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滿天的傍晚,某小區一樓的院落裡,有一身著旗袍,身材窈窕的女子在樹下站著,身旁一把油紙傘隨意的靠在樹乾上,有人輕輕喚起她的名字,“秋顏。”多美的名字,女子輕輕轉身,朝著聲音的主人微微一笑,只是那沒有瞳孔的眼眸讓人倒吸一口涼氣。
鍾子楓挑了挑眉,揮了揮手,示意秋顏進屋來,茶幾上擺著一張照片,旁邊是蓬頭垢面的雷曉,氣喘籲籲的橫躺在沙發上,秋顏飄到跟前,緩緩跪下,盯著照片上的人,淚水順著眼眶滑落卻無聲。
照片上的人與雷曉有七分相似,英氣十足。秋顏指著男人身邊那看似柔弱,眼中卻透露著堅毅的女子,笑了笑說道:“這就是你的女人,你們看起來好般配,你就是為了她而拋棄的我嗎?”
說著說著,眼角的淚就漸漸變成了紅色,早就料到會有這麽個情況的鍾子楓,趕忙把秋顏拉到一邊坐好,露出慣性的微笑看著對方。“秋顏啊,所謂眼見不一定為實,一切等我們調查清楚再說,這位轉到這一世正好入了本家,您旁邊躺著的就是他的曾孫子,照片也是他在自己房間裡找到的,這次您是賺到了。”
轉頭但見有氣無力的雷曉躺在那邊,死命的翻著白眼,估計心裡的小火苗已經快要燎原了,無視掉雷曉的眼神攻擊,鍾子楓微笑著繼續他的演講,“阿曉啊,這幾天你就回家一趟,收集收集資料,成不成就靠你了。”
聽到這,雷曉“噌”的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把鍾子楓拉到一邊,低聲說道:“老大,我的情況您不是不知道,您這不是難為我嘛。”鍾子楓推了推眼鏡,笑的別提多燦爛的拍了拍雷曉的肩膀,“阿曉啊,這事你也看到了,我們出面不太方便,更何況,解決這事,也是給你們家化解個冤孽不是,你想啊,這人三世輪回一次本家,等到下次輪回到你們家,這鬼不知道已經發展到什麽境界了,說不定會帶來什麽滅頂之災的,那就不好了,你說是吧?”
看著對方一臉故作關心的嘴臉,雷曉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偏偏又發作不了,誰讓人家是救過自己小命的老大呢,咬牙切齒的點了點頭,腦子裡就開始盤算各種回家的借口。
雷曉所在的雷氏家族,在驅鬼界可算得上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家族,雷曉的曾祖父雷有聲,算得上是振興家族的大功臣,民國初期,戰亂四起,冤魂鬼怪肆虐,只要雷有聲出手,必會手到擒來。
現在雷家的當家是雷曉的大伯雷靖霆,雷靖霆這一代,共有四個兄弟姐妹,資質最好的是家中排行老四也是唯一的女孩雷靖風,而雷曉的父親雷靖雲則是其中最弱的,但脾氣卻是最好的,所以在家族中總是充當和事佬的角色,今兒個老二和小妹吵起來了,他要出來勸和,明兒個小妹和隔壁二爺家的誰誰誰打起來了,他要去勸;後天小妹……反正他們家小妹是個惹事精就對了。因著他的好脾氣,大家也都會給他個面兒,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而到了雷曉這一代,則完全掉了個個兒,首先說,這驅鬼的資質,雷曉不是一般的強,現在想想倒是合理了,畢竟是曾祖父的轉世,那可是個神一樣的人物;其次,與父親的老好人形象完全相反的雷曉,簡直就是混世魔王一個,碰倒過祖宗的排位,拽過老太爺的胡子,掀過小姑的裙子,反正就是各種偷雞摸狗上房揭瓦。這點可著實讓雷靖雲夫妻倆頭疼不已,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這孩子就像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完全沒有痛感,更別提悔改了。 就這樣,雷曉長到了十六歲,總是喜愛在驅鬼術上做出各種創新的他,和保持傳統觀念的大伯產生了嚴重的分歧,年輕氣盛的他不知道因此和大伯頂撞過多少次。
在之後的一次驅鬼任務中,因為雷曉的大意以及新研製的工具出現的故障,導致了五名手下兩個丟了性命,三個失了心智,而他自己則是在鍾子楓的挺身相救下,才勉強保住了性命,被送回家中的時候,家人卻沒有一個人埋怨他,甚至自己一直認為是敵人的大伯雷靖霆,也只是詢問了他的傷情,讓他好好靜養,還安慰他,說一切都不是他的錯,讓他不要有負擔。
這讓一向自命不凡的雷曉感到前所未有的挫敗和愧疚,養好傷的他,在祖宗的祠堂裡坐了整整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便收拾了行李離開了雷家。走前甚至沒有留下任何字跡,他想說的永遠只會在心裡,既然說不出,就讓它爛在肚子裡好了。
此時,雷曉站在熟悉的院落門口,伸出手放在胸口,深吸一口氣,平複不斷加速的心跳,輕輕叩響大門。
開門的是雷曉的母親,看到站在門口的男孩,先是一愣,等反應過來,淚水便瞬間湧出了眼眶,伸出顫抖的手拉過雷曉的胳膊,張張嘴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
“是誰來了?”雷靖雲從屋裡走出,看到門口站著的人,同樣是愣在原地,半晌才轉身往屋裡走,邊走邊用顫抖的聲音說道:“你這個人,兒子回來有什麽大驚小怪的,再不進來,飯菜就要涼了。”
雷曉看著父親的背影,幾年沒見好像更加消瘦了些,他咬了咬牙,把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忍了回去,反手拉過母親的胳膊,就往屋裡走去。
坐在餐桌前,閉上眼睛嗅了嗅,還是熟悉的紅燒雞翅和粉蒸排骨的味道,不知道他不在的這些日子,他們做了多少頓同樣的飯菜,假裝著兒子很快就會回來的樣子。
雷曉把頭放的很低很低,低到只能看到自己碗裡的米粒,才容許自己的眼淚一滴一滴的掉下來,就知道會有這樣的場面,所以,鍾子楓什麽的,就是最討厭最惡毒的了。
另一邊的某客廳,鍾子楓坐在沙發上舒服的啃著蘋果,懷裡摟著難得小鳥依人的孫薇薇,沒來由的連打了三個噴嚏,不以為然的皺了皺眉,心想著,一定又是哪個姑娘在惦記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