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七年春夏雨季,老天爺沒有下過幾次雨,村裡土地上的莊稼禾苗不足,大多數地東一苗西一撮,個別莊稼長勢良好,有望豐收。即使順順利利收了秋,分回口糧,也沒法填報肚腹,又一個餓人年份已成定局。
這年初秋,老天爺發怒了,近一個月的大中小雨連綿不斷,我記得有停過一兩天。山上的土地幾乎是雨水飽和,每一塊土地用腳去一踩深一腳淺一腳,每腳有兩三寸深,有的地快沒在兩隻小腿以上。坡窪地耕地時用犁拉下的出水路,沒有起一點作用,洪水像脫韁的野馬,橫衝直撞,一人多深的水渠隨處可見,溝溝壕壕拐彎抹角,深一條淺一條,表皮肥沃的土層幾乎被衝得一乾二淨。
全村大大小小的土窯石窯,裡面滲水的滲水,漏得漏,有的家睡到夜半三更,雨水從煙囪上流下來,灌滿了炕洞,滲濕了鋪蓋,地下水流成河,家中小的嚎老的叫,一片淒慘景象。更為嚴重的是,好多家住人的,未住人的窯洞被雨水滲的立不住架子塌了。有的土窯洞用石頭圍的口子,也無法支撐得住,留了一半塌了一半。
村子裡到處都是人叫聲,大家都不敢屋裡待著,穿著衣服,戴著草帽往樹下躲避。女人們照顧孩子,把他們裹得嚴嚴實實,生怕他們會感冒受涼。男人們則是東奔西走,上上下下檢查各處窯洞,疏通淤水,把物資轉移到安全的地帶。
那年我們家的兩孔南窯,就是我睡夢中像一聲驚雷轟隆隆的響聲中全部崩塌,又過了幾天,西邊三奶奶住的那孔窯洞的石頭面子也塌陷了。
隔壁二大家當年和我家一樣也有兩孔南窯,和我家的同時塌陷。二大家的三孔正窯都是石窯,頂部全部滲水,粉刷雪白如新的窯洞,表面泥皮全部掉落,同時有孔窯洞裂開了縫隙。現在那三孔窯洞外表厚厚的壘了三堵石牆,就是當年塌了南窯後,及時用南窯洞的石頭壘起來,以防窯洞被雨水泡的裂縫更寬,再次塌陷。
好在雨水連綿沒有傷人,這與父親與村裡幾個領導的多次開導、轉移村民分不開的。他們組成抗洪搶險組,轉東家走西家,該搬得東西就搬,不能住人的窯洞盡撤離,轉移到安全的家裡同吃同住。
那年全村塌陷窯洞二十多孔,窯面十多處,形成裂縫的窯洞有好幾處,給村民家家戶戶造成重大損失。
我家兩孔南窯洞的塌陷,壓了家裡全部燒火做飯的柴炭,父親拿著鐵鍬、撅頭,穿著單薄的衣服,戴著一頂草帽,在大雨地裡不停地刨著石頭,鏟著泥土,大約用了四五天的時間,才將柴炭清理出來,並將三奶奶的那孔窯洞石頭、泥土、炭也全部清理,將石頭和泥土堆在一旁。
父親不停地利用雨天對我家的柴炭清理了出來,還跑了好多家,看他們的窯頂有沒有裂縫,頂上水路是否暢通,為好幾家鏟過水路,搬運轉移財務到安全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