她的所在。
而所有這一切,都在一瞬間完成了施法。
所以,之前襲擊他的也不是什麽“風刃”,而是切割空間的法術。堅固的盔甲可以抵抗風刃,卻擋不住空間的切割。看似平凡的一擊其實是必殺的法術。
“……投降,趕緊投降,麻利點!”基尼斯的靈魂催促道。
“你值得我認真對待。”基尼斯的喉嚨卻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我【嗶——】你二姥爺!古克鑫!”他的靈魂絕望地咆哮道。
“‘極星之印刻’,臨兵鬥者接陣列在前。”他的喉嚨說。
八根法杖,從天而降,一字排開,陳列在基尼斯身前。
“火焰綻放。”他說。
最左的法杖燃起紅色光芒。一道火蛇飛向愛森博戈。
“Illoolli。”她說。
於是,她面前的空間割裂了。她與基尼斯被分割在兩個不同的時空中。無論火蛇如何前進,也永遠無法觸及愛森博戈的衣角。
“這是一年級學生能用出來的魔法?”一名圍觀的教師驚呼道。
接著,一道“風刃”襲向基尼斯。
“狂風翻湧。”
左三的法杖被微風環繞。颶風將基尼斯高高吹向天空,避開了“風刃”襲擊。
“雷罰降下。”
左四的法杖凝集了紫色電流。雷電繞到了愛森博戈一側的空間,猛烈地擊向她的頭頂。愛森博戈不及施法,只能疾退。
“大地戰栗。”
左六的法杖亮起黃色光芒。愛森博戈的腳下開始震動,她一個趔趄,跌坐在地。而基尼斯已經在狂風的裹挾下飛向了她。
“精鋼成城。”
最右的法杖閃爍著金屬的光澤。基尼斯的右手化作了黑鐵,一拳砸向愛森博戈。愛森博戈翻滾著閃開。基尼斯右拳再追,愛森博戈已完成詠唱,用隔絕空間擋開了他。
她在醞釀著下一次爆炸。基尼斯見狀立刻飛上高空,和她拉開距離。
“我明白了。”古克鑫的靈魂說。
“你明白什麽了……?”基尼斯的靈魂有氣無力地問。
“我明白了為什麽羅斯老師要隨身帶著8根法杖。簡單地說,火系、水系、電系……不同系的施法原理大相徑庭,走的也不是一個路徑。也就是說,它們彼此獨立、互不干擾。用計算機術語來講,它們可以並行處理……”
“計算機又是什麽鬼……?!”
“打個比方說,如果我想用三個火系魔法,那我必須先詠唱第一個法術,詠唱完了再詠唱第二個法術,之後再詠唱三個法術。因為它們走的是同一個通道,必須串行處理。但是,如果我想分別使用火系、水系、電系的法術,由於它們各自走的通道不同,所以我可以把三者的咒語結合一下,同時詠唱三個法術。雖然我釋放的也是三個法術,但用一個法術的詠唱時間就可以處理完畢,這就是並行的意思……”
“完全聽不懂……她來了!”
愛森博戈完成了法術的詠唱。她的法杖“轟”地冒出了一堆煙霧,雖然搞不清楚她想幹嘛,但一看就很厲害的樣子。古克鑫意識地加大了吹風的力度,加大了二人之間的距離。
“Illoolli。”
他在天上,她在地下。她卻出現在他的面前,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的氣息。她的空間法術在一瞬間壓縮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她發起攻擊,而他猝不及防。幸好這只是一記物理攻擊,僅打斷了他三根肋骨,性命無虞。他重重跌落地面,靠風托住身體才沒粉身碎骨。
“Illoolli。”
霎那間,她又從天上回歸地面,再一次來到他身前。
但這一次她沒能打中他的肋骨。因為一股水流突然纏住了她的拳頭。
“Illoolli。”她極速完成詠唱,卻沒有魔法放出。因為一道風卷走了她的法杖。他的拳頭變成了鐵,擊中了她的胸膛。拳頭是鐵做的,鐵上還纏著火,所以她的胸膛燃燒起來。她想要掙扎,腳下的地板卻裂開了,令她失去平衡。與此同時,一道雷電擊中了她的心臟。
空中發出了清晰的脆響,那是她的替身護符破碎的聲音。如果沒有它,她現在已經死透了。
他一腳踩在她胸口,右手伸向虛空。而後,一根脛骨法杖飛至他的手中。
“你還有沒有替身護符?”他問她。
不得她回答,他就搖了搖頭。“還是算了。我這一下,估計你的護符是擋不住的。你投降吧,別浪費時間了。”
但愛森博戈不投降。
“你這人真不知道好歹。再打下去會出人命的知不知道?”他歎了口氣。“那好吧,我投降。不打了。”
比賽結束。基尼斯初賽即被淘汰。
愛森博戈一臉不解。
基尼斯也不解。
“為什麽認輸了?”他問古克鑫。
“你想啊,咱們這個操作,往好了說是替考,往壞了說是‘上身’,總之不那麽體面。”古克鑫解釋道。“所以咱們得低調點不是?見好就收,咱也抵抗了挺久的,初戰淘汰也不丟人。萬一你真拿了個冠軍,被人惦記了,往後我不在了你也不好解釋不是?”
