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李青婉回過神來,立馬拒絕,斬釘截鐵。
“公主殿下,現在可不是同我置氣的時候!”
張陽明隱隱有幾分怒意,李青婉平時和自己鬥鬥嘴也就罷了,掛帥出征上戰場,局勢瞬息萬變,稍不留神一個失誤,可能就會導致上萬將士的陣亡。
她怎會如此任性?!
“你若前去,有幾分把握說服楚天朗?”
李青婉目光直視,如此逼問。
張陽明不閃不避,從容答道:“不足一成。”
“你白白送死,是想亂我軍心嗎?”
這個問題,嚇得一旁的劉旗冷汗直冒,張陽明卻依舊冷靜,反問道:“殿下可知,為何陛下派我前來?”
李青婉默然,惠帝的想法,縱使聰慧如她,也斷然不可盡數知曉。
“殿下精通兵法,深諳謀略,朝中武將,無人不服。但陛下曾言道,殿下有一致命弱點。”
李青婉沒有接話,靜靜等著惠帝對她的評價。
“陛下說,殿下終歸是女兒身,婦人之仁,兵家大忌!”
“微臣此去,凶險十足,但若功成,幾乎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拿下陽當全境。以微臣一人性命,去搏陽當數百裡疆土,微臣以為,此乃上上之策。”
李青婉欲要反對,但張陽明已將話說盡,這確實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陽當境內三方對峙,看似平衡,實則暗潮洶湧。
格局尚存,宿州無憂,格局若破,必有苦戰。
與其時時提防這顆不定時炸彈,還不如主動出擊,以第四方勢力介入其中,將水徹底攪渾。
李青婉說不出反對之語,但眼睜睜看著張陽明去送死,她內心也有些不舒服。
“畢竟是盛雲子弟,未來的國之棟梁,本公主惜才,所以才會有此想法。”
李青婉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她是絕不可能承認她擔心張陽明的。
見主帥遲遲不肯表態,張陽明再次開口,道:“殿下,當前局勢不穩,更要爭分奪秒,還望莫再遲疑!”
李青婉無奈,只能點點頭,道:“你此去,小心……別誤會,本公主的意思是,莫丟了我盛雲的臉!”
張陽明衝李青婉邪魅一笑,讓後者渾身一激靈,正要發火,他已遠去。
“若微臣攜功歸來,殿下與我同飲一杯可好?”
李青婉看著那瀟灑的背影逐漸模糊,腦海裡似乎有什麽塵封的記憶被喚起,眼眶漸漸濕潤,嘴唇微動,輕吐一字。
“好。”
劉旗不明個中緣由,隻覺得這倆小祖宗是在瞎鬧騰,自己卻又勸阻不得,心下當即涼了半截。
待張陽明離開,另外半截也算涼透。
“劉太守,宿州城布防圖何在?”
李青婉有需求,劉旗再絕望,也要好生伺候著。
“殿下,這邊請。”
……
天玄古道,是連接盛雲和陽當的唯一官道,也是大軍行進的必經之路。
陽當戰事未起時,路上馬車商販,馱載貨物,來往兩國,頗為繁榮。
而今商人早已絕跡,此路無人通行,雜草叢生。
張陽明騎著黃鬃馬,身著布衣,腰間懸掛一酒壺,在這條道上獨自前行。
夕陽在天邊,越落越低,拉著他的影子,越來越長。
“站住!”
天色將黑,終於行至一哨卡,被全副武裝的軍士攔下。
“你是何人?”
“問他那麽多作甚,
眼下戰火紛飛,尋常百姓早已遠走避禍。此人堂而皇之出現在這裡,多半是奸細,殺了便是!” 說著,那人就欲指揮手下放箭。
張陽明神色淡然,他知道,有人可保自己無事。
“住手!”
眼看箭在弦上,哨卡後方傳來一聲大喝,緊接著無數火把亮起,將此地映照得如同白晝。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胡子拉碴的漢子身著麻衣,大步流星。
“大……大帥!”
識得來人,守衛在此的哨兵早已嚇得語無倫次,渾身顫抖。
那人卻並未理會他們,而是徑直走到張陽明跟前,後者已下馬等候多時。
“來人可是盛雲張陽明張公子?”
“足下想必就是楚玉朗楚大帥了吧!”
“來人,備酒!”
一張草席,一片方桌,一壺好酒,兩道人影。
“楚某是真沒想到,會和張公子在這樣的地方見面。請!”
旁邊有侍從給二人斟滿酒杯,楚玉朗率先舉杯,一飲而盡。
張陽明也不矯情,幾乎是同一時間喝下杯中之物。
“哈哈,好!早聞張公子當世人傑,楚某起初還存疑,如今一見,名不虛傳!來,楚某為自己的小人之心,自罰一杯!”
“楚大帥也是性情中人,呆在這小小的陽當,倒是屈才了。”
張陽明開門見山,直接道出了自己的來意,對這種豪爽的人,拐彎抹角反而會引來反感。
楚玉朗又是哈哈一笑,道:“楚某所求無多,能護佑一方百姓安寧即可。陽當雖小,卻也適合楚某的能力。”
張陽明搖搖頭,並不認同楚玉朗的說法。
“楚大帥這話,在下可定你三條不赦之罪。”
楚玉朗放下酒杯,道:“楚某犯了哪三罪,還請足下為楚某言之。”
張陽明神色平靜,娓娓道來。
“閣下口稱護佑一方黎庶安定,卻冷眼陽當過半百姓在陳無道暴政下生不如死,毫無作為。此為其一不仁之罪。”
“令尊令堂慘遭陽當王室毒手,閣下卻偏安一隅,不思復仇之計。此為其二不孝之罪。”
“身懷天縱之資,兼具不世之材,本應建功立業,芳名百世。閣下卻自甘墮落,不求進取。此為其三不忠之罪。”
“此三大罪,楚大帥可還滿意?”
楚玉朗雙眼緊閉,仰天長歎,一旁侍者持刀在手,只要一聲令下,即刻將張陽明剁成肉醬。
“張公子果然好膽,楚某還有最後一問!”
“但說無妨。”
“前兩條罪,楚某暫且認下。這第三條,楚某上無君親,行止由心。敢問何來不忠?又不忠於誰?”
楚玉朗聲如洪鍾,震得張陽明耳膜滲血,但他卻渾然不覺,緩緩道出八個字。
“不忠於天!不忠於己!”
楚玉朗似被擊中心弦,雙眼無神,魂不守舍,嘴裡隻反覆念叨這一句話。
“不忠於天……不忠於己……”
良久,他恢復神智,站起身朝著張陽明深深一拜。
“先生大才,楚某拜服。盛雲國泰民安,又有此俊傑,當今聖上必是千古一帝。此間事了,還望先生帶楚某回京,一睹天子真容!”
張陽明一把抹去額頭上的汗珠,笑道:“陛下慧眼識珠,若知大帥投奔,必在宮中設宴靜候。他日平步青雲,可莫忘了在下引薦之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