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鳴辰和聞垂的碰面地點是鳴辰的房間。鳴辰表示過誠意了,這次理應由聞垂表示誠意。不過,聞垂還是帶上了古倫尼,沒有像鳴辰那樣隻身赴會。對此,鳴辰表示了理解。
他們會談時,鳴辰的仆人在一旁為他包扎著傷口。
“我還以為閃過去了,沒想到還是被劃到了。”鳴辰苦笑道。
鳴辰的仆人是一位知性氣質的女士,遇事從容,包扎傷口的手法也很幹練,似乎有醫護背影。在主人遭遇危險時,她很從容地躲在安全的地方。按照她的理論,她貿然上前也只是給主人添亂,不如最大限度保全自己,這樣以後才能更好地務主人。
“你的身手不錯。”古倫尼說。“換做一般人,只怕當場就被她格殺了。”
他們交換了情報,梳理了一下當前的狀況。
——夕鹿,板甲麗人,目前處於失蹤狀態。她的仆人擁有很強的戰力,有拉攏的價值。
——雷角,魁梧王者。與夕鹿的失蹤有直接關系,需對其“王之器”多加小心。他的仆人已死,戰力受損。
——花火,雀斑女仆。繼承了紋形的“三之涓流”,原因不明。她的戰力極其強橫,而且“三之涓流”和“六之刑牢”都是戰鬥系的“王之器”。
——黑貓,目前還不知道它在這場戰爭中會扮演什麽樣的角色。貓的智力足以駕馭“王之器”嗎?還是說,它的仆人才是操控一切的人?它的仆人自身有很強的戰力,需要戒備。
——雨霧,宅家女孩,已故。她的“王之器”是“五之夜吻”,推斷是毒殺型的“王之器”。目前這個“王之器”的下落不明,以後吃飯的時候要多加小心了。
——纏蟄,紋面混混,已故。“王之器”“六之刑牢”被花火奪取。
——踏雪,愁容美人。擁有能撼動法則的“七之空響”,明確表示無意參與爭鬥。
——羚奔,長發男子,已故。“王之器”“八之頑石”被聞垂奪取。
——沐狨,豐滿男子,已故。“王之器”“九之怨諱”被鳴辰奪取。
——鳴辰,儒雅男子。似乎擁有能隔空操縱物體的“王之器”,由於奪取了“九之怨諱”,已擁有了不錯的戰力。
——聞垂,熊孩子。雖然奪取了“八之頑石”,但那是個毫無用處的“王之器”。目前還是單方面依靠古倫尼的“十一之鎖”輸出。
“目前看來,雖然那個使毒的神秘凶手令人在意,但果然花火才是最大的敵人。”古倫尼總結道。“正面對抗沒人是她對手,我們得趁著候選人還比較多的時候,聯手絞殺她才是。”
“同意。”鳴辰點點頭。
他們計劃在明天的早餐時,發動眾候選人對花火群起攻之。
或許是今天白天死的人夠多了,夜間終於無人惹事。古倫尼美美地睡了一覺,以不怎麽沉痛的心情迎接了下一個清晨。
鍾聲響了七下,眾人聚在餐桌。這一次,誰都沒急著動刀叉。
鳴辰把在他的盤子推到仆人面前。
仆人不解地看了看他。
“試毒。”鳴辰提醒她。
“我不能那麽做。”仆人慢條斯理地說道。
“別人的仆人都試毒的。”鳴辰說。
“我要是毒死了,你再受傷了怎麽辦?”仆人問道。“誰給你清創?誰替你包扎?”
“我要是毒死了,你就再也不用清創了。”鳴辰說。
“你我都不用死,你只要不吃就好了。”仆人說。
“我餓了。”鳴辰說。
“屋裡那麽多點心呢。”仆人說。“你忍心為了這口肉把我毒死?”
仆人說得理直氣壯,鳴辰也不好反駁。他隻好對著豐盛的食物歎氣。
幸好,餓肚子的不只是他一人。
踏雪不肯讓仆人試毒。
聞垂不攔著仆人試毒。但古倫尼說:“如果我死了,你怎麽辦?”
