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沒有喝下聖魔之藥,但她接過了那瓶子,然後嗅了嗅。
“別聞了,這藥沒毒。”古德溫說。畢竟這藥已經在他褲襠藏了好幾個星期了,安全得很。
晴空沒有理會他。她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再次嗅了聖魔之藥的味道。其後,她蓋上了瓶子,又盤腿坐到了地上,仿佛是在冥想。
在“冥想”了約兩分鍾後,她睜開了眼睛。“的確,這藥和我的靈魂是匹配的。”
“什麽鬼,你聞聞味就知道它匹不匹配了?”古德溫怎舌道。“我看人家都是要先做半天測試的,你這個不專業啊。”
“總比聽從‘命運的安排’要專業。”晴空反唇相譏。“這是我們黑曜一族的秘法,不會有錯的。”
“行吧。那你現在可以把它喝下去了嗎?”他說。
晴空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噢,對了,聖魔之藥不能直接喝,得先用‘涉世之鑿’在靈魂上刻個花紋。”古德溫想起了瑞吉娜對他做的說明。“像我們這些有‘系魂之印刻’的都不需要這些步驟,把這事兒給忘了。”
晴空拿起瓶子,仰頭把藥喝下。
“……什麽鬼,你也可以直接喝的?”
“這是黑曜一族的秘法。”她解釋道。
所以說黑曜一族到底是什麽鬼啊!
“好了,你可以走了。走得越遠越好。”她說。
“不是,卸磨殺驢也沒這麽快的啊。”他說。“我好歹也送了你藥,你起碼寒暄兩句再趕我走啊。”
“我喝了聖魔之藥,靈魂就要出來了,女孩子的靈魂不能隨便給人看的。”她說。“這是黑曜一族的祖訓。”
哦,這時候知道自己是女孩子了。話說靈魂有什麽不能看的?
“好吧,那我走,背過身去,絕對不看你的靈魂,行了吧?”
古德溫轉過身,向著森林外走去。那頭悖反之獸也非常自覺地走了出來。一人一首肩並肩地走在一起。
他們走了不到10步,突然聽到一聲爆鳴。……這姑娘把什麽炸了?
古德溫不禁回頭。
什麽也沒炸,只是一個極大碩大的靈魂從晴空的頭頂上冒了出來。它頭上有角,嘴上有獠牙,面目異常猙獰,一副惡鬼模樣,而且算得上是惡鬼中的巨人。心臟不好的人看到這意味估計能當場斃命。
常言道,靈魂是心靈的窗口。一個人的心靈是什麽樣的,靈魂就會長什麽樣。晴空有這樣的靈魂,說明雖然她外表看起來一副凶凶的樣子,但其實內心超超超超級凶殘。
“不是說不許看了嗎!!!!!!”晴空的臉紅透,嬌羞地捂住了身體。看著她露出這種扭捏神情,他還真有點不適應。
“不是,你先冷靜,聽我解釋。”他側身躲過了她扔過來的飛石。“這是個誤會,我聽到爆炸聲還以為帝國軍轟炸咱們了,我這不是擔心你的安危麽!你要是覺得心裡過不去,我也可以給你看看我的靈魂啊,這樣就算扯平了吧?”
“……誰要看你的靈魂!”
他把自己的帶魚從頭頂拽了出來,擺到了她的面前。
她慌忙捂上了眼睛,然後又從指縫間瞄了一眼。
然後,她愣住了。大約2秒後,她爆發出了肆無忌憚的笑聲。
“怎麽會有人的靈魂長成這個樣子?”
不是,我是為了讓你好過才給你看我的靈魂的。你這個反應真的過分了啊。
晴空笑得前仰後合,
傷透了古德溫的心。作為賠罪,她同意讓古德溫旁觀她的印刻形成過程。 惡鬼模樣的靈魂身上,已經有了八九個印刻。這個數量頗讓古德溫妒忌,但他安慰自己道:印刻是靠質量取勝的,他一個“追死之印刻”足以吊打其他印刻之和。
聖魔之藥從“惡鬼”的頭頂流下,向著它的四肢延伸著。在流過它心臟位置的皮膚上,白色的藥液突然燃燒了起來。在濃濃黑煙散去後,皮膚上了一個“握手”形狀的焦黑印記。流淌至身體各處的藥液又不約而同地向著那印記流去,終於將它填滿。最後,“握手”印記綻放出了紫色的光彩。習得魔法的儀式完成。
“惡鬼”回到了晴空的體內。她將右拳放在自己的心口上。“這是,‘紐帶之印刻’。”
“噢,那這印刻有什麽用?”
