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子楓走到沙發前坐下,看著跪坐在地上的二位,挑了挑眉,露出詭異的微笑,“你們倆既然是薇薇姑娘送來的,那我們定當傾力相助,有什麽需求你們說吧。”
這二位聽到這,趕忙跪著向前挪動了兩步,爭先恐後的開口,為了蓋過對方的聲音,二位就一點點的提高自己的音量,到最後乾脆吵了一起,矮個子說,“生前,你就說話說不清楚,一件事讓你說,說到明天早上也聽不明白,還跟我爭。“高個子說,“生前,你就欺負我,現在還這樣。”說著一撅屁股把矮個子撞出好遠,這眼看著什麽也沒說呢,自己人就快要掐起來了,實在被噪音吵的受不了的安可,堵上耳朵來了個驚聲尖叫,震得一屋人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至於鬼嘛,也是乖乖的停止了動作,老實的坐好,一個說,“我們就鬧著玩的,至於嘛。”一個說,“就是。”活活氣死了我們的安大小姐。
安靜了半刻,矮個子開口:“我叫吳啟明,他叫李偉,我們倆是大學同學,住在同一個寢室,因為關系好,就拜了把子,我老大,他老三,老二林凡是我們仨裡唯一活著的,我們在生前有個約定,完成了我們自會去投胎,誰知道被那位姑娘給抓了。我們沒有別的要求,你們放我們去完成約定,我們答應你們,絕不給你們添麻煩,也絕不逃跑。”
“這樣啊,恐怕不太好,想必你們也見識過那位大小姐的脾氣了,萬一把你們弄丟了,我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不如這樣,你們把你們約定的內容跟我們如實的說出來,然後我們再來做個判斷,如何?”鍾子楓伸手推了推眼鏡,以掩飾他此時狡黠的眼神。
兩兄弟互相交換了下眼神,然後點了點頭,轉回頭,開始了敘述。
他們三個在大學時是非常好的朋友,雖然來自天南地北,卻非常聊的來,吳啟明是水瓶座,古靈精怪想法多,每天都會有奇思妙想從腦袋中蹦出來,在他的帶領下,哥仨是上刀山下油鍋,嘗試一切沒嘗試過的,結果最後往往吃虧的還是哥仨自己。可這位就是堅持不懈,人生格言是,活著就折騰著,不鬧出點啥就不叫青春。
林凡是巨蟹座,出了名的毒舌,毒舌到句句一針見血,但內心其實很細膩敏感,並且脾氣很好,哥幾個喝醉,到最後總是他拖著暈乎乎的腦袋照顧剩下二位,哥們兒有事,也總是第一個衝在前面,平時婆婆媽媽叮囑這個叮囑那個的也是他,
而李偉呢,是標準的摩羯座,做事慢半拍,心裡想的永遠表達不出,別人講了一個笑話,大家都笑開了,笑過了,說下一個話題了,他才反映過來的嘿嘿兩聲。三人中間最好欺負的是他,最執拗的也是他,他想做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有點傻,但卻很可愛。
因為投緣,三人拜了兄弟,很正式的那種,拜關公,喝血酒,立誓言。他們也像其他處在荷爾蒙分泌高峰期的男孩子一樣,一起玩過網遊,一起逃過課,一起和看著不順眼的人打過架,一起追過女孩,一起失過戀,一起喝過酒,一起做過夢,他們也有互相看不順眼的時候,痛快的打一場,隔夜又會勾肩搭背的在籃球場上出現。
他們是最普通的男孩子,過著最普通男孩子過的大學生活,他們躺在操場上喝著酒討論過自己小時候的第一個夢想,吳啟明說他想做科學家,林凡說他想做冒險家,李偉說他想娶個漂亮媳婦,於是二人一人給了他一拳頭,鄙視他的沒出息,然後笑著躺回去,
看著天空星光點點,感歎生活與夢想的差距,現實到讓人失望。 多愁善感的林凡總會在這樣的時刻,說上幾句令人傷感的話,什麽生活就是埋葬青春的墳墓啊,什麽夢想只能留給那些有條件做夢的人啊,讓氣氛恰到好處的走向一條狗血的不歸路。
生活平靜的過去,大四以後,大家開始忙於找實習單位,相聚的時間越來越短,畢業聚餐中,吳啟明站在桌子上指著他的兩個兄弟,提出了個大膽的想法,他說兄弟三個為何不來個騎車遊,趁年輕多看看這個美麗的世界,別等以後老了,走不動了,回憶過去,才發現自己的一生都庸庸碌碌的,一分鍾也沒好好的愛過這個世界。激動的李偉站了起來砸著桌子說,老大這是你這輩子出的最好的點子。這一夜,他們笑了,哭了,醉了,醒了。
早晨回到宿舍昏昏沉沉的兄弟仨一覺睡到了中午,林凡被電話吵醒,揉著疼痛不已的頭,看了一眼手機,才想起來,今天是送女友去火車站的日子,忙起身洗漱,仔細的給兄弟蓋好被子出門,帶著還有些氣哼哼的女友上了出租車。
車開出學校不到十分鍾,便發生了地震,強烈的震感,讓他們的車道與旁邊車道中間出現了一條很長的斷帶,短短幾分鍾,路旁的樓在他們的眼中慢慢的坍塌,巨大的聲響讓他們聽不到其他任何聲音,躲在林凡懷裡的女友因為受驚過度,面色已經變的慘敗,渾身顫抖眼神發直,而此時的林凡在安慰女友的同時,突然想起什麽,打開車門,向學校方向飛奔而去,十分鍾的路程,卻像是跑了一個世紀, 站在只剩下校門的學校,林凡跪在地上哭的失去了聲音,這是他生平第一次體驗到絕望。
殘垣斷壁,滿目瘡痍。
林凡身體裡的最後一絲力氣也似被剝離了一般,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放聲哭喊了起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的兩個好兄弟就蹲在他的身邊,正緊緊的把他抱在懷裡。
你的痛苦我們全都看的到,但請原諒我們再也沒有能力幫你擦乾淚水,打上一拳,說,嘿,這有什麽,生活還很精彩,就算失去一切,你還有我們。
追悼會後,林凡一個人背著包踏上了兄弟的約定之路,貼身帶著的永遠是那張三人一起在動漫嘉年華上拍的合影,照片上的三人有人搞怪,有人傻笑,有人氣哼哼。
每每深夜,一個人躺在帳篷裡的林凡總會拿出來看,然後傻傻的笑,笑到淚水不自覺的流下來。
在黃山頂上,在青海湖邊,在上海街角,林凡都會給自己用拍立得照一張照片,然後在背面寫上一句,我們在這。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兄弟們沒有一分鍾離開過他的身邊,他們在他身邊一起看著世間美景,震撼到忘記眨眼;他們在他身邊嘮嘮叨叨,互相諷刺,像過去一樣;他們在他身邊跟著他一起哭過,看著他摔倒卻沒有能力扶上一把。
他如此,他們亦如此,履行的不過四個字,不離不棄。
此刻坐在事務所的兩人,沒有別的要求,只是想和林凡一起去他們約定的最後一個地方——布達拉宮,他們要在它腳下一起比剪刀手合影。