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古穆拉是被“夢之子民”送過來的,而不是被奇想神召過來的。換言之,這一次他不會和奇想神一起行動。雖然少了個向導,倒也落得耳根清淨。
“早啊,奴隸。怎麽我沒召喚你就出來了?”然後,奇想神出現在了他面前。
他終於想起,神明可以隨意降臨在信徒的所在地,而他是奇想神的唯一信徒。
“這次我不是你召出來的,魔力也不靠你供應,所以不算你的奴隸。今天我找你沒事,你可以跪安了。”他對奇想神不屑一顧。她只是個一無是處的廢柴神明,而他是掌握了十系法術的魔法大師。他完全沒有討好她的必要,反倒是她需要對他乞憐搖尾。
“不可能。”她搖搖頭。“我的奴隸一定是對我是五體投地的,敢於反抗我的奴隸根本就不存在。所以你其實根本不存在,只是我幻想出來的對不對?”
奇想神剛動了這個念頭,古穆拉的身影就開始變得透明,他的存在也快速地稀薄了起來,眼看就化作泡影。
“我是開玩笑的!小奇是我心中最好的神!請隨意使喚我吧!”古穆拉立刻改口。
“以後不要開這種玩笑了。我會當真的哦?”奇想神笑眯眯地說。
現在古穆拉得先去幹碎“奠基者”,沒時間跟奇想神鬧小孩脾氣。
“對了,小奇姐姐,上次咱們被颶力神打飛後,我就回來原來的世界了。後來你又發生什麽事情了嗎?”古穆拉沒話找話。
“也沒什麽特別的吧?就是四處逃竄,苟且偷生。”奇想神波瀾不驚地說。她的表情淡定得就像一位不學無術的不良少女告訴父母自己所有科目全掛了。
“噢,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古穆拉給她打著氣。“我給你找了個信徒!”
“那他人呢?”
“那個,她現在不在這個世界。是這樣的,在我的大力宣傳下,你的大名已經響徹宇宙,現在連異世界都有了你的崇拜者。唯一的問題是,她那個世界離這裡有點遠,我們得想辦法把她召喚過來。”
“這是你剛編的故事?”奇想神笑眯眯地問。這姑娘看起來瘋瘋癲癲的,沒想到疑心還挺重。
“沒有,不全是編的。”古穆拉連忙否定。“總之我已經把大部分環節都打通了,分分鍾就能把她召過來。唯一的問題是,她只有意識能過來,我們得給她整個身體。你不是想象力豐富嗎?能不能給她‘想象’個身體?”
“我都不知道他長什麽樣,怎麽想象?”奇想神提出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那個不重要,隨便給她想象個身體就行。”
“那好吧。”奇想神憑想象創造出一副軀體。
“等會,我剛意識到一個問題。你隨隨便便就能想象出一個生物,為什麽還這麽弱?你想象出一支大軍,不就能戰勝其他神明了嗎?”
“想象是很神聖的事情,不能為了一己私利而隨意想象。”奇想神一臉聖潔地說道。“我是看著信徒沒有身體很可憐,才幫她想象身體的!”
總而言之,奇想神的想象能力就和她的性格一樣隨便,所以沒法指望它在關鍵問題上發揮用途。古穆拉還是需要用自身的力量而戰鬥。
他掏出了“隱者”牌。雖然他的衣服樣式很複古,根本沒有兜,但還是隨手一掏就掏出了那張黑乎乎的牌。這牌似乎被藏在了他靈魂的某個地方。
“出來吧,程無忌!”他隨口詠唱了咒語。
而後,
“隱者”牌閃爍起來,一道光芒降落在奇想神想象出的軀體上。那具軀體張開了眼睛。 “你怎麽給我找了這麽一個身體?”軀體一蘇醒,就開始抱怨起來。
“反正你是來執行任務的,能戰鬥不就行了?”古穆拉懶得跟程無忌廢話。
“這軀體根本不是女性的吧。”
“你又不是來談戀愛的。性別無所謂吧。”
“而且這軀體根本不是人類。”
“別那麽挑剔啊。眾生是平等的。”古穆拉看著眼前的海螺殼說道。
“寄居蟹要怎麽施法啊!”從殼裡探出身來的程無忌現已氣急敗壞。
“小奇,你怎麽給她整了個螃蟹呢?”古穆拉向奇想神投訴道。
“你說的隨便什麽身體就行。”奇想神委屈地說。“而且我整出寄居蟹的時候,你也沒說不行啊。”
“沒事的,無忌。”古穆拉安慰著程無忌。“你看你明明是寄居蟹,卻還是可以發出人類的聲音。說不定你也能像人類一樣施法呢?”
程無忌一鉗子夾在古穆拉的腳趾上。——他的服飾很複古,腳上隻穿著涼鞋。於是他被疼哭了。
不得不說,程無忌是個適應能力很強的人。她很快便接受了自己是個寄居蟹的事實,不再抱怨,而是一邊和奇想神聊起了天,一邊饒有興趣地鉗著古穆拉的手指、腳趾、小腿和腳後跟。
她大約花了分鍾了解這世界設定,然後評論道:“這世界真好玩。”
“是吧?我也是這麽覺得的。”奇想神說。“這五百年裡,我起碼有七八次機會可以離開這片大陸,但我就是沒走。歸根結底還是我覺得這裡有意思。”
“天天被人追殺的有意思?”古穆拉不禁插嘴。
“你能夠離開這世界嗎?”程無忌好奇地問道。“這麽說,你知道自己身處的世界不是唯一的世界了?”
