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古穆拉並不扁。他只是被一巴掌拍進了地裡,所以看起來有點扁。
他的身體很硬,而地很軟,所以他沒受到多少傷害。他本想就地裝死,趁著颶力神不注意再偷襲他。但他害怕奇想神真以為他死了,如果她覺得他死了,沒準他就真的得死了。所以他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
“不疼不癢。”他的額頭上留著血。
颶力神又是一巴掌拍向了他。他不明白這神仙怎麽這喜歡拍巴掌,於是還以“星光”。“星光”射穿了颶力神的巴掌,在它掌心留下好幾個血洞。但颶力神的巴掌還是沒停,直接把他扇飛了。他一頭撞到身後的樹上。
撞樹倒沒什麽,問題是樹葉特別硬,割得他渾身流血。
他疼得很像罵娘,但還是很淡然地站了起來。
“小奇,跟你說過吧,我是個偉大的法師。”他說。“法師都是用法杖戰鬥的,這個你懂吧。”
“我懂我懂。”奇想神鄭重地點點頭。
“之前讓這癟三得手了兩次——雖然其實我不疼——主要原因是我是空手戰鬥的。”古穆拉說。“如果法杖在手,這孫子早被我打進河裡了。”
“那你法杖呢?”奇想神饒有興趣地問。
“我有八根法杖。”古穆拉說。“一根長得像脛骨,一根鑲著紅寶石,一根是刺劍形狀,一根閃閃發光,一根雷電縈繞,一根風聲長鳴,一根堅硬如鐵,一根如大地般厚重。”
“然後呢……?”
“其實它們就在我背上。它們一直在我背上。”古穆拉說。“你相信嗎?”
“你是我的仆從。”奇想神點點頭。“所謂仆從,也就是奴才。對於奴才的話,主人焉有不信之理?”
而後,八根形狀各異的法杖,出現在了古穆拉身後。
“你死定了。”他對颶力神說。
颶力神直接扇了一巴掌。
古穆拉從背後抽出風系法杖,而後所有法杖均隨風衝上天空。颶力神的巴掌朝著古穆拉的左臉糊了過來,卻拍到了一堵石牆。
古穆拉發現了一件事:他無需詠唱也能施法。或許這是龜馬大陸的特性,又或者這是奇想神的“相信”賦予的力量。十系魔力之力,已任他號令。
“火。”
石牆著了火,順帶點著了颶力神的手掌。颶力神是硬漢,眉頭沒皺一下,也沒有閃避。所以火焰沿著手腕點著了他的上臂。
“禁製。”
颶力神想要撣滅臂上的火焰,但他全身都被鎖鏈所縛,動單不得。
“鐵。”
古穆拉在指尖匯聚出一柄五米長的鐵槍,將它投擲向颶力神。颶力神的心臟被刺穿。
“靈魂。”
信徒們慌了神,跑來營救他們的神明,卻被數十道“星光”衝散了。這群只有蠻力的人,很難與靈活飛舞的“星光”對抗。
“雷。”
颶力神是蠻力之神,很快便掙脫了鎖鏈。但一道天雷從它頭頂灌下,雷電了麻痹它的身軀。
“咒噬。”
一個渾身尖刺的血人從地底鑽出,然後撲向了颶力神。颶力神將拳頭奮力砸向血人,將它的骨頭砸斷,把它的身體砸得東倒西歪。但血人不知疼痛,它用尖刺扎得颶力神遍體鱗傷。
“這是什麽玩意?”奇想神問古穆拉血人的來歷。
“這是我從上個世界帶來的東西,算是我的……仆從吧?”
“也就是說,它是你的奴才,也就是我的奴才的奴才。
”奇想神望向了信徒們。“你們的神被我的奴才的奴才打得滿地找牙,你們真的不考慮改信我嗎?” 信徒都是很固執的人,但凡懂得良禽擇木的道理也不會去信教,而是會去當政客。所以他們當然不會就此投降,而是變本加厲地狂信他們的神。
“不要動搖。”他們彼此鼓勵道。“一切都是神明對我們的考驗。”
“別考驗了,你們的神都快被考驗死了。”古穆拉揮揮手,數道鐵柱從天而降,將颶力神釘成了一位殉難者。鐵柱之後,是火、雷、“星光”的混合攻擊。猛烈的攻擊足以讓一個人死掉百十來次。
但他忘了一件事:神明是不會死的。只要信任它的人還在,它便永生不滅。
不僅如此,他還忘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颶力神是一位頗大眾的神明,它有著許許多多的信徒,是萬千人信念的集合體。這麽多人的信仰,絕不是他能以個人的力量打破的。
所以,颶力神從血泊中站了起來。不但站了起來,它會越變越大,變得比樹更高,變得比山更大,最終變得遮天蔽日。
古穆拉終於意識到:他禍到臨頭了。
“這他【嗶——】的究竟是什麽?”他破口大罵。
颶力神一拳擊下。
這一拳毫不花哨,沒有精妙的招式,沒有詭異的魔力。有的,只是絕對的力量。
在這力量面前,水與火,雷與風,靈魂與禁製,統統沒了反抗之力。
“這就是信仰的力量。”
這一擊將古穆拉重重打倒。而他再也沒有站起來的力氣了。
但他還可以施法。
“風。”
狂風驟起,卷走了他,也卷走了奇想神,將他們送去了颶力神無法觸及的遠方。只是,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風會帶他們去什麽地方。
在風中,他失去了意識。
然後,夢醒了。
古途睜開了雙眼。平平無奇的天花板,乏善可陳的室內裝修。一切都在提醒他:現在他身處於現實世界。而在龜馬大陸的一切,就是像個光怪陸離的夢。
