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盛雲大軍圍城已有十日之久。
這十天裡,陽當皇城中每天都有超過雙手之數的將領請求出戰,而且人數一天比一天多,但都被風長明一一擋了回去。
陳無道最近幾天越來越暴躁,他可不能讓這些將領這時候往槍口上撞。
“風大人,大事不好了!”
兵部,何炳威神色匆匆走進大堂,讓本就愁眉不展的風長明更覺糟心。
“你好歹也是兵部二把手,一遇事就慌慌張張的,像什麽話?”
何炳威也未曾料到自己一來就遭到莫名訓斥,心頭無名火起。
但轉念一想,最近這位老大所肩負的壓力,讓他都覺得恐怖,又隻好默默忍了下去。
“說吧,什麽事?”
何炳威道:“討虜將軍胡彰文不顧陛下禁令,私自率部出城,在城下與楚玉朗戰起來了!”
“什麽?”
風長明騰的一下站起,臉上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胡彰文他哪裡來的膽子?!”
何炳威問道:“此事要不要稟明陛下?”
風長明擺了擺手,道:“此事不急,先隨我去看看戰況如何。”
二人一路小跑著來到城門,登上城牆後向下看去,卻發現戰鬥已經結束。
城門下的空地上,一根木杆豎起,胡彰文的人頭高懸,死不瞑目。
木杆周圍,約有一二百盛雲士兵正在打掃戰場,而楚玉朗端坐在離城牆三百步的輦車上,悠閑地喝著小酒。
值班的守城將領戰戰兢兢來到風長明二人身後,等待著他們的問話。
“你就是當值的?”
“是。”
風長明見過他,似乎是胡彰文手底下的一個裨將。
“你可知守城將領的職責?”
“末將,知.......知道。”
“那你可知,私自放人出城的後果?”
風長明盡量克制著自己的怒火,但那將領已經嚇得雙腿直抖,一個踉蹌,跪倒在地。
“大人饒命啊,小的也是沒辦法。胡將軍把刀架在小人脖子上,逼小人開城,小人要是不開,就沒......沒命了啊!”
那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苦苦哀求,風長明卻歎了口氣,道:“來人,推下去,斬了!”
“大人,饒命啊!大人!大人——”
聲音漸行漸遠,直至消失。
地上,隻留下兩道長長的血痕,作為那人被拖拽的唯一痕跡。
不是風長明想殺他,實在是這個結果,讓那人不得不死。
現在斬了,或許還能保住他的家人,要是等陳無道知道了再下旨,必定逃不了一個誅九族的下場。
沒辦法,一位將軍就在城門下,當著無數守城士兵的面戰死,這對士氣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
更何況,這位將軍的身份還很不一般。
風長明不知道的是,胡彰文不但戰死,而且死得很快。
在他出城的第一時間,楚玉朗就迎了上來,兩人幾乎是一照面,胡彰文就被楚玉朗一刀斬斷了兵刃,連帶著打掉了他的頭盔,削下來幾縷發絲。
胡彰文也不知為何,沒有選擇逃跑,而是隨手從小兵手裡搶過一柄長槍,然後調轉戰馬,想要再戰。
楚玉朗看他如此不知死活,也就不再留手,賞了他個痛快。
交手僅僅兩回合,己方一員大將就被敵將斬於馬下。
這一幕不止對小兵的心靈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就連有幾位與胡彰文同來的將領看後,也陷入了沉默。 他們本是為阻止胡彰文而來,但後者執意要戰,他們拗不過,只能一合計在城門處掠陣,如果胡彰文遇到了什麽危機,也好第一時間救援。
怎料楚玉朗如此生猛,尤其是後面那驚天的一刀,他們自問換成自己,也絕對擋不下來。
“風大人,此事如何處理?”
征北將軍柯進恆出言問道,他是在場眾將中官職最高的,也是胡彰文殉國的見證者之一。
風長明狠狠地瞪著他,似乎是在質問為什麽不攔下胡彰文。
何進恆苦笑一聲,道:“風大人,我雖然是比他官高一級,但他背後的人,我萬萬得罪不起。他執意要出城,我也沒辦法啊!”
風長明心中長歎,正是因為胡彰文背後的人,他才覺得這事兒棘手。
要是換個雜號將軍,死了就死了,陳無道得知消息後頂多震怒一番,他再勸諫幾句,這事兒也就算過去了。
但這個胡彰文,乃是當今后宮之主唯一的胞弟,平日裡因為他姐姐的原因,極其受寵。
他這個討虜將軍,完全就是走後門上去的。
怪隻怪平日裡陳無道對他的寵幸過了頭,無論犯了什麽事都幫他擺平,讓他產生了一種自己天下無敵的錯覺,這才頭鐵到不顧禁令,出城送死。
“罷了,此事瞞也瞞不住,我進宮面見陛下吧。”
風長明落寞離去,背影說不出的蕭瑟。
這個國家,千瘡百孔,上有暴虐君王,下有無能臣子,有識之士不得出頭,裙帶姻親悉數上位。
單憑他一人之力, 又如何能夠力挽狂瀾?
……
“陛下,胡將軍他,為國捐軀了!”
陳無道正在臨摹大家名帖,頭也不抬地問道:“哪個胡將軍?”
“討虜將軍,胡彰文。”
“哢嚓!”
陳無道手中的毛筆被生生折斷,足以看出他此刻滔天的怒意。
“說,怎麽回事!”
風長明不敢怠慢,老老實實將整件事的前因後果複述了一遍,還特意強調守門將領已被就地處斬。
“傳朕旨意,將何進恆等人革職下獄,當值士兵一律處死,守門將領,誅九族。”
“陛下——”
“嗯?”
“臣,領旨。”
風長明不敢再言,老老實實退下,現在的陳無道,誰勸誰死。
禦書房裡,陳無道雙眼緊閉,一下一下敲著桌子,不輕不重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內回蕩。
良久,他才蹦出一句話來。
“道長,你,過了!”
道士陰沉著臉走出,他現在的心情不比陳無道好上多少。
“陳無道,我看你才是真的過了!你不是說盛雲只是個偏遠小國,根本接觸不到那些大人物嗎?為何柳門的長老會在這麽短的時間趕到,追殺那兩位大人?!”
五天前,邪魔沒有如期而至,陳無道便找上了道士,道士立即用秘法嘗試聯系邪魔,不料幾天下來,沒有收到任何回音。
就在剛剛,他突然接收到了斷斷續續的意念,很短,只有幾個字。
“柳門……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