黑貓似乎對人類的食物不感興趣。所以它的仆人犯不著試毒。
全桌只有一個人動了刀叉。
——花火。
她坐在紋形的座位上,舉止優雅地切割著一塊多汁的牛排。
她不再是女仆打扮,而是換上了一身男式禮服,將一頭酒紅色的卷發扎成馬尾狀。她的身上再不見仆人的拘謹,而是盡顯颯爽風姿,仿佛她才是這裡的“王”。
“你不是王族吧。”鳴辰說。
“所以呢?”花火將牛排切成細細的條,將它們整齊地擺好。
“你沒有成‘王’的資格。”鳴辰說。
“比那邊的貓更沒資格嗎?”花火問。
黑貓“啊嗚”地打著哈欠。
“你不怕中毒嗎?”鳴辰問。
“為什麽要怕?”花火叉起一塊肉。
“畢竟,我們對下毒者仍一無所知。除非,”鳴辰的鏡片閃出光芒。“——你就是那個下毒的人。”
一柄餐刀猝然飛向鳴辰。鳴辰急閃,才沒有被餐刀爆頭,但他撞到了桌子,湯汁灑了他一身。他那乾淨的面龐上出現了一道駭人的傷口,而他身後的牆壁上,餐刀深嵌其中。
他的仆人抱頭著蹲在地。見主人無虞,她從容地起身,熟練給主人的擦拭著臉上的傷口。
鳴辰望向前方,花火手邊的餐刀已經不見。他沒有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
“建議你們不要招惹我。”花火嫣然一笑。“我脾氣不好,會亂殺人的。”
眾人沉默。
鳴辰原本計劃在餐桌上鼓動眾人圍攻花火。但他開始懷疑:或許現在不是好時機。他有預感,如果自己再開口說話,花火會把他的舌頭拔出來。
於是他用求助的眼光望向聞垂。聞垂低著頭,好像沒有看見她。
他又望向了古倫尼。古倫尼回應了他的眼神,明白了他的意思。
“對了,”古倫尼開口打破了沉默。“怎麽好像沒見過雷角?”
雷角沒來吃飯。他的椅子空蕩蕩的。
眾人望向他的房間。
“他的房門……是不是開著?”聞垂問。
眾人來到雷角的門前。聞垂沒有看錯,房門開著,散發著異樣的氣息。
古倫尼和鳴辰對視了一眼。
眾人進了雷角的屋。屋內一片狼藉,血跡遍地。
踏雪的仆人發出了一聲尖叫。她看見了雷角。
確切地說,是雷角的一部分。
雷角的一些器官散落在地上,一些器官掛在牆上。至於他的腦袋,被吊到了屋頂上。
聞垂當場就吐了。踏雪沒吐,但她迅速地轉過身去,捂住了臉。
“凶手跟雷角挺大仇啊。”古倫尼說。“這得恨成什麽樣了。”
“也許凶手的‘王之器’就是個特性。”鳴辰說。
“‘六之刑牢’能把人砍成這樣嗎?”古倫尼看了一眼花火。
“別看我,”花火辯解道。“我殺人很利索的。這現場是一點都沒收拾。”
“好消息是,凶手很可能留下線索。”鳴辰說。
“壞消息是,你們得在這種情況下找線索。”古倫尼說。
“你們?你不來幫忙嗎?”鳴辰問。
“我帶著孩子呢。他見不得這個。”古倫尼說。
“別找借口。一起找線索。”鳴辰說。
“你讓她找。”古倫尼看看花火。“她肯定輕車熟路了。”
“我找到了線索,肯定不告訴你們。”花火笑眯眯地說。
在眾人忙著在血泊中找線索時,一個身影佇立在門外,冷冷地看著他們。
他將一根火把丟進了屋內,房屋靜靜地燃燒起來。然後,他輕聲地關上了門。
這是雷角的房間,雷角的門。只有一個人能關上這道門。
——雷角本人。
古倫尼強忍著惡心,把手伸向了雷角的斷肢, 試圖將它翻過來。然後,他發現,自己的手什麽也沒觸碰到。他又用手觸碰了雷角的肉屑、雷角的血跡,而他的指尖依然沒有觸感。
終於,他明白了。他們都明白了。
雷角的屍體,鮮血的腥味,統統都是幻象。血腥味掩蓋了煤油的氣味。房間的椅子、布條,均被煤油浸泡過。
當他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房間已經燃燒了起來。而房門緊鎖著,除了雷角誰也不能離開。
“第二真相”——這便是雷角的“王之器”。它能創造出一片幻象空間。正是依靠它的功能,雷角困住了夕鹿。也正是依靠這個功能,他把眾人騙進了他的屋,他的陷阱。
雷角佇立在門前,靜待著候選人們的集體死亡。他將獲得幾個“王之器”?八個?九個?或是全部?
突然,一柄劍刺向了他。雷角立刻意識到,來人是位高手。但他也非泛泛之輩,立刻轉身、拔劍、迎擊。
雷角認出了襲擊者。他知道自己不是這個人的對手,卻也知道這個人無法在短時間內擊殺他。所以,只要拖延就好。拖到屋裡的人都死掉,拿到他們“王之器”的雷角可以立刻反殺這名襲擊者。
然後,襲擊者不見了。
雷角拚命地思考:襲擊者是何時離開自己視線的。但他想不起來。
他隻覺得胸口很疼。
他低下頭,看見一柄劍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自己是什麽時候中劍的?他也想不起來。
他什麽都想不起來。於是他俯倒在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