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萬大軍,駐扎在皇城之外,連營數十裡,浩浩蕩蕩。
今日,站在盛雲權力頂端的幾人,齊聚皇城門下,惠帝設宴,親自為他們送行。
“諸位,盛雲自先祖創立,已有百年不曾動亂。朕即位十八載,自問未有大錯,而今四方蠢動,窺伺疆土,其心可誅。我盛雲兒郎,此去戍邊,保家園無恙,護親人安康。願君陣前殺敵,奮勇當先,凱旋之日,再飲一回!”
黃衎同舉杯,朗聲道:“陛下放心,我等此去邊疆,定不辱命。斬殺賊寇,壯我山河!”
“斬殺賊寇,壯我山河!”
二十七萬人同高喊,聲威震天,遠處山林,百獸伏跪,百鳥噤鳴。
……
從皇城到宿州,足有三百裡地,即便快馬星夜兼程,也需兩日。
大軍行進,大約七日可達。
李青婉騎著上等寶馬,坐鎮隊伍中央,在她一旁跟著張陽明,即帝後口中的張家小子。
張家在這一朝並不算特別顯貴,朝外沒有手握兵權的大將,朝中也只有一人官拜戶部尚書,位居二品。
比起如日中天的裴家,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但若要問起,在盛雲最不能得罪的家族,除開皇族李家,那必是張家。
張家先祖張鼎,是盛雲武帝李平詔的結拜大哥,對李平詔提拔甚多,在軍中的威信也無人可比。
當年若非他執意讓賢,盛雲帝位也輪不到李家頭上。
為報此恩,李平詔登基後下的第一道聖旨,即為盛雲歷代帝王,必保張家永世昌盛。張家嫡系子孫即便謀反,亦可免一死。
這道聖旨一出,張家從此無憂,成了盛雲地位最超然的存在。
皇族仍要入世治國,為社稷操勞,張家什麽也不用乾,榮華富貴便取之無盡,用之不竭。
也正因如此,後世張家子弟,多為紈絝,難成大器。
直到這一代,出了張陽明這麽個怪胎。
其實也不怪惠帝心急,實在是這二人太有緣分。
張陽明的母親和帝後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同刻開始分娩,張、李二人又在相同時間發出第一聲啼哭。
評價李青婉的哪位高人,對張陽明給予了完全相同的評價。
如此巧合,致使惠帝從小就把這孩子當成女婿在培養,太子和魯王的老師,也是他的老師。
他更獲特權,不需通稟即可隨意進出皇宮,外姓唯有此一人。
張陽明不負聖望,三歲便有神童之名,無論各種文章,只需看過一遍,立馬背誦,不成問題。
十二歲,寫就踏青帖——《清明雨後行》,名動盛雲。
十四歲,與黃衎比試,行軍布陣略顯青澀,但仍能堅持一個時辰而不落敗。
惠帝大喜,當即封其為驃騎將軍,賜爵宛親侯,成為盛雲歷史上最年輕的侯爺。
但是,就是如此優秀的兩人,本該相互吸引的兩人,卻不知為何,從來都看對方不順眼。
他們第一次見面,不過三四歲,你能想象倆加起來不到十歲的孩子,不顧一切地衝向對方,撕打在一起的模樣嗎?
自那以後,每逢見面,必有一架。
到了十一二歲左右,男女有別,他們倒是不打了,但每每鬥嘴吵架,從不退讓。
“真不知道父皇哪根筋不對,安排個廢物當本公主的副手。”
“我也認為陛下此舉有失偏頗,明明我一個人就夠了。”
“張陽明,
你什麽意思!” “公主殿下別誤會,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若膽怯,回去便是,屆時本公主會向父皇求情,不治你的罪。”
“微臣多謝殿下體恤,不過微臣認為,殿下可以就地安營,將大軍交由微臣指揮。放心,最後功勞肯定還是殿下的!”
四周將士聽著兩人鬥嘴,想笑卻又不敢,實在憋不住了,借內急遁走,狂笑一番又再歸來。
七日後,大軍抵宿,宿州太守劉旗在城門外十裡接駕,將李青婉一路迎至太守府。
按理來說,皇嗣臨城,太守應出城三十裡相迎,以彰皇威。
但目前宿州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太守若離城過久,恐引軍士嘩變,故而化繁為簡,隻迎十裡。
“公主殿下,目前陽當境內,有三股勢力互相征戰,分別是陽當王陳無道,陽當丞相孫天離和叛賊楚玉朗。”
“陳無道為正統,擁護者最多,實力最強。楚玉朗分田於民,輕徭薄賦,百姓擁戴,實力也不弱。唯有這孫天離,既非正統,又無民心,實力最弱,全靠另外兩方互相製衡,才得以苟全。”
“目前楚天朗的大營離宿州最近,不過百裡地。陳無道大軍亦可達此,但路途較遠,半道還容易被楚天朗所襲,故而不必太過提防。”
太守府內,劉旗正向李青婉介紹著目前宿州的局勢。
李青婉眉頭皺起,暫時沒有什麽好的計策,只能吩咐下去,令斥候時刻警惕,一有消息,立馬來報。
“呵,公主殿下,我勸您還是別指揮了!陛下英明無雙,太子和魯王爺也都是人中龍鳳, 為何殿下就……”
張陽明欲言又止,連連搖頭,歎息不斷。
李青婉柳眉倒豎,喝道:“張陽明,父皇不是安排你來和本公主鬥嘴的。你若再敢瘋言瘋語,貽誤了戰機,回京本公主必向父皇稟明一切!”
張陽明撇撇嘴,對李青婉這種說不過就搬惠帝的做法感到十分無奈。
“啟稟殿下,微臣以為,可以借楚天朗之手,拿下陽當。”
不正經則已,一正經便是石破天驚。
張陽明沒有理會李青婉驚訝的表情,轉而對劉旗問道:“敢問劉太守,可知楚天朗為何而反?”
“具體原因,下官不明。不過坊間有傳聞,稱楚天朗父母被陽當王暴政逼死,所以才反。只是這真實性嘛,有待考證。”
張陽明點點頭,道:“與我所知基本無二,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兩位,這楚天朗的父母,確實是死於陽當王室之手。”
李青婉道:“即便如此,那楚天朗與我盛雲並無往來,如何利用?”
張陽明雙手作揖,難得正經道:“若公主殿下信得過微臣,微臣願前往楚天朗大營,當一回說客。”
“張公子,萬萬不可啊!”
還不等李青婉有所表示,劉旗便站出來極力反對。
開玩笑,張陽明什麽身份,雖不是皇嗣,尊貴程度卻也不弱幾分。
他要是在宿州這一畝三分地出了什麽差池,劉旗這太守之位不保不說,下半輩子還有沒有都成問題。
張陽明胸有成竹,含笑不語,他相信,李青婉不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