“我覺得你也不低調啊……”
基尼斯一出考場,立刻被各色人等圍住了。有教授、有官員、還有一看挺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大人物。他們繞來繞去地說了一堆,讚揚了基尼斯的潛力,總之是暗示要給他讚助,以後要大力栽培他。
基尼斯含糊地和他們客套了幾句,暫時沒表態加入任一方的派系。倒不是他有多謹慎,主要是他現在腦袋是蒙的。
“你說,我是把他們都拒絕了,這學校我是不是今後就待不下去了?”他問古克鑫。
“幹嘛拒絕?你不挺缺錢的麽,有人栽培是天大的好事。”
“他們手眼通天的,很快就會知道剛才那比賽不是我打的。”基尼斯一臉糾結。“要是他們被發現我其實是個廢物,還不往死裡弄我?”
“別這麽妄自菲薄。我覺得你基本功挺扎實的——我沒跟你客氣,我附過你的體,我清楚。”古克鑫說。“你就是缺錢。現在有人肯給你,高檔法杖拿著,名貴藥水用著,再得名師指點兩下,用不了兩年,你就成了別人口中的天才了。你天賦比馬修斯強多了,他都能是‘青年翹楚’,你還能比他差?”
“……也是,至少不會比他差。”
“就是,他都死了。”古克鑫說。而且還是他殺的。“話說現在你學業成績達標了吧,去給器具部打工妥妥的了吧?”
“我現在不差錢了,為什麽要去打工?”基尼斯問。
你這過河拆橋是不是有點快?
“剛才那堆大佬裡,有一個是器具部的副部長。”基尼斯繼續說道。“他自己是教魔法物品應用的,還邀請我當他的學生。我打算同意他,正好我對這一科也挺興趣的。那時候我就可以自由出入器具部了。”
古克鑫向他豎起兩個大拇指。“我果然沒看錯人。”
不過,古克鑫沒讓基尼斯立刻答覆,而是讓他和各位大佬都見個面,詳聊一下——對方都是有噸位的人物,就算回絕,也得回絕得正式一下。而古克鑫正好附了基尼斯的體,暗中觀察他們一下。
會面時,古克鑫借基尼斯之後展現了下魔法功力,強調了自身的潛力與價值;而對方也會向基尼斯強調,自己背後有著什麽樣的資源。古克鑫關心的,是他們背後的資源中有沒有斯諾菲爾德的影子。
很快,古克鑫就發現,會面的大人物中,半數以上都與斯諾菲爾德有些關聯。當然這並不意味著他們一定參與了斯諾菲爾德的密謀, 處在他們的位置,和上面打好關系算是日常工作職責了。
其中特別引起古克鑫注意的,是黑暗系魔法主任施耐德爾。當古克鑫借基尼斯之口提到斯諾菲爾德時,他明顯地避開了話題。據基尼斯所知,施耐德爾和斯諾菲爾德關系不差,平時也有多走動。他的反應或許說明他正在與斯諾菲爾德有什麽合作,而這個合作他並不希望為人所知。
湊巧的是,在器具副部長坎格爾的身上,他也看到了類似的反應。所以,這兩個人就是他接下來的調查重點了。
說來有趣,坎格爾還是基尼斯曾曾祖父的學生。基尼斯也算是魔法世家了,後來家道中落。在落魄的時候,不見他們提到這層師生淵源,現在基尼斯展現出了“天賦”,坎格爾卻一下子就想到了這層關系。
“從我的立場出發,我挺希望你去當這個坎格爾的學生。”會面結束後,古克鑫對基尼斯說。“但為你的將來考慮,我不建議你加入這個坎格爾的陣營。”
“為什麽這麽說?”基尼斯問。
“這個坎格爾,將來應該會出事。”
“為什麽這麽說?”基尼斯又問。
“直覺。”古克鑫沒過多解釋。“說起來,你曾曾祖父還是個挺厲害的人物。沒怎麽聽你提到他。”
“是啊。”基尼斯說。“他人生多舛,婚姻不幸,後來還瘋了。”
“天才的運氣通常都不怎麽好。”
“他不是因為運氣。”基尼斯感歎道。
“那是因為什麽?”
“……女人。”基尼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