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無忌一個健步躍進河裡,尋找自己的指甲蓋。
龜馬大陸的河流每一刻都變化。程無忌踏進河流時,它只是普通的河。什麽事情也沒發生,只是她成了落湯雞。
但在指甲蓋掉進河流時,這裡卻是時間之河。程無忌能感覺到連接在她與指甲蓋之間的“線”被時間的斷層隔斷了。她永遠地失去了自己的指甲蓋,食指血流不止。
尼蒙所化身的火焰也想跳進河裡,但程無忌的方圓兩米它接近不了,所以只能繞道而行。
“列陣,每兩米站一人。”傳頌人指示道。
眾人聽從了她的指示。他們相互距離兩米,排成一隊擋在河流前,形成了對尼蒙火焰的封鎖線。
可惜這樣是封不住尼蒙的。尼蒙會飛,只要從高空繞過封鎖線就好。
“法則三,天空粘滯。”傳頌人說。
天空變得很粘,粘得像團漿糊。尼蒙依舊可以飛,只不過飛行速度和在漿糊裡游泳差不多。
“法則四,地面光滑。”火焰說。
地面變得很滑。尼蒙火焰在地面上盡情滑行,暢快得像條泥鰍,輕輕松松就從側面繞過封鎖線。在掉落河流之前,火焰上面浮現出一本書——“遺留之書”。
“極惡咒則。”書迸射出紅光,包裹了尼蒙火焰。尼蒙用最極端的厄運詛咒了自己。在這個詛咒的作用下,人們將經歷最極端的命運。所以,時間之流要麽會將尼蒙送至時間的起點,要麽會將他送至時間的終點。他有二分之一的機會可以賭贏這場遊戲。
此時,一隻水流形成的巨手從河中湧出。這是原初的手臂。它可以是山脈,也是江河湖海。巨手牢牢將“遺留之書”握在手中。
火焰劇烈燃燒,試圖搶回書。
“法則五——”他說。
然而,河流已經吞沒了他。在極惡咒則的作用下,他已經沒有機會擺脫河流的吞噬。
水之巨手將“遺留之書”送還至傳頌人手中。
“法則五,遊戲結束。”她說。
而尼蒙已不在。
傳頌人打開了書。
“我原以為,這本只是一群瘋子的遺言筆記,危險性遠大於實用性。”她說。“把它封存才是最好的選擇。”
書頁開始飛速翻動。
“但或許是我誤判了。”傳頌人說。“即使是在原初的意志看來,它也能帶來一些驚喜。”
血色的絲線從書中傾瀉而出,灑滿大地。
“那個叫做尼蒙的男人,以他微薄的魔力,用這本書創造了一個世界。”傳頌人說。“雖然,那只是個僵化的、被寥寥的規則支配的世界。”
血之線從地面爬向天空,宛若藤蔓爬上牆壁。很快,天空布滿了血絲。
“那麽,若是使用原初的龐大魔力,我們又會創造出什麽?”傳頌人問。
“‘萬花之印刻’,心火焚祇!”王言的手中猛烈迸發出火焰,湧向“遺留之書”。
傳頌人面色不改,水之巨手驟然而至,擋住了王言的心火。巨手被心火擊毀,但心火也滅卻了。
“共同的敵人剛離開,這麽快就要反目了麽?”傳頌人淡淡笑著。
“沒,沒打算反目。”王言說。“我只是想問下,你打算創造個什麽樣的世界。”
“一個美好的世界。圓滿的世界。”傳頌人說。
血絲向著眾人襲來,他們無從閃躲,血絲已刺入他們的頭顱。他們沒有受傷,只是感到自己被什麽東西聯結了。而後,創世紀的景象不斷地湧入他們的腦海。
不止是他們,血絲蔓延至整片大陸,刺入了所有人的頭顱。萬民的腦袋,都被血絲聯結到了一起。
“顯然不是。”王言說。“那麽抱歉了,雖然我還在休假,但我的職業道德告訴我,我必須在這裡終結你。”
傳頌人笑笑。大地化作石之手,一拳拍向王言的腦門。愛森博戈用空間隔絕魔法切斷了石手,基尼斯則用玄甲的神通護住王言,令其不受碎石而害。蕾米婭也機靈地躲到了基尼斯身後。而王言趁機射出第二記心火。
心火擊穿了傳頌人,她吐血了。“克雷婷”的軀體不懼怕肉體攻擊,但王言的幻光系法術似乎能傷害到她的內核。但傳頌人立刻施加了反擊,無數光柱落下,打得眾人抱頭鼠竄。
“很抱歉,在你的休假時間殺死你。”光之長槍在傳頌人手中凝聚。“但一切都遵循著原初的意志。”
光之長槍射出。
“‘萬花之印刻’,燃盡虛空!”王言用盡渾身魔力,射出猛烈的心火,以抵禦長槍的逼近。光與火迸發出耀眼的光芒。
就在此時,無數鎖鏈從遠方襲來。傳頌人一手維持光槍,另一手放出光柱迎擊鎖鏈。多數鎖鏈被擊碎,但還是部分鎖鏈迎向了她。
但鎖鏈的目標不是傳頌人,而是遺留之書。它們捆住了書,又強硬地將它合上。但血色絲線還是頁與頁的縫隙間流出。
