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歷了一百萬年後,她終於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她覺得很開心。
人生的快樂源於苦痛。若人的一生無風無浪、無苦無痛,那麽無論什麽好事發生,她也只會淡然處之,視其為理所當然。因為有饑餓,才會有飽腹的快樂;因為有苦讀,才會有中榜的雀躍。
在一百萬年的折磨後,她的喜悅無以複加。
你不應該笑出來嗎?那個人問她。
是應該笑,可她忘記了笑是什麽感覺。或許她已經沒有那個功能了。
但起碼,她解脫了。
她揮了揮手,天上出現了一朵烏雲。
那個人靜靜地看著烏雲,看著烏雲落下雷電,降落到她的頭上。雷電焚毀了她的軀體,終結了她的永生。
而後,雨點落在了灰燼上。
永別了。那人說道。初次見面,你好。
“=灰界=”
“=第五環=”
悖反者聯軍的作戰計劃很簡單:他們在遺跡中事先埋下了許多的“謬誤”,再用程序將這些“謬誤”封裝起來。等到赤鴉現身,他們便解除封裝程序,放出“謬誤”。“謬誤”與“遺產”碰撞,將會發生“環災”;這些“環災”接觸到其他“謬誤”與“遺產”,又會產生更大的“環災”形成連鎖反應。
可以把“謬誤”理解成腐蝕性液體,而封裝程序就相當於裝液體的罐。等到目標一出現,他們就把罐罐打爛,然後就可以坐看天翻地覆了。
悖反者們四處都設置了傳送門,等到“環災”一出現,他們就從傳送門離開;傳送門需用“秘鑰”才能開啟,而且一旦被使用過就會自動關閉,以防止赤鴉利用傳送門逃生。
無論聯軍的計劃是什麽,赤鴉信徒一定會出來阻攔他們。雙方在遺跡中大打出手。
赤鴉信徒似乎並不知道聯軍在遺跡中布下的層層機關,但悖反者交戰,難免引發諸多“謬誤”,若令這些“謬誤”破壞了封裝程序,“環災”就會提前觸發。因而,靜默旅人的首領【望遂骨】提議:將赤鴉信徒引出遺跡,在外面交戰就不會破壞到封裝程序。但【鍾】否決了這個提議:他們無法準確預測赤鴉出現的具體時間,不能排她提前出現的可能性,因而還是把主力留在遺跡中更為穩妥。於是,聯軍只能小心翼翼地與赤鴉信徒作戰。
這時候,【古途】和他的小夥伴們就發揮了作用了。他們使用的是魔法,雖然來到“灰界”後魔法被轉化成了悖反操作,但比起原生的悖反操作還是安全許多,很少引發“謬誤”,故而可以肆無忌憚地痛擊赤鴉信徒。
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基尼斯的魔法造詣明顯強了不少,已經能夠熟練地使用元素魔法了——在龜馬大陸覺醒出的洞察能力令他能夠敏銳察覺到大氣中的元素分布。愛森博戈的空間魔法則是攻守兼備,能很好地護住基尼斯不被敵人接近,算是補足了他的短板。
赤鴉信徒前不久剛受重創,聯軍又處於人數優勢,戰鬥進程相當順利。不過,【古途】不相信事情會這麽順利。
果然,酣戰了十分鍾後,赤鴉一方核心戰力【死曜】登場了。【死曜】和其他信徒的關系不怎麽好,但這個規模的決戰他絕不會缺席。
“‘明燈之印刻’,真質現形。”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古途】身後響起。“看來這次來的不是分身,本尊終於登場啦~”
【古途】回頭,看到了花火。
“我還以為你們會躲在後方隔岸觀火,等著撿漏。”【古途】評論道。
“撿漏也是有技術的。”花火說。“躲得太遠會撿不到人頭。”
與【死曜】交戰,有花火助力總是好的。有了上次的經驗,二人一上來就使出禁製魔法加忘卻魔法的組合技,以菖蒲鎖鏈對付【死曜】。
但他們忽略了一件事:
本體和分身是不同的。
“=根源解構=”
【死曜】的手指在空中舞動,仿佛是在敲擊著鍵盤。而後,菖蒲鎖鏈逆轉了方向,反而向【古途】與花火襲來。花火機敏地躲到【古途】身後,【古途】則被鎖鏈正中胸口。幸好,菖蒲鎖鏈是概念攻擊,專門克制魔力造物,對於有實體的【古途】傷害不大。盡管如此,他還是疼得直咧嘴。
“你能不能講點道義?”他怒罵花火。
“保命要緊。”花火大言不慚地說。“活人才有資格講道義。”