“它能讓我與我的同胞們之間的紐帶具現化。”她說。“它有很多功能,比如說——”
“——能讓你和朋友們隨時隨地通話?”古德溫插話道。
“是的。”
“果然如此。”古德溫把玩著手中的黑色的碎屑。“這樣,條件就都齊備了。我們已經可以挑起一場掀翻帝國的戰爭了。”
我命中注定會成為帝國的叛徒。古德溫想。怪不得那張牌的名字是“逆反”。
不過,條件雖已具備,真要發起戰爭,還需要做更多的準備工作。最起碼,他們要先偵查下王下鎮的情況。
蛇頭獸身的悖反之獸是很好的交通工具,它比古德溫自己跑得太多了,古德溫估算了一下,它的時速比民航還快,還省去了候機的時間。晴空給它起名為“飛馳”,它欣然接受了。古德溫原以為悖反之獸都是脾氣暴躁的生物,畢竟它們是怨氣所結之身。但飛馳卻相當聽話,或者它的怨氣隻指向帝國。
在飛馳的幫助下,他們輕松愉快便捷地抵達了王下鎮,然後成也趁夜混進了鎮子。晴空用魔法遮蔽了古德溫發光的身軀,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偷雞摸狗的事情了。
他們先是偵查了王下鎮的武器庫。這裡的守軍不多,但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戰力不容小覷。這種配置的部隊中肯定會有法師,所以要迅速擊潰他們並不容易。最合理的戰術是,先對他們發起突襲,趁其不備擊殺陣中的法師,而後再慢慢對付沒有魔法能力的士兵。
當然,武器庫並非二人此行偵查的重點,他們的首要目標是政務廳。政務廳的守軍和武器庫守軍的裝備水平相當,數量卻有後者的5倍以上——這還隻計算地面上的守軍,地下室中隱藏的力量暫且未知。而且,古德溫的“讀風之印刻”讀到了極其濃烈的魔力氣息,這氣息並非來自地下的“神罰之炮”,而是來自於某個極其強大的法師。
“簡單地說,以我們二人一獸的力量,是絕無可能攻下這裡的。”古德溫立即下了結論,這是顯然意見的事情。他開始有點後悔上次他把動靜搞得那麽大,不過當時的他也別無選擇。
帝國附近潛伏著少量的“原初之民”部隊,其中也有些水平與晴空相當的高手。但即使加上他們,攻下王下鎮也還是太勉強了。如果召集更遠的部隊,則很可能被帝國軍發現端倪,從而令奇襲作戰失敗。
“計劃還是行不通嗎……?”
雖然晴空救人心切,但古德溫勸阻了她:此時不宜輕舉妄動。二人垂頭喪氣地回到了林中的隱蔽所。
當晚,古德溫做了一個夢。他夢見了之前被他殺死的那個尖聲尖氣的紅甲騎士。
紅甲騎士名叫克裡斯,貴族出身,家裡頗有些勢力。克裡斯自幼性格乖張,又手段凶狠,經常因為小事與人衝突,手上有好幾條人命。死在他手上的多是平民,所以他也沒受到過什麽懲罰,直到一次他殺死了一名小貴族的獨子,實在交待不過去了,他的父親為了避風頭,將他送入了軍隊。
克裡斯暴戾的脾氣倒是和軍隊很合拍,加上他在武藝上頗有些天賦,因而很快就在軍中嶄露頭角,甚至得到了獲取聖魔之藥的機會。帝國軍隊每年都會把一定數額的聖魔之藥下發給有潛力的士官,一來是為了增強軍隊戰力,二來是為了激勵士兵們好好表現、在戰場上奮勇殺敵。
軍隊組織了一場盛大的比武大會,取得靠前名次者便能夠獲得聖魔之藥。克裡斯本以為自己會輕松獲得優勝,結果卻在關鍵的晉級賽中敗給了阿萊克西——自己的搭檔兼好友,慘遭淘汰。阿萊克西一路過關斬將,最終得到了一滴聖魔之藥。
克裡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他假意為阿萊克西檔擺了慶功宴,卻在阿萊克西酒醉後將其殺死,奪取了聖魔之藥。然後,克裡斯才發現,阿萊克西的聖魔之藥與自己並不匹配,他無法使用。但他又在阿萊克西身上找了一個地址:一個被稱作“反螺搭檔旋塔”的場所。聰明的克裡斯立刻領悟到,這裡就是將悖反之獸淬煉為聖魔之藥的秘密場所。
他找到了地址上的“反螺旋塔”,然後謊稱自己是阿萊克西,設法混入塔內。此時,恰好有另一場“雙反之螺旋”的儀式剛剛結束,一滴新的聖魔之藥誕生於世。經歷了這場儀式的神官們正處於極度疲憊的狀態,克裡斯趁機將他們全部殺死。他很幸運,因為這次的聖魔之藥與他的靈魂非常匹配。
他獲得了操控火焰的魔法,並用它偽造了現場,製造出“儀式失敗,神官們和悖反之獸同歸於盡”的假象。其後,他動用了父親的關系,將他所造成的所有混亂與齷齪掩蓋在了深幕之下。阿萊克西的父親並不相信官方給出調查報告,因而獨自展開了調查。克裡斯的父親向各方施壓,一次次地阻撓調查,但阿萊克西的父親卻始終不肯放棄。最後,不厭其煩的克裡斯親手將他殺死。
夢境就結束在這裡了。古德溫醒來後,感到渾身不舒服,於是跑去灌木叢裡大便。
“你剛才怎麽了?”晴空問大便歸來的他。
“我之前吃了個汙穢的靈魂,剛剛把它拉了出去。”古德溫說。“不過,那坨東西倒是給了我一個有用的情報。”
“什麽情報?”
“‘反螺旋塔’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