或許它真的是夢,而不是一次煞有其事的穿越。穿越和夢的差別,又有誰能說清楚呢。
耳邊響起了鼠標的劈啪聲。一個女人,正裹著棉被打電腦。
“程無忌?為什麽我會在你家裡?”他記得自己在現實世界“死亡”的地點是醫院。
“讓你留在醫院的話,又會有一大堆媒體圍上來,把你描繪成醫學奇跡。”程無忌背對著他說道。“趙智明家裡有小孩,不方便讓你去。李諾是單身,你去她家不合適。王言根本不會照顧人。所以只能把你扔到我這裡了。”
“話說你也是單身吧。而且你也不會照顧人。”
“所以說,我是做出了重大犧牲的。記得給我加薪。”
話說如此,古途大致能理解自己被安置在程無忌家的原因。他的“死因”是捆著靈魂的鏈子斷了,在這種情況下,醫院是派不上用場。能幫助他的人唯有擅長禁製魔法的程無忌。
“總之,謝了。”古途說。“但加薪是不可能的。不久前你薪水剛翻過倍。”
見訛詐無望,程無忌便不再理會古途,自顧自地玩遊戲去了。古途也不客氣,他起了床,到衛生間裡洗漱自己去了。
程無忌的衛生間出乎意料地乾淨整潔。當然,她的衛生間不大,收拾起來不算費事,只是古途很難想象她親自打掃衛生的樣子。以她的怪癖,古途同樣難以想象她請清潔工進屋打掃。
古途不願破壞這裡的整潔,所以他隻用清水漱了漱口、洗了洗臉就離開了衛生間。然後,他注意到程無忌手邊有個白色物體嗡嗡作響。
“你手機響了。”
“我現在沒空。”程無忌的眼睛盯著屏幕。貌似正在打Boss。
“萬一人家有急事呢?”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事情是急事。”程無忌不以為然。
古途走上前,看到手機屏幕上顯示著“趙智明”的名字。
“是‘夢之子民’找你。說不定是‘奠基者’打過來了呢?不介意我幫你接了吧?”
“請便。”
古途接了電話,按了免提按鍵。
“怎麽樣?現在古途是什麽情況?”趙智明開門見山地問道。
“反正現在還活著。”程無忌操控的重甲角色一個翻滾閃過了Boss的重錘。“他就在旁邊,你自己問他吧。”
“嗨,古途。”電話那頭傳來王言的聲音。“在程無忌家過夜的感覺如何?”
“嗨,古途,你現在身體怎麽樣?”趙智明打斷了王言,似乎是一把將他推開了。
“一時半會是死不了。”程無忌替古途做了回答。她的角色吃了Boss一記重擊,正躲在安全的角落喝血瓶。“我剛才檢查過了,他應該能活到完成你們的任務。”
趙智明的聲音變得有點尷尬。“對不住你了,古途。現在我們有個任務,實在是需要你的幫忙……”
古途有些奇怪。夢之子民中也算是人才濟濟,高手如雲。有什麽任務非得他出手不可?
“是這樣的,”趙智明解釋道。“我們剛剛得到一條情報,‘奠基者’正在設法從某個異世界獲取開啟‘真理之門’的關鍵道具。高層認為,我們需要派人穿越到該世界,以阻止他的行動……”
“恰好那個世界只有古途能穿越?”程無忌插話道。她的角色喝光血瓶,還是沒磨死Boss,最終慘遭殺害。一個大大的“死”字佔據了屏幕。
“是的。”趙智明表示肯定。“古途,你的靈魂是特殊的。法師的靈魂必須和異世界的造成模型相匹配才能完成穿越,但你的靈魂可以與絕大多數異世界匹配。……我想這也是‘奠基者’一直在襲擊你的原因。”
“行啊。我沒問題。”古途痛快地答應了他們。他也沒什麽拒絕的理由。在哪個世界死不是死呢。
於是,眾人在遂夢科技大樓裡的根據地會了合。大樓的地下室裡有個科技感十足的機器,和宇航員的休眠倉特別像。古途躺進了“休眠倉”,然後又來幾個人開始詠唱魔法。據說這是“夢之子民”剛剛實驗成功的技術, 能把人精準地傳送至目標世界。
“你能不能把我送到魯斯坦帝國的世界?”古途突發奇想。
“抱歉,我們尚未還原那個世界的坐標。”
“沒事,我就是問問。”古途說。
在他被傳送之前,程無忌走到了他的身邊。“你一完成穿越,就把我也召喚到那個世界。我得盯著你,免得你的鎖鏈突然斷掉,任務沒完成就死翹翹。”
“……怎麽召喚?”
“用‘隱者’牌啊。”程無忌說。古途突然發現那張黑色的牌正陰魂不散地躺在他的褲兜裡。
“你召喚過我一次,而且我們的靈魂建立過連接。”程無忌繼續說道。“現在你可以隨時召喚我的。”
“也就是說,我能穿越的世界,你也能跟我過去?”古途問。
“原本是不行的。”程無忌輕描淡寫地說道。“但突然變得可以了。……記住,這次提前幫我找個身體,能用禁製魔法的那種。”
“好吧。”古途點點頭。
“休眠倉”蓋上了蓋,法師們的詠唱也完成了。
這一次,古途沒有經歷死亡的痛苦,就輕松愉快地穿越到了新的世界。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化作了一道彩虹,在無盡的宇宙中穿行,最終落到與一顆明亮的星融為一體。
這是一個五彩斑斕的世界。綠色的植被遮蔽了大地,各色花朵盡情綻放。空氣中充滿了泥土的芬芳,而天空中的太陽跑個不停,就像是一匹燃燒著的馬。
“他們要我來的世界……就是龜馬大陸?”古穆拉一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