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明頭天去,隔天回,速度之快,除了他自己,誰也沒料到。
“你該不會是出去瞎晃悠了一圈,然後跑回來跟本公主邀功的吧?”
李青婉繞著張陽明看個不停,一臉的狐疑之色。
不是她想懷疑,實在是這事兒太過匪夷所思。
她昨晚還在為張陽明擔憂祈禱,今天一早醒來,這人就完好無損地站在自己面前,任誰一時間也無法接受。
劉旗更是一針見血地指出,楚玉朗大營具宿州城百裡地,這一來一回就是兩百裡路程,就算到了那兒見個面就走,也不是一天一夜能趕回來的啊!
張陽明甚是無奈,隻得將昨晚發生的事複述一遍。
這不說還好,一說李青婉就更不相信了。
“你說,楚玉朗特意跑到離宿州城最近的哨卡等你?”
“嗯!”
“你還說,他一見面就請你喝酒,還
對你讚不絕口?”
“嗯!”
“你甚至說,你指著楚玉朗的鼻子罵他不忠不孝不仁,他不但不生氣,還答應歸降?”
“嗯!”
李青婉這下不再懷疑,張陽明確實是瘋了。
“唉,何必呢?”
見二人實在不信,張陽明從懷中掏出了他的殺手鐧——一把匕首。
“你拿把破匕首出來幹嘛,讓它為你作證?它也不會說話啊!還是說,你惱羞成怒,想殺我們滅口?”
李青婉一臉不解,劉旗盯著匕首看了半天,神色逐漸從疑惑變得害怕。
“這……這是,斷天匕?!”
“喂,你退那麽後幹嘛?”
李青婉看了一眼躲得遠遠的劉旗,好奇地接過匕首,把玩了兩下。
“這就是把普通的匕首嘛,大驚小怪!”
話音剛落,張陽明伸出手,扯下她的一根頭髮,在她快要噴出火的憤怒目光中,將其輕輕扔下。
只見發絲緩緩飄落,在接觸到匕首刀刃的一瞬間,沒有任何停頓,一分為二。
這還不算完,發絲兩頭緊貼著刃身滑下,然後又合在一起,緩緩落地,從外表上完全看不出它已被斬斷。
李青婉伸出手,輕輕撚起一頭,另一端被抬起幾分,最終還是徹底斷開,無力地垂落在地。
眼前這一幕,已經完全超出了李青婉的認知,她現在十分凌亂,凌亂到第一時間都沒找張陽明算帳。
“斷天匕鋒銳無比,削鐵如泥,凡塵之物沒有一刀斬不斷的。如此神器,世間工匠斷然鍛造不出,傳聞此乃天外天的神仙所鑄。”
“此物本為楚天朗的祖上偶得,數百年輾轉,如今落在了楚天朗手裡。張將軍既然拿出了此物,想必楚天朗也是真打算歸降。”
“張將軍昨日才至宿州城,不到一天時間便立下如此大功,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劉旗的語氣多了幾分感慨,他現在打心眼裡佩服張陽明,同時也為宿州城數十萬百姓感激他。
李青婉被劉旗的聲音拉回現實,看向張陽明,進而問道:“就算你方才所說是事實,那本公主怎麽相信,楚天朗就真的真心實意歸降,難不成就憑這把匕首?”
張陽明淡淡一笑,道:“楚天朗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該怎麽做。”
看著張陽明自信的模樣,李青婉竟沒有像往常一樣出言譏諷,而是繼續問道:“那現在我們的大軍應當如何?”
“殿下終於肯把大軍的指揮權交由微臣了嗎?”
“本公主只是正常谘詢臣子的意見而已,
父皇曾教導過我,哪怕這些意見都很蠢,也要表示表示,給你們一點面子。” “那微臣先在此謝過殿下了。只是這意見嘛,我認為應該將眾將領召集起來,再做商討。”
張陽明也是有脾氣的,你不給我面子,那我也不給你面子,管你是誰,換成惠帝來,他也……他也會給面子的。
李青婉恨得牙癢癢,奈何現在主動權不在她手裡,只能依著張陽明來。
“劉太守,還愣著幹什麽,趕緊去將一眾將領召集過來議事。”
“是!”
劉旗退下後,李青婉欲將斷天匕遞還給張陽明。
“給我幹嘛?這是楚天朗獻給殿下的禮物,微臣就是個跑腿的。”
“真的?”
“當然!”
李青婉將信將疑,再次確認,得到肯定答覆後,才將手縮了回來。
“是個還不錯的寶貝,本公主就收下了!”
張陽明別過頭去,嘿嘿一笑,沒有讓正在高興頭上的李青婉看見。
“對了,出發前你不是說你沒什麽把握嗎,為何後面發生的一切仿佛都在你掌控中一般?”
“當然是逗你的啦,我怎麽可能無緣無故跑去送死嘛,我也沒那麽蠢啊!”
“張!陽!明!”
……
青州城, 地處陽當東北,與盛雲接壤。
此城早在數月前為楚玉朗所下,成為他暫時的大本營。
此刻,城中鼓聲大作,軍號不斷,無數士兵穿戴整甲胄,神色肅穆,以十人為一小隊,向南城門趕去。
城牆之上,楚玉朗和他幾位得力乾將駐足而立,看著城中如螞蟻一般朝此處湧來的軍士,表情各不相同。
其中一人面帶憂愁,道:“大哥,咱們真要這樣孤注一擲嗎?如果盛雲那邊不及時出兵,這損失可就大了啊!”
另一人也道:“是啊,大哥,就算為了表示誠意,也犯不上傾巢出動吧!再說了,咱們的誠意是有了,盛雲那邊可半點動靜都沒看到!”
楚玉朗斜睨了他一眼,道:“你想要誠意?可以,你現在就啟程,不帶一兵一卒,去和孫天離談判吧。”
那人神色微滯,尷尬一笑,不再言語。
“不是我不想有所保留,實在是我們現在別無選擇。有件事我沒告訴你們,最近兩個月孫天離一直和陳無道有書信往來。”
楚天朗透露的這個消息,讓在場的眾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孫天離在借他們的手牽製陳無道,他們又何嘗不是利用孫天離的存在,讓陳無道投鼠忌器。
如果孫天離真和陳無道達成了什麽協議,歸順於他,屆時三足鼎立局面被打破,陳無道將再無顧忌,可以放開手來收拾楚玉朗。
見幾人沉默,楚玉朗遙望天邊,歎道:“盛雲,是我們唯一的去處。此戰勝,則生,敗,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