“當然,我是神明啊。神明就是能跳出現象看本質的存在。”奇想神回答了程無忌,無視了古穆拉。“人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神也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世界。別的世界條條框框太多,只有這片大陸好,亂七八糟的,什麽離奇的事情都能發生。”
“讚同!那些世界太無聊了。十八歲的時候,就能知道自己八十歲是什麽樣子,活了和沒活一個樣。”程無忌來了興致。“不像這個世界,下一秒發生什麽都無法預料。”
天上突然下起雨。雨滴到程無忌身上,融化了她的殼。奇想神立刻把她護在手心。
“你們這世界,海螺殼都是融於水的麽?”程無忌問。
“以前不是。可能是剛剛才融於水的。”奇想神解釋道。“人心變得很快。”
“哦,也就是說,沒準明天人心變了,覺得螃蟹和美少女差不多了,我也就能重回舊日的盛世容顏嘍?”程無忌不切實際地幻想起來。
“醒醒,你已經過了少女的年齡了。”古穆拉提醒道。
程無忌的螃蟹殼突然從灰色變成了紅色。
“這是怎麽回事?”她問。
“可能人們覺得煮熟的螃蟹比較好吃?”奇想神猜測道。
於是程無忌用鉗子給了古穆拉一耳光。
古穆拉用茫然的眼神質問她:為什麽?
“你盯著我的身體看,不覺得自己很猥瑣嗎?”程無忌說。說起來,沒了殼,她現在是赤裸的。
“誰要看螃蟹啊!!!”古穆拉很無辜。
雖然殼都紅了,程無忌還是興致勃勃。她愉快地問這問那,向奇想神谘詢著這世界種種的離奇,然後,她們聊起了人生,交談了對藝術和男人的看法。大約在30分鍾後,這一神一蟹成了相見恨晚的閨蜜兼死黨。
“我現在宣布,你就是我的大弟子。”奇想神對程無忌說。
“打斷一下,”古穆拉提醒她。“雖然沒什麽可自豪的,但法理上我才是你的大弟子。”
“你不夠虔誠。”奇想神一針見血地指出。
“她也不虔誠。”古穆拉同樣一針見血地指出。“她就是個自我中心的無神論者,這輩子唯一的信仰就是自己。你穿越整個宇宙,也不可能找出比她更不虔誠的生物了。”
“那不重要,”奇想神說。“神明和信徒的關系,最關鍵的是思想契合,三觀一致。”
“我和老奇思想合拍得很,簡直就是靈魂上的雙胞胎。”程無忌應和道。
等等,為什麽在我口中是“小奇”,到了你那裡就成了“老奇”?
“因為我是美少女啊。和你這種大叔不是一個輩分的。”
……你身份證上的年齡比我大吧!
“我也是美少女。”奇想神說。
……都被叫“老奇”就別美少女了。您起碼得有五百歲了吧?
神明都是好面子的,奇想神覺得自己的大弟子是隻螃蟹有些不體面。
“從你的才華學識判斷,我覺得你不該是隻螃蟹。”她對程無忌說。
“我本來就不是螃蟹。”程無忌說。
“我覺得你一定是位才貌雙全的美少女,和我類似。”奇想神說。
“過獎了。雖然我勉強也算得上才華橫溢了,但其實我的美貌比才華還是要強上一點點的。”程無忌說。
然後奇想神就充分發揮了想象。可能是她對程無忌的喜愛太強烈了,於是程無忌就變成了奇想神想象中的樣子:
——她有著一頭柔順棕色大波浪,只是稍顯凌亂;她的雙眼懶散耷拉著, 圓框眼鏡也無力地搭在鼻梁上;她穿著居家的寬領T恤,露出了一邊的肩帶。總之整個人都是一副剛睡醒的模樣。嚴格來說這副形象的顏值還是在線的,但和美少女的青春感絲毫不沾邊。
……這不就是程無忌本人嗎!
“喔,你把我的樣子還原得挺逼真。”程無忌評論道。“你之前真的沒見過我嗎?”
“沒有,我只是打心眼裡覺得你應該長這個樣。”奇想神說。“這就是心意相通吧?”
古穆拉懶得理會程無忌和奇想神的商業互吹。程無忌這家夥,說是社交障礙,結果這麽會開拓客戶關系。所以她的話一句也不能信。
但既然程無忌獲得了身體,也得到了奇想神的信任,那麽她的戰力便不成問題了。
程無忌的實力雖然比我差上一丟丟,但畢竟是能一己之力打爆“門中生物”的女人。古穆拉想。我倆聯手,橫掃龜馬大陸應該問題不大了。
“好了,程無忌,閑聊時間到此為止。”古穆拉說。“現在該執行任務了。”
“什麽任務?”程無忌問。
“打爆‘奠基者’啊。”
“那件事不急,我們先去招攬信徒。”
“……什麽鬼?”
“我們是信徒吧。信徒就得為神明辦事,這是天經地義的吧?”
“……你不是忘了我們來這裡的目的吧?”
“目的是目的。但既然成為了信徒,就要盡到職責。”程無忌說。“這是原則問題。”
……我頭一次知道你還有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