傳頌人將光柱凝成另一柄光槍,將它擲向遺留之書。遺留之書是不毀之物,不會被光槍破壞,但束縛著它的鎖鏈碎了。
與此同時,血之絲線卻擰成了亂麻。原本每根絲線都連著一人的腦,但在轉瞬之後,它們的連接目標變成了另一根絲線。絲線和絲線首尾相連,成了混亂的線團,人們卻被解放。
傳頌人不理解發生了什麽。這有悖她的常識。
這是超越常識的魔法。這是超越系魔法。
“你背叛了我,迷迭香。”
羅斯瑪麗的白色身影從天空降下。“不存在什麽背叛。”
“背叛的代價是很高的。”傳頌人說。
“我是奧姆尼賽因斯的守護者。”羅斯瑪麗說。“若你站在秩序一方,我們就是戰友;當你成為奧姆尼賽因斯的威脅,你就是我的敵人。你對那本書的使用方式突破了我的底線。”
羅斯瑪麗向遺留之書射出鎖鏈,而在那之前,書自動飛向了傳頌人。
傳頌人似乎忘掉了和王言的戰鬥。在她分心之際,王言的心火壓倒了她的光槍。心火淹沒了她的身軀,羅斯瑪麗的鎖鏈趁機將書捆綁,她收回鎖鏈,將書收歸手中。她用超越系的巨手強行將書捏成一個小球,又用禁製系的鎖鏈將小球層層捆綁,以防止自己禁不住誘惑將書打開。
羅斯瑪麗剛完成對書的封印,傳頌人已從心火中脫身了。原初神附身大地,大地上拱起高山,高山化作牢籠,將羅斯瑪麗擠壓在其中。即使是羅斯瑪麗也無法對抗原初神的力量。
“主任,這裡!”麥克阿諾突然出現在羅斯瑪麗的側方。
羅斯瑪麗自己已無法脫身,但她用風將被壓成小球的書送了出去。麥克阿諾眼疾手快,接住了球。
“能跑多遠跑多遠!”她對麥克阿諾說。“我來拖住她!”
麥克阿諾沒有跑。
他走向了傳頌人。然後,把手中的小球交給了傳頌人。
“抱歉,主任。”麥克阿諾說。“我不打算回學校了。與其當一個誰都討厭的老師,不如追隨世上最強大的神明。”
麥克阿諾突然發現,他的手斷了。一道從山石牢籠中射出的風刃,切斷了他的手腕。在他說話的時間,羅斯瑪麗已經迅速做出了反應。
“王言,把書搶回來!”羅斯瑪麗喊道。
王言立刻衝向麥克阿諾握著球的斷手。這時,麥克阿諾的手腕開始流血,他感受到了劇烈的疼痛,哀嚎不已。
天下降下了光柱,擊毀了斷手。手中的小球安然無恙,卻被光柱的衝擊彈飛。它落到了基尼斯的腳下,他將它順勢撿起。
傳頌人的手化作了光,延伸向基尼斯。愛森博戈試圖用空間阻擋,但光之臂跨越了空間。基尼斯躲不開手之臂,也不知道該把球扔給誰。情急之下,他把球丟進了河流。
光之臂拐了個彎,繞開基尼斯直奔河心而去。但在河裡,它什麽也撈到。
此時,“遺留之書”已被傳送到不知什麽時代去了。歷史長河漫漫,可能傳頌人再也找不到它了。即使它被某個時代的人撿到,那人也無法突破羅斯瑪麗的雙重封印。
傳頌人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眾人覺得她的心情一定不怎麽好。人在心情不好的時候,通常會想殺人。
“呃,我覺得你與其跟我們浪費時間,不如去河裡找找書。”蕾米婭友善地提議道。
麥克阿諾在嚎叫,在滿地打滾。
“呃,你的手下狀態不太好,建議你趕緊給他治治。流太多血會死的。”蕾米婭說。
“跑。跑得遠遠的。”羅斯瑪麗說。
一名巨人,在虛空中冉冉升起。他踏在一個更大的巨人掌心,而更大的巨人也踏在另一個巨人掌心。如此反覆,巨人無窮。
蕾米婭拔腿就跑。基尼斯還在猶豫要不要跑,王言已經將他拖走。愛森博戈也跟著離去了。
天上降下光柱之雨。無窮的巨人揮舞著手臂,盡可能地阻擋光柱。王言召喚出無忌神的面條,帶著眾人躲避著沒攔住的光柱。傳頌人用光之臂追逐眾人,但也被巨人阻攔。眾人漸漸跑遠。
這裡只剩下傳頌人和羅斯瑪麗,還有滿地打滾的麥克阿諾。
原初神收緊了山石。羅斯瑪麗的身軀被碾碎,血液從石縫流出。
“你是不死之身,所以才有恃無恐地斷後。”傳頌人說。
山石四散,羅斯瑪麗的血肉又緩緩凝聚成人形。
“我殺不了你,但可以永遠地困住你。”傳頌人說。
山石再次包裹了羅斯瑪麗,然後向著無盡的地下墜落而去。
“萬年之後再見吧,迷迭香。”傳頌人說。“如果那時候我還記得你。……如果那時候你還沒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