二人決定不主動攻擊【死曜】。他們想起,赤鴉最擅長的是反擊,而【死曜】自稱赤鴉的繼承人,自然也是反擊好手,他們主動出擊實在不智。
於是,輪到【死曜】攻擊了。
“=根源解構=”
【死曜】的手指再度敲擊空氣,而後他面前的空氣變成了“馬賽克”。“馬賽克”向著二人蔓延,所到之處的物體統統被同化成了馬賽克。
這“馬賽克”一看就是要命的招數。花火思考了一下,決定拔腿就跑。
但【古途】不能跑,這“馬賽克”會破壞封裝程序,所以他只能硬著頭皮硬抗【死曜】。
“=封裝程序=-無限等分龜徑-”
【古途】改變了空間的概念,用無限的距離包裹了“馬賽克”,令它們無法企及任何事物。
看著【古途】的操作,【死曜】咧嘴一笑。
“這是什麽?”他問【古途】。
“這是超越系魔法。”【古途】說。
“不,這是赤鴉的技藝。”【死曜】說。
瞎扯。【古途】想。他在知道赤鴉之前,就已經擁有了“原初之印刻”。
“用了赤鴉的技藝,你就是赤鴉的繼承人。”【死曜】說。“但赤鴉只能有一個繼承人,所以你必須死。”
“=封裝程序=-無限等分龜徑-”
【古途】改變了距離的概念,所以他與【死曜】已近在咫尺。
“=封裝程序=-第二永動妖精-”
他將【死曜】左手的溫度傳導給右手。於是,【死曜】的左手凝結成冰,右手燃燒成炎。
【死曜】還在笑。
“=根源解構=”
“矢量反相”的原理是解析代碼,篡改代碼,而後反轉代碼。
但“第二永動妖精”是超越系魔法。超越系魔法無法理解,無法分析,因而無法反轉。
【死曜】的雙手在冰與火中潰爛,他發出淒厲的叫聲。
“我沒興趣當什麽繼承人,”【古途】說。“但貌似是我技高一籌……”
“=根源崩解=”
突然,【古途】的左手開始凝結,右手開始燃燒。他還不及慘呼,劇痛已經刺入骨髓。他立刻對自己使用“第二永動妖精”,將逆轉的熱量反轉回來,終於避免了雙手殘廢的慘劇。
他意識到【死曜】用的是咒噬魔法:將被害者的傷痛,作用在加害者身上。
“你為什麽會這個魔法?”他問【死曜】。
而【死曜】不答。
在【古途】奮戰的時候,花火在逃跑。
不止是她在逃,奠基者的全部成員都在逃。
他們已經拿到了想要的“遺產”,而形勢又對聯軍一方有利。不出意外的話,聯軍會在付出慘痛代價後毀滅赤鴉,他們是否留下都不會影響戰局。既然如此,他們不如早點撤離戰場,保存實力。然後,他們再埋伏在傳送門的出口,伏擊慘勝的聯軍幸存者,攫取勝利果實。
這個作戰計劃超級完美,只有一個小問題:
傳送門壞了。
“你們是不是弄錯‘秘鑰’了?”花火埋怨同事。
同事表示,他們將“秘鑰”保管得很好,肯定是“門”出了問題。
好在時間還充裕,既然傳送門不能用,那就腿著離開遺跡。他們千辛萬苦跑到遺跡出口,才發現遺跡出口被人炸了,斷壁殘垣地堆成了一座小山,把路堵得死死的。
而炸出口的犯人還沒來得及跑,被他們逮了個正著。這批犯人男女老幼高矮胖瘦都有,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們都穿著紅袍子。
“赤鴉信徒?他們知道我們的計劃了?”花火說。“可是把出口都炸了,他們自己不也跑不了了?”
假設赤鴉信徒獲悉了聯軍的計劃,那麽他們最合理的行動就是破壞封鎖程序。封鎖程序一壞,聯軍用“環災”對付赤鴉的作戰即告破產,那時,聯軍隻得撤出遺跡。而破壞了出口和傳送門,聯軍的作戰無論是否成功,他們都終將全體陣亡在遺跡中。
“他們關心的不是赤鴉的死活,而是消滅我們?”花火推論道。
很快,聯軍的其他人也發現了傳送門失效、出口被堵的事實。他們不得不分出一些人手維修傳送門,或是試圖暴力轟飛堵住出口的瓦礫。
非常不巧地,【鍾】一語成讖,赤鴉提前降臨到遺跡中。空間被撕裂,星空湧入現實,紅褐色的暴君來到世間。
眾人噤聲,眾人戰栗。灰界的悖反者精銳全數匯聚在遺跡中,但他們加在一起,或許也無法傷及赤鴉分毫。
“靜默旅人,盡力拖住她。”【望遂骨】說。“其他人,用最快時間打開出口。”
“來不及了,我們必須現在就引爆‘遺產’。”【鍾】